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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洛城

2026-05-02 作者:蠻以

第15章 015 洛城

洛城,嶺北最繁華的重鎮。

亦是蕭家多年來所居住的故地。

此城地處邊塞要道,四通八達,是早年蕭氏拿下的第一座重要領地。隨著時間推移,往來商貿盛行,日新月異,成為漠北極負盛名的對外開放渠道。

只是過了九月,人潮有所遞減。不似陽春三月,絡繹不絕,生機盎然。

北風掠過戈壁,頭頂飛鳥忽遠忽近,帶著風嘯如嗚咽般,蒼涼一片。

比起其他位置,此地的看守更加緊密森嚴。高牆之上旗幟紛飛,舉目望去,身著甲冑的侍衛如石雕般挺拔威嚴。

近來幾天每夜有雨,濃密的雲層盤旋城牆之上。隨著大門開啟,一隻精騎飛馳而過,守衛得見令牌,立刻躬身放行。

卯時三刻,街上人並不多。馬蹄踏過濺起小小水花,路上一片光亮。穿過長長的街道,輾轉去往東邊大宅。

空氣中充斥著潮溼的味道,細密的雨時而被風吹起,傾斜而下,愈發陰冷。

一柱香時間過去,繞過幾處精緻的照壁,入眼可見朱漆雕花門。層層侍衛將其看守,整齊肅穆。

待隊伍落定,管家親自迎上前,推開大門,端端正正恭迎來人。

誰人都知蕭二爺今日歸府,底下人早已恭候多時。老爺子蕭雲毅重病在榻,遙遙數日,終是盼得次子歸來。

徐琛先一步守在院外,作為蕭家的老人,這個時候他自然不會缺席。一旁的小禾在桌邊研藥,見主人自長廊而過,趕緊起身福禮。

蕭儼一身黑色勁裝,鐵靴被雨水濺透,腰間懸掛漠北名貴的玉飾。面色冷凜,將馬鞭按入家僕懷中。話不多說,徑直去往老爺子的寢居。

守候在外的是他的親信。

放眼整個蕭家,一半以上都是蕭儼帶過來的人。

他敢這麼肆無忌憚地進出洛城,便早已不再顧及此地的防守。

廊外風大,室內燈火籠罩。地龍帶著熱氣,僕人眼觀鼻鼻觀心,安分靜立兩側。直到某人開門入內,揚手,屏退眾人。

屋內充實著藥味,老將軍平躺在榻。模樣雖不及年輕時挺拔,但看上去仍舊硬朗,只是內裡早已被掏空。察覺有人進門,探出一隻手緩緩抓住床沿。在家僕的攙扶下努力撐坐起來,靠在背後的軟枕上。

他床邊只留一人伺候,是他多年來最信得過的忠僕。

四目相對,蕭雲毅好似來了些精神。好不容易輕咳回神,看了看榻邊,沉默。

蕭儼淡定走近,居高臨下打量其父。片刻之後,面色如常。掀開袍裾,跪地行了大禮。

“爹。”

伸手做了虛扶的動作,老爺子點頭。

“嗯…嗯…”

說罷一陣輕咳。

收起禮來,得僕人推來的凳子,男人順勢落座。

蕭老爺就這麼盯著次子,定定一聲。

“你終於肯回來了。”

等待良久,蕭儼卻略微頷首,一言不發。

細細端詳跟前的年輕人,只瞧那眉眼間藏著不少自己當年的影子。旁人都說他如今可是厲害,掌管多地,野心勃勃。全然不似他大兒子,只會給他招禍。

正想著,他頓了頓,啞聲開口。

“底下人傳來訊息,說……蜀地林崢收穫世傳玉璽,正打算在信陽百家大會上展示,你打算……做點甚麼?”

蕭儼平靜接過茶盞,順手擱置在旁。

“兒子剛得到訊息,正準備趕往信陽。”

沉沉一句,看似雲淡風輕,實則甚麼都清楚。

以蕭家目前的勢力,早已不甘於區區漠北,只是近幾年因著一些原因,無法將手伸向關內。如今玉璽重現,蕭儼廣招人才,大有藉機擴充套件領土的野心。

得知他心中有數,蕭雲毅漸漸緩和下來。尋了話頭,悄然繼續。

“好,如此我便放心了。倒是你最近……可有碰見你大哥?”

不是沒聽說外面那些名堂,刻意提及長子蕭穆,就看他作何反應,豈料男人波瀾不驚。

“大哥以養病為由暫居滄山,我與他無緣得見。”

平穩持重的話,聽不出半分端倪。

蕭老爺輕嘆,語氣猶疑,輾轉道。

“那你……可曾決定去見他?”

蕭儼沒有表態,卻是默了陣,避重就輕。

“見與不見又有何意?爹想說甚麼,直管言明。”

聽他開門見山,蕭雲毅愣了愣。擺手示意家僕退下,支撐住坐得更穩些,一張臉憔悴且堅毅。

他清楚兩個兒子私底下的明爭暗鬥,都怨自己早年造的孽,可到底都是他的種,如何能坐視不理。

想到這,老爺子咳嗽著,幽幽道。

“他們說你要對穆兒下手,傳言可是真?”

他到底是忍不住了,擔心自己時日不多,乾脆明言。

蕭儼當然明白對方在說甚麼,起身,負手而立。

“既然爹甚麼都知道了,何須再問。”

他毫不畏懼,態度冷傲,背過身看不見表情。

老爺子聞罷再也繃不住,身體抖動著。

“你……你個不孝子……”

憶往昔,曾經的事漸漸浮上心頭。

事實上蕭儼早就想除掉大哥,當初他娘意外邂逅蕭老將軍,得了庇護。帶著他來到蕭家,本是外室。旁人氣不過,待父親打仗離家,竟對他母親下了狠手。

那是他最難回首的幼時歲月,直到後來,仍舊無法釋懷。

每每回想,怒氣上湧。待到此刻,全然失去心性。

闔目,冷冰冰回首,語聲亦是低沉。

“當初大哥一家逼死阿母,如今屢屢設局置我於死地。倘若我忍氣吞聲,豈是男人?

蕭雲毅神情動容,胸膛起伏,彷彿一時之間難以接受,長嘆一聲。

“他與我……皆是有苦衷啊。”

蕭儼盯著榻中老人,習慣了他對孃親之死的態度。不怒反笑,陰鷙冷哼。

“敢問蕭老將軍,何為苦衷?”

這話像是疑問,也透著濃濃的諷刺。作為父親,他的確對次子一家有愧。一碗水端不平,甚至為了長子孃家的勢力,甘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同樣是他的女人,卻落得如此下場。蕭雲毅何嘗不感懷,只是沒料到他的二兒子這般狠厲,甚至不在乎他的規勸,寓意趕盡殺絕。

他怔了,良久之後,方才苦笑,

“你出世時人人都說你是討債的狼崽子,吸血的煞星,看來果真如此……”

一字一句,蕭儼聽後沒有任何反應。老爺子抿唇凝視,復又繼續。

“我知你大哥鬥不過你,你也早已是名副其實的嶺北之主。為何不大仁大義,就此放了他……”

他的話像無奈的哀求,人活到這歲數,拋開打打殺殺,內心卻祈願家宅和睦。只可惜他低估了蕭儼的記恨,即便他表面上毫無波瀾。

暗哼一聲,淡漠張口,

“當初大哥對我下手時,可曾想過放了我?”

說到這,小臂肌肉有了起伏,不自覺攥了拳。

蕭雲毅仰頭目視他高大的身影,用盡力氣支起身,失魂落魄吼道。

“他可是你的親兄長啊!”

望著父親激動的樣子,深深一眼,蕭儼收斂情緒,移開視線再不作答。

蕭父止不住咳嗽,一陣高過一陣。聞覺裡頭的動靜,隨僕眉頭緊皺。在沒有得到指示的情況下冒死進屋,扶住榻上的老爺子,俯身幫忙安撫。

眼觀此景,蕭儼沒再繼續。為了一些內宅之事,他到底不願在老爹死前落個不忠不孝的名聲。端起藥碗親自侍奉對方服下,躬身一禮。命人好好伺候蕭老爺,很快起身走出房門。

沉寂片刻,他能做的,無非就是老爹還活著的時候不再主動出手。否則就衝大哥西行一路的追殺,早就被他挫骨揚灰,死一萬次都不夠。

待他出門,親信立刻迎了過來。

室外的風讓心中怒氣漸漸平復,似是清潤。他本就不怒自威,更別說刻意沉臉。底下人見他這般,只管老實跟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待他走後,徐琛繼續進屋給老爺子號脈盛藥。小禾緊跟師傅腳步,乖乖在旁幫忙。

雨後寒意暫未散去,輕風拂過仍舊清冷。

親信默默跟著主人,一路穿過迴廊,躍過層層守衛來到院外。待到無人的拐角,確定再無外人時。掏出懷中飛鴿傳書,雙手將其奉上。

那是來自南城的書信,看樣子大概出自張齊之手。

蕭儼順手接過,默不作聲掃了一眼,轉而拾起邊上馬鞭,大步出了深宅大門。

黑鋒早已等在門口,馬蹄踏步,來回晃動,一行黑壓壓數人正俯身待命。

親信李奇始終隨行,眼看主人利落翻身上馬,不敢鬆懈快步迎上。

直到兩人並列,他這才朝旁拱手。

“不知主人意欲何為?”

側身頷首請示。

蕭儼手握韁繩,制止胯下馬兒的浮躁,挑眉。

“去信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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