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拜訪
看著祝妤被兄長帶走, 李奇搖擺不定,彷彿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他覺得自己這次死定了, 受託送人歸來, 竟在這個節骨眼把人丟了去。
可是那傢伙到底是祝妤的親兄長, 倘若他處理不當動用武力, 到時傷著誰都不好交代。
夜色下寒風陣陣,李奇目不轉睛盯著地上的車輪印。縮了縮脖子, 讓侍從牽來坐騎,趕緊駕馬回了老宅。
夜色漸濃,街道上行人三兩, 馬蹄踏過, 尤為醒目。
待他來到靈堂時,蕭儼正在焚經祭拜。那是祝妤留下的手抄經書, 夜裡無事, 便自然而然地祭了起來。
哪知剛做到一半,李奇為難上報,讓本就心煩的男人更加添堵。
當然了,不爽歸不爽。到底是祝妤的哥哥, 換作旁人他早已發難。可是她的親人,他又能如何。
攥拳起身,男人蹙眉, 面色不善。李奇見他如此, 趕緊躬身認錯。說是自己疏忽,回頭立刻去把人尋來。
空氣中夾雜寒意,夜裡冷得出奇,餘幾顆星星掛在夜空。風如尖刀, 颳得白幔翩然飛起。
沉寂片刻,蕭儼沒有說話。繼續跪在蒲團上,揚手命李奇喚來暗衛,讓他們去打探訊息。
別說是洛城,就算放眼整個嶺北。只要他開口,祝子期想武斷地把人帶走,估計很難。
李奇頷首領命,暗想他們的關係,腦中逐漸清明。
雪後初晴,清晨時候,洛城難得回暖。陽光射在枝頭,引得鳥兒歡快長鳴。
自打入了客棧,兄長再不肯放她出去。祝妤瞭解他的性子,認定何事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這次兄長受父母之命,下定恆心,無論如何都要帶她回家不可。
事實上祝妤何嘗不懂,她是甚麼身份,何以能留在此地。兄長說的沒錯,她若敢做旁的越矩之事,往後祝家當真顏面掃地,再難面對岳家。
祝嶽兩家是上上輩就存在的關係,否則太公臨終前不會如此交代。可她好似認得自己的心,經歷之前那麼多事,讓她如何回到當初。
他們入住的客棧位於繁華的洛城主街,客房在三樓,雕花窗戶外可見底下來往的行人。祝妤茶飯不思,倚靠窗前。想起兄長的堅持,不知不覺愣出了神。
晨起她讀閱了父母的親筆信,告知她定要聽兄長的話,不可任性妄為。回頭去了茱州,還得登門與嶽公子道歉,以告當日的不辭而別。
午時過後榮叔敲門傳話,說大公子出門去了,問她想吃甚麼,告知自己即可。
房間從外鎖住,兄長心狠起來連她都招架不住。回憶昨夜他說蕭儼弒兄之事,更是招人誤解。眼下兄長只怕已經認定對方十惡不赦,又怎能讓他們再見。
想到這,姑娘擰眉無言。望著榮叔送來的粥,輕嘆著推到牆角。
祝子期大中午獨自跑了出去,自然是去蕭家老宅拜會那大名鼎鼎的蕭將軍。
他並非軟弱之人,即便忌憚對方的威名,可好歹關乎親妹妹。於情於理,他不能袖手旁觀。
安頓榮叔在客棧守著祝妤,榮叔是家裡的老僕,早年隨父辦事,如今也是精氣神旺。派他打點客棧之事,祝子期表示很放心。
正琢磨著,小廝已經駕馬來到老宅門口。
北風漫卷,橫掃山野。老宅牌匾素白纏裹,兩隻白燈籠隨風搖曳,入眼能辯。
為了拜訪蕭家,祝子期刻意換了身白衣。畢竟他受禮教多年,既知對方喪期,自然要穿著得體些。
門口小廝見有客來,躬身前去通報。得主人應允,又小步跑了回來,伸手引人入內。
穿過層層院落,繞開回廊。只見院中清泉陣陣,假山奇石,風格獨特。男子面色從容,很快來到老宅外廳。
蕭儼一身喪服,神情淡漠,坐在主座無聲飲茶。
只見他長眉似劍,五官稜角分明,寬肩窄腰的身型,著實氣宇不凡。
難怪能讓小妹跟著跑了那麼久,拋開名聲不說,倒真是難得一見的好面相。
祝子期悄然觀察,不由得暗裡評價。待到門前,正式做拜,口中禮貌道。
“閣下便是蕭將軍?在下茱州祝子期,久仰大名,今日特來拜會。”
蕭儼擱下茶盞,態度平靜。
“祝兄客氣,裡面請。”
示意他往茶室而去,男子會意,揚手。
“請!”
二人一前一後步入外廳內室,家僕見有客至,紛紛站到門外候著。
今日是喪儀中期,禮數較之前兩日少了許多。因此主人家才有更多時間會客,也可稍適休息。
許是黎明前小憩了一陣,蕭儼的精力恢復了不少。雙眸含光,面對他的到來,若有所思。
祝子期禮貌拱手,安然落座。遙想昨日莽撞硬闖,出於對妹妹的關心,後來回想的確不該。便尋了合適的語氣,望向上方男人。
“昨日是在下唐突,私闖貴宅,今日特意登門賠個不是。聞另尊仙逝,心下震撼,小小奠禮,望將軍收下。”
語畢拿出早已準備的禮包,下人見狀趕緊接下。蕭儼面容冷峻,沉聲道。
“祝兄遠道而來何須破費,來人,斟茶。”
熱騰騰的茶水順勢倒入瓷杯,就著這份客套,男子頷首,算是應下。
“將軍本在喪儀,在下不便打攪。奈何事關舍妹,唯有親自登門,還望將軍諒解。”
規規矩矩道出一句,提到祝妤,蕭儼飲茶的動作停頓。
“聽聞祝姑娘昨夜隨祝兄去了客棧?”
對方點頭,抿去一口茶。
“正是,待前路雪化,在下即刻帶她回茱州。這些日子多有打攪,是我們祝家的不是。”
知他要帶人離開,卻不知這麼快就要走。蕭儼默了默,復問。
“祝兄言重,何來打攪一說?”
見已說到這份上,祝子期沉澱些許,乾脆開門見山。
“舍妹自小深居簡出,後去滄山學藝,更是每日待在學堂,從不與外人接觸。她性子單純,耳根子軟,定是有旁的誤會,才讓將軍生出顧慮,將她帶在身側。”
蕭儼擱下茶盞,不輕不重的聲響,挑眉。
“在下愚昧,不明白祝兄的意思。”
忌憚對方是祝妤的兄長,他已經有所收斂,否則就這般作派,很難讓人冷靜。
男子緩和語氣,順勢抬眸,繼續說道。
“舍妹如今已有婚約,待在將軍身側難免惹人非議。我這次前來只為接她回家,至於將軍這……還望能夠通融。”
言下之意已經很明確,蕭儼並非聽不懂。本來喪期事多煩悶,如今聽他一言,想起那丫頭一臉淡漠要跟他劃清界限,無名火更加上湧。
沉默半響,漠然。
“這是她的意思?”
祝子期一時停頓,觀察他的反應,很快答道。
“在下來時已與舍妹商議,她也不願受旁人糾纏,正有此意。”
此話說完,場面明顯陷入死寂。
他之所以這麼說,自是想斷了對方的念頭。無論他們這場相識是否有旁的意思,如今既已打算帶人回茱州,就順道解釋清楚。橫豎妹妹終究是要嫁給嶽三公子,倘若再給對方遐想空間,往後對誰都不好。
蕭儼就這麼握著茶盞,力道不自覺收攏。合了閤眼,隱去欲出口的話。
他本是目中無人的主,不過不會跟祝妤的親兄長髮難。好歹統領一方,這點定力還是有的。只是念及那不辭而別的丫頭,心中震顫,久久不能平復。
察覺他的異樣,祝子期會意。乾咳一聲,很快起身拱手。
“蕭兄事忙,倘若沒別的吩咐,在下擇日便帶舍妹歸家,今日先行告辭。”
得知他要走,蕭儼面無表情。揚手命人相送,微點頭算是送行。
屋內安靜暖和,窗外的風夾著厚重的寒意。祝子期掀開棉簾行至廊外,感受院外的蕭瑟冷寒,不自覺回頭一眼。斂神轉身,隨僕人一同去往大門。
說完那些話,他就這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蕭家老宅。
偌大的靈堂內,蕭儼半響後才大步返回。神色不善,抽走李奇遞來的三柱香。掀袍落跪,躬身叩拜。
一氣呵成的動作,做著靈堂前該做的事。
望著自家主人沉下來的臉,李奇知曉因由,屏了屏,自然大氣都不敢出。
末了見他插香折返,順勢拿過旁邊的外袍與大氅。李奇頓了頓,立馬迎了上去。
此刻老宅賓客不多,有三姑母與兩位叔叔坐鎮,他倒是無需時刻守候在側。再者剛才祝子期的到來已經讓他分心,如此待下去怕也成不了事。
男人面容威嚴,一邊走一邊拿下額頭白覆。隨手丟到家僕手中,利落套上袍衫,動作連貫。高大的身影穿過院落,待到馬廝外。親自喚來黑鋒,翻身而上。
李奇垂首上前,望著跟前毛色發亮的坐騎,不解。
“主人打算出去?”
蕭儼勒住韁繩,劍眉緊蹙,痛快收起馬鞭。
“她在哪?”
李奇一滯,當然清楚話裡指誰,抱拳道。
“據屬下收到的訊息,應該是城東無憂客棧。”
話音落,男人沒有任何回應。夾緊馬腹,隨著長鞭揚起,迅速朝前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