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擂臺
漠北這方的擂臺很有意思,上場不僅要比武,還有更多奇奇怪怪的對試。
祝妤耐心觀察,本想那些漢子只是武夫。可回頭發現他們竟然還會詩詞歌賦,這讓她無比驚訝。
尤其有位身穿白衣的男子,縱使腿有殘疾,但看上去氣質不凡。外表既像文人,舉手投足間又像練家子的。
後面的酒樓傳來杯盞碰撞聲,集市人聲鼎沸,愈發熱鬧。身處鬧市容易被周遭影響,臺上有人掄著大錘,被掌力逼退兩步,險些站不穩。
滑稽的場面引來轟笑,眾人掩唇,小禾卻笑得更大聲,口裡不住罵那人是笨蛋。
祝妤啞然,小心翼翼捂住她的嘴,畢竟對方已經看了過來。男兒臉面最重要,大庭廣眾被人笑是笨蛋,怕是要惱羞成怒了。
果不其然,漢子惡狠狠瞪了眼小禾,隨即雙手舉起重錘,傾身向人揮去。臺前鐵盒內放了不少金銀珠寶,是擂臺比試的戰利品。可是數量令人咋舌,尤其在這麼招搖的位置。
因此被吸引而來的人絡繹不絕。
耗到第二輪,漢子換下大錘,改為揮鞭。只見他那般粗獷之人,用起鞭子游刃有餘,似是融會貫通。一鞭接著一鞭,打得對方措手不及,連連求饒。
場面逐漸變得精彩,照這樣打下去,誰都無法拿到那盒珠寶。
察覺內裡的奧妙,祝妤本能瞧了瞧不遠處的蕭儼。發現他漠然抱臂,看不出喜怒。
如果她猜得沒錯,臺上的人該是刻意設局,請君入甕,為的是吸引誰的注意。
不過目標好像很明顯。
挑戰者被漢子踹下臺了,身體從旁邊咻地一下飛老遠,祝妤拉住小禾躲閃開。見那人被揍得鼻青臉腫,轉眼又有人自告奮勇上前。
比試突然變得單調乏味,畢竟勝利方始終是設臺之人。眾人本想撿便宜,哪知怎麼也不能如願。
正分心時,無意中瞥見白衣男子正望著自己。祝妤疑惑,覺得那個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獵物,又對獵物笑臉相迎。
漸漸地,她有種不好的感覺,說不上來,甚至不敢再與他對視。
瞧見白衣男子的目光,揮鞭的漢子猛地停下手中動作。將鞭子順勢丟開,來到擂臺另一頭,雙手赫然舉起一座大鼎。
眾人譁然,沒想到此人力大無窮,紛紛往後躲。連小禾也嚇一跳,輕輕拽住她的袖口,場面一時陷入混亂。那漢子眼見大夥都散了開,濃眉高揚,將大鼎直直丟了出去。
面對這一幕,路人頓時尖叫,你推我攘四處逃竄。圍觀的女子們更是嚇得不輕,顧不得跑,癱軟在地無法動彈。
也不知那漢子是否故意,亦或者帶著別的目的。大鼎在他的操作下徑直對準臺下的祝妤。她心頭一驚,下意識後退,遠遠沒料到這重物竟衝自己而來。
驚恐大過疑惑,那一刻她心跳到嗓子眼。
就在她本能側身,深覺不妙之時。跟前突地人影閃過,發出一聲重響。有人飛身用雙腳踢開大鼎,勁力十足。鼎身頓時歪斜,飛向另一邊的圍牆。
祝妤坐在原地,面色蒼白,彷彿呼吸都在打結。
入眼那堵高牆已被砸個粉碎。
替她解圍之人,正是前方穩穩落地的蕭儼。
小禾嚇呆了,回過神來立刻飛奔走近,滿臉擔憂並檢查她有無受傷。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湧入數十名黑衣護衛。齊刷刷亮出手中長刀,直抵臺上肇事者。
原來這些人一直躲在暗處,等待某人發號施令。
氣氛一陣僵持,蕭儼沉默而立。揚手,示意護衛收起刀來。
臺上始終沒開口的白衣男子眼見這場面,立時有了動靜。一瘸一拐上前,朝底下男人拱手鞠禮。
“在下信陽張齊,今日斗膽唐突,凡請將軍恕罪。”
他有備而來,明白已經吸引到了蕭儼的注意。縱使掀起軒然大波,仍舊面不改色。
好在他跟前那幫護衛也不是吃素的,聞聽此言,立馬上前呵斥。
只是主人沒發話,他們也不敢表現太過。
見白衣男子如此說,剛才舉鼎的漢子立馬迎上去拜會,躬身行大禮。
“蕭將軍饒命,我家主人求見您數次無果。方才鋌而走險出此下策,望您海涵。”
誠懇解釋,引得所有人向他望去。
祝妤在小禾的攙扶下爬起身,入眼手腕處紅了大片,大概是剛才摔倒時磕破。小禾很緊張,她卻安撫對方無妨。仔細聽他們說的話,心道先才的猜測似是沒錯。
漢子應該是知道自己惹了大禍,道出緣由,並極力解釋。回頭見大夥都盯著自己,便衝著一眾受驚過度的路人高聲抱拳。
“臺下諸位父老鄉親,今日是我們的不是。此乃珠寶一份,雙手奉送,請大家包涵!”
說罷當真將滿滿一箱子珠寶盡數扔出,下面的人本還一臉錯愕,見勢立刻蜂擁而至,完全忘記剛才驚險的一幕。
祝妤與小禾對望,心道金銀珠寶果真萬能。
這一夥搭擂臺的人弄出當前局面,如今已是騎虎難下。其結局要麼惹怒蕭儼,被治罪。又或許用錢財收買人心,試著讓此事不了了之。
不過瞧蕭儼和民眾的反應,大機率是後者了。
接著不知道他們又說了甚麼,蕭儼的態度始終淡漠如初。後來耗了陣,明明剛剛還劍拔弩張的諸位,頃刻間卻已平息。
白衣男子與隨行幾名漢子被邀去往身後茶樓,同行的還有祝妤二人。因著剛才那幕都衝著她來,無辜被牽連受傷,總得找個地方包紮上藥。
至少小禾是這麼認為,所以蕭儼的隨扈邀她們一起上樓,丫頭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那處茶樓就在擂臺不遠處,鬧中取靜,別具一格。爬上梯子去往二樓,發現內院還有不少雅間。老闆得知蕭將軍大駕光臨,親自走出來迎接。面上掛著諂媚的笑,輕車熟路替他們備好位置,屈身邀人入內。
祝妤她倆走在最後頭,眼看幾名男子都已進門,懵懂跟上,發現外面廊上還站滿不少黑衣護衛。暗歎場面夠大,不愧是一方之主出街的排場。
去到室內,兩位姑娘尋了最角落的位置入座,蕭儼的隨扈體貼送來藥箱。小禾作為徐琛的醫徒當然很懂包紮這一套,話不多說接過藥箱,垂首開始忙碌。
事實上祝妤並沒受太重的傷,只是摩擦了一下,不用藥也無礙。但卻拗不過小禾,因為對方覺得先才要不是自己慫忘了拉她一把,沒準就不會受傷了。
她的腦子一根筋,認準甚麼就是甚麼。姑娘心裡清楚,便懷著感激隨她去了。
不知不覺到了飯點,老闆小聲上來問詢。得到指示,小二開始上菜。祝妤她們本想趁機告辭,卻被隨扈婉言留下,笑說用過飯再走。
若不是得了主人許可,他應該不會這麼做。小禾眼珠子轉了轉,聽說這家店菜式不錯,又是將軍默許的,她就更加不願走了。
她不走,祝妤自然也不會走。於是乎二人就莫名其妙留了下來,跟著這一幫男人用起了晚飯。
杯盞碰撞間,幾壇酒擱置在旁,整桌人都在豪飲,包括蕭儼。祝妤在滄山時見識過一些酒局,作為姑娘家自是擠在女兒堆中。大概見過男子們投壺飲酒的醉態,不過跟這些江湖漢子全然不同。
正當她走神之時,那位舉鼎人將注意力投向她,高高舉杯。
“頭先的確是個誤會,底下人誤傳,以為姑娘是蕭將軍的……嘿嘿,當時只是想嚇嚇您。實在多有得罪,在下自罰三杯,求姑娘原諒。”
他叫吳珂,是白衣男子的手下。設擂臺時就已打聽清楚,只是給整了一出烏龍。好在並未搞砸,至少真的引起某人注意。
話音落,周遭一陣平靜。
興許這不說還好,一說就更尷尬了。祝妤張了張口,多少後悔坐在這,包括小禾也愣了住。
不知該如何應,她擺擺手剛想解釋點甚麼,蕭儼默不作聲掃了眼他們的包袱,沉聲。
“閣下若覺得愧疚,不妨把餘下珠寶都贈予這位姑娘。”
示意他們剩下那袋沉甸甸的物件。
蕭儼精明,三兩下就看出他們還有多餘的珠寶。
吳珂一愣,完全沒想到這,抓抓腦袋道。
“啊?如此……倒也是啊。只是姑娘不是要回茱州?這孤身在外的……依我看……怕是不妥吧。”
這是他們剛才席間閒聊時說起的,畢竟都在一張桌子上用飯,總不能不說話吧。
蕭儼飲去一杯酒,語氣波瀾不驚。
“張先生既要去南城,那就正好同路。”
這話是對白衣男子說的,他自稱張齊,並且聽說能夜觀天象,無所不能。
他無疑是這裡面反應最快的,態度恭敬又好奇。
“嗯?將軍的意思是……要在下護送祝姑娘?”
面上掛著謙卑的笑。
憶起這個笑,祝妤很快想起剛才在臺上時他看自己的眼神,一副瞧獵物的模樣,她實則不喜。
於是擱下筷子,趕緊禮貌著。
“不必了將軍,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
話沒說完吳珂立馬衝她揮手。
“欸!姑娘千萬別這麼說,今日誤傷您,在下於心有愧。回茱州的事包在我們身上,定然叫祝姑娘安穩歸家。”
莫名的邀約,理直氣壯的保證。
祝妤頓住,話到嘴邊忽又停下。望了一眼蕭儼,深知他的用意,一時猶豫,很快止了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