第44章 044 同行
待到回新僚那天, 所有人都在城門口集合。
祝子期半推半就,被小妹一路哄著,一臉心不甘情不願。被迎上來的陸雲等人發現, 攬過肩頭稱兄道弟, 開始一波宏遠的忽悠。
他想重新回到武峰峽, 開闢那一帶的生意買賣。之前他落難曾在那處待了好幾個月, 只是去武峰峽就必須躍過新僚,祝子期有自己的考量。既是小妹力邀, 又關乎自己的事業,沒法子只能跟著一起走。
陸雲可會說話,作為嶺北本地人, 滔滔不絕向他介紹漠北生意。哪裡有貨源, 哪路商隊曾受他們恩惠,一一告知。聽得祝子期訕訕的, 回頭望向祝妤, 踟躕不前地被人塞入馬車。
由於祝氏兄妹打算折返跟蕭儼一夥人去新僚,家裡的榮叔只能先行回茱州,向老爺夫人報平安。
對此祝妤給家裡寫了封信,鼓起勇氣說出實情, 懇請父母再做考量。
遠方山丘堆滿簇簇白雪,周遭淺白一片。在外站上一刻,便不覺白了頭。好在隨著時間過去, 日頭從雲層後探出頭來, 萬丈光芒四射而下,撒在大雪覆蓋的悠長大道上。
前方探子來報,通往新僚道路狀況穩定,大概三日就能順利抵達。
為了抵禦寒涼, 眾人皆坐入馬車中。祝子期被陸雲帶走了,剩下的徐琛與小禾同乘。張齊吳珂習慣駕馬,蕭儼自然與祝妤待在同一車。
沒了旁人打擾,男人乾脆從後擁了她。他身健英偉,倚靠懷中尤為溫暖。隨著車輪滾動,放下簾子,不一會兒就感覺不到冷。
姑娘心中安穩,行駛中百無聊賴,默默捧起本書來翻閱。不顧身後有意無意的小動作,末了忍不住去推。俏生生的小模樣,讓他正經些不可擾了人。
到底是小情人間的親暱,不可過於。他知分寸,便也放開她。
戎河就在數百里外,遠遠能見河水結冰。中午太陽鼎盛時,蕭儼亦會騎馬活動。他的箭法極佳,百步穿楊。不足多時就能射下飛禽,給大夥添菜。
除了他,幾個手下也有自己的事做。不是擦劍就是磨刀,要麼擲飛鏢。祝子期夾在中間跟個弱雞似的,箭術武力都一般。待在漠北漢子跟前,渾然一身格格不入。
不過他雖弱,卻有自己的追求。習得一手好字,還修身養性,時而打坐禪修。
夜裡入住客棧,為了照顧兄長,祝妤特意替他做了家鄉的美食。甚至冷落某人,陪他下棋到深夜,兄妹倆對弈甚歡。
隔壁的小禾無事可做,攜了藥書過來串門。
自打白日見過祝妤的兄長,暗裡留下深刻的印象。猶記第一眼風度翩翩,雖然看上去不情不願,但還是同妹妹一起上路。心善又俊朗,當真難得。
小禾捧腮凝望,待在邊上觀棋,不知不覺瞧出了神。
祝子期本在棋盤落子,忽覺一道目光投向自己。偏頭一瞧,正是那醫徒小丫頭。眼眸彎彎的,像月牙般。唇紅齒白,倒也招人喜歡。
不過他的喜歡像兄長對小妹妹,並沒有旁的心思。
祝妤持子落盤,偏頭髮現那丫頭今天異常安靜,彷彿成熟了許多。以為待得無趣,便準備起身相讓。
盯著她,柔聲問道。
“小禾可是無聊?要不要對弈一局,我讓你。”
小禾被聲音拉回注意力,一怔。
“還是不了,你跟祝大哥下棋,我在旁邊看看就好。”
姑娘笑著,眨眨眼再問。
“肚子餓了嗎?我給你留了些糖酥糕,就在窗下食格。”
她對小禾呵護備至,像是對待親妹妹一般,小禾明白,嘟嚷起身。
“我知道,你別管我了小妤。我自己能應付,我又不是小孩子啦。”
說起這個,祝子期手腕空懸,疑惑打量。
“哦?你不是小孩?”
小禾愣住,迴避對方視線,低聲。
“我……我年末就十四了,離及笄……就差一歲而已。”
說得雙頰泛紅,祝妤知道她的脾氣,便含笑附和。
“是,誰說我們小禾是小孩子啦?”
兄妹倆齊齊看向她,惹得人內心一陣凌亂。好半天才恢復如常,拿了點心,有意無意往嘴裡塞了一口。
“聽聞新僚過幾天有場盛大的商會,祝大哥可是要去參加?”
丫頭轉移話題,祝子期正沉浸棋局,聽到這恍然側目,乾咳道。
“我……我本也有那個打算,趁著送雲兒的緣故,順路過去瞧瞧。”
小禾瞪大眼睛。
“我娘也會過來,到時我也想去。你去嗎?我們一起。”
男子猶疑,舉棋不定。
“這……”
他僵持著,還是祝妤明事,看出那丫頭的意圖,試圖張口。
“阿兄,你若無事便帶小禾一起吧,她最愛熱鬧。你們湊巧同往,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祝子期頓住,觀察妹妹誠懇的目光,再到旁邊吃點心的醫徒小丫頭。無奈抓了抓頭,拗不過兩個姑娘,胡亂應了下來。
察覺小禾有意無意的痴態,他不是品不出。其實他自小便招姑娘喜歡,畢竟祝家人都生了一副好相貌。只是如今面對一個黃毛丫頭,這樣的感覺……著實有點怪怪的。
收起胡思亂想,祝子期繼續與妹妹對弈,期間三人又聊了些別的。不知不覺夜已深,棋局分出輸贏,就各自回房歇息了。
次日天氣回升,越往新僚越是陽光明媚。冬日難見此景,眾人騎馬馳騁在了廣闊的官道上。路過荒野山林,男子狩獵,女子則安分待在馬車中。
趕路的程序有序地進行著。
入夜他們又在一處小鎮落腳,這次居住的是軍隊驛館。裡裡外外有重兵看守,比起客棧更加安穩。
陸雲等人不知怎的迅速和祝子期打成一片,拉他一起去樓下喝酒。自打他一來,小禾一反常態,也不愛纏著祝妤。橫豎她兄長去哪,她也跟去哪,不知不覺成了對方的小跟班。
反正大多數時候祝妤都有蕭儼陪著,旁人知道他們的關係,自然不會杵到跟前礙眼。
有軍隊的地方,練家子的物件也多。驛館三樓有間演武房,蕭儼無事便會在房內訓練身手。他本就是習武之人,又是堂堂大將軍,這樣的事對於他來說就是日常。
靜夜天寒,風從北方來,濃稠的夜色罩上冷凝。
祝妤閒得無事,給大夥熬了熱薑茶抵禦寒意。得知蕭儼待在演武房揮汗如雨,便帶著托盤前來探望。
姑娘身著青蓮色襦裙,髮簪高聳,挑開簾子入內。一眼就見男人著了單衣,手腕束著皮護,正對一處木頭樁子揮拳抬臂。
小心放下薑茶,她安分坐在邊上圍觀。為了不打攪他,順手拾起包裡的青梅,一顆顆放入口中。
姑娘看得專注,男人雖目不斜視,卻早已發現她進門。三兩下打鬥完,揮手按住木樁,喘口氣停下。
祝妤見他似是不打了,忙掏出懷裡絹帕上前幫忙擦拭。蕭儼怕她仰頭墊腳太累,默不作聲奪過手裡物件,兀自擦頭。
融洽的氛圍,回頭見那丫頭衝著木樁發呆,彷彿暗裡研究,他順勢攬過肩頭。
“怎麼,對打鬥有興趣?”
她微搖頭猶豫。
“唔……也不是,只是見你練得甚歡,起了些好奇。”
順著她的視線,沉聲問。
“想不想學,教你兩招?”
意外於對方的話,祝妤迅速回頭。
“當真嗎?可是我好像沒有試過這般。”
知她有興趣,蕭儼勾手。
“試了就知道,來,我教你。”
說罷當真讓她束髮,拉緊褲腿。姑娘反應過來聽話照做,趁著間隙作勢一禮。
“能得蕭將軍親自授業,倒不虛此行。”
看那嬌俏的模樣,不動聲色捏了捏她的下巴,挑眉。
“少皮,要學就學有用的。教你一式,專攻男人。”
目視對方一本正經,她也斂神抬眸,認真道。
“是嗎?我該怎樣做?”
蕭儼沒答話,只以木樁為例,見那玩意兒本就似個人樣。擺動拳腳,男人迅速開始示範。
“抬手襲眼,趁其不備,再到肩,隨後……往下,用力踢。”
話音落,腳尖點在胯//下。看得祝妤怔愣,目視那羞人的位置,一時不知是何用意。以為他在逗自己,悻悻嗔。
“我……我做不到。”
說罷正欲離開,哪知腕子被人帶住,豁然拉至跟前。瞧他的態度,正色專注,沒有半分戲弄。
“怕甚麼,說正經的,來。”
撈過姑娘的秀腕,順勢搭在肩上。
祝妤停頓,知他是來真的,便二話不說,按指示做了起來。
揚手用力揮,很快被人躲開,隨即從肩至腰,想法子襲擊薄弱位置。最後閃身卯足勁,照著他所說的方向,倏地抬腿。
只是她的秀腿未及目標一拳頭的位置,忽地被男人握住。隔著靴子,抓得她再也動彈不得。
眼看小腳就在對方手中,她面色犯窘,隨後重心不穩朝旁倒去,被他抬臂接住。視線相抵,他一副好笑的口吻。
“你倒踢得準。”
姑娘咬唇垂首,小模樣不耐。
“是你讓我做的……”
蕭儼點了點頭,滿意她一學就會,帶人一同坐下。
“這就對了,往後有人若對你不利,就這麼攻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