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獲救
雖然已經在心底猜測過多次,可真正從他嘴裡直剌剌吐出這兩個字。祝妤還是沒反應過來,愣在了原地。
傳說中大名鼎鼎的嶺北悍將,讓人聞風喪膽的漠北梟雄,眼下正與她待在一處。
該說甚麼好,問完那句話姑娘就反悔了。
不過某人倒沒防備她,報起家門來絲毫不顧忌。
也罷,沿路那麼多刺客都沒拿下他的命,莫不成還怕一個嬌弱的小丫頭。
姑娘聽罷一陣冷汗,不知作何應對,只能禮貌笑了笑。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靈婉純粹。烏髮攏成長辮,臨走穿了身普通布衫,倒像個人畜無害的農家姑娘。
蕭儼知道自己在外的名聲,並未多作解釋。
一場耐人尋味的交談過後,祝妤不再多問。起身去到河邊,將摘下的果實洗淨。
這片山林有不少野果,鮮甜多汁很是可口。耐心處理好遞給對方,可惜男人似乎對甜膩的東西沒興趣,淡淡拒絕。
閒暇時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談。
“祝姑娘何以留落深山?”
穿過幾處吊橋,他有意無意問了一句。
回想先前過往,她心下感懷,輕嘆口氣。
“兩月前我本與家兄自滄山而下,往南前往家鄉茱州。途徑關口卻被惡人所劫,兄長至今下落不明,留下我二人孤身上路。後被……陸爺所遇,替公子們打雜。”
提到後面的事,他當然很清楚過程,居高臨下盯著她。
“關口劫匪近來有所收斂,令兄一個大男人應該可以應付。”
之所以這麼說,關外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匪徒哪個不認識他。年少時就交過手,一幫手下敗將,蕭儼可沒當回事。
只是祝妤沒注意,點點頭啟唇。
“我想阿兄大概是脫身了,他自小便身手極好。只是我們四處打聽也沒見到他的蹤跡,往後上路更是自身難保。試圖留下印記,若他尋得,定是會趕來與我們匯合。”
語氣心有餘悸,夾雜擔憂。
男人明白,調離視線。
“祝姑娘大可放心。”
身手撫過邊上的馬兒,安撫的話略顯輕鬆。
她長舒口氣,算是應了聲。
望前路,應該再走不久就會尋到隊伍。一路而來發現不少記號,她明白,突地好奇。
“蕭公子該是要往北嶺而去?”
“嗯。”
沉聲應,抱臂回首。
知道她在想甚麼,沒等接話,直言。
“回到戎河,讓他們送你出城。”
蕭儼並沒有為難她的意思,有機會自會放了她。祝妤清楚,只是沒想到他竟願意命人相送,立刻心生感激。
“如此…便先謝過公子。”
經歷樁樁事,她也看清了不少。雖然孤男寡女同路有些尷尬,但至少眼下這男人的確不錯,且是真的君子。
為了報答他,姑娘支起身環顧四周,想了想,輕聲說道。
“我看此地有不少麒麟草,對外傷頗有療效。我去尋一些,替公子用藥。”
女子心細,最是體恤。
就這麼望著她,蕭儼沒別的話。
“多謝。”
不意外這丫頭對藥理的研究,官宦家的子女前去滄山大抵甚麼都會學。作為對這一帶了如指掌的主人,他沒再開口多問。
回想他屢屢幫助,祝妤心底忽地泛起漣漪。那日落水時,慷慨撈她上岸。且這幾日,在可以獨行的情況下,竟沒有把她拋在荒野。諸多經歷夾雜在一起,她沒理由不謝他。
一語畢,姑娘打算趁天色尚早時,認真搜尋山林裡的麒麟草。她記得師傅曾說,此草用酒研發,可以止血生肌,算是野外最有效的療傷勝品。
沿途走來她便已發現,只待採集一些前去清理。待處理妥善,方可用之。
事實上她也有傷,只不過沒有大礙,歇息兩日已比剛開始輕鬆了不少。
如此想,姑娘收斂神色,撿起地上的破布做成簡易的包袱,專心致志投入尋找的計劃中。
遠處巍峨的山巒被白雪覆蓋,雲霧繚繞下可見大片草地。女子躬身在林中巡視,愈發專注,不久之後便化作小黑點。
男人沉默,在她走後淡淡回身。拍拍馬背上的塵土,目光掃了眼地上餘下的三五兩果。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他們一行翻過高山,踏破風口。來到蜿蜒長道,徑直往西北方向而去。
蕭儼的部下大概也在尋他,不過山路複雜,途中端端錯過。好在留下不少記號,只待兩方匯合。
祝妤安心與他同路,只是為了避嫌,除了騎馬的那段日子,他們多數時間都離得有一段距離。
待她胳膊不再疼痛,試圖尋了匹馬,勒緊韁繩,獨自騎行。
姑娘馬技不太好,但好歹練過多次,一來二去行得慢些,勉強能應付過來。
男人知道她的處境,並不會多嘴催促。
趁著間隙她突生疑惑,比起世間傳聞,私下的蕭儼彷彿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相處。
至少祝妤如此認為。
眨眨眼,大雁高飛。待黃昏日落,幾日之後,她又尋得滿滿一包草藥。滿意收手,提起步子往涼亭而去。
低頭打量籃子裡的收穫,姑娘擦把汗,認真整理妥當。身側拔高的雜草在微風中搖曳,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由衷舒適。
她盤算著數量,正專注時,前方風吹草動,突地出現幾名帶刀黑衣人。
意料之外,懼怕的感覺油然而生,驚得踉蹌。
屏息抬首,只知來者不善,面露兇光。她一愣,嚇得手中提籃頃刻間滾落腳下,立刻衝不遠處高呼。
“蕭公子快跑,有刺客來了。”
反應很快,有經驗加持,爬起身一溜煙加快步伐。
如此一幕蕭儼很快發現了,垂手拎過長刀,冷冷迎戰。
習以為常的局面,又是衝著他來的。
只見刺客高矮不一,出手卻整齊,二話不說將人團團圍住。他們可沒時間顧及那逃跑的姑娘,目標直抵一人。待她怏怏躲到石凳之後,擰眉喘息。
面觀前方,以一敵十,不知底細。祝妤攥緊手心,暗暗有些緊張。
不敢上去添亂,小心翼翼觀察他們的打鬥。好在蕭儼身手不凡,對付這些刺客遊刃有餘。只是他單單一人,到底是危險萬分。
她想著,趁其不備偷偷來到馬前。解開馬背上的另一把大刀,鼓足勇氣朝對面扔去。
姑娘的反應無疑在助某人,男人偏頭,眼疾手快接過,打鬥更加順暢。
雙刀急急,氣勢凜凜,恍惚間逼得人齊齊後退。交手數十招,掀翻不少襲擊者,不足多時已佔上風。
祝妤安分躲在一旁,屏住呼吸觀察局勢。不料刺客閃身發現她,沒等反應立刻衝了過來。眼看就快要到跟前,身形忽地頓住,口吐鮮血被人從後劈開。
她嚇得面色蒼白,好在某人及時解救。正當喘息不前,抬首又見一人從側方而來。
“公子小心!”
忍不住高聲提醒,鼓足勇氣拉人躲開,她也不知哪來的膽量,只知本能護住對方,不巧刺客的刀尖就此從臂上劃過。
衣裳破開,立時見血。
蕭儼冷眼回首,狠狠一腳將人踢開,長刀直穿後背,那人頓時吐血而亡。
混亂的場景,姑娘伸手護住手臂,只覺痛感來襲,卻是生生忍住。深吸口氣,見男人居高臨下打量。
“你怎麼樣?”
她擰眉搖頭,察覺眼下不太安全,張口勸道。
“無妨,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行離開吧。”
蕭儼本是鬥狠的行家,習慣了這樣的對戰,只是連累她也受傷,還是為了護他。無奈只好喚來馬匹,帶著人一起翻身而上。
牽動韁繩,疾風前行。
不知身後是否仍有刺客,祝妤不敢懈怠,馳騁時撕破衣襬,用布條裹住臂膀上的傷。迎著疾風努力固定,低頭配合牙齒咬住,繫緊。
流落漠北數日,她早已沒了閨閣中的嬌態。能屈能伸,再無矯情。
鞭身啪地一聲砸下,身後男人眸色驟深。
他的馬技的確厲害,一路漸行漸遠,踏出滾滾煙塵,沿著長道直轉而下。道路崎嶇,坑坑窪窪顛簸。速度緩下時,長鞭落,馬兒忽又精神。享受山林,狂奔不停。
馬蹄聲逐漸形成有序的節奏,呼嘯馳過。
陷入趕路的漫長行程中,彼時只聞心跳聲,帶著兩旁沙沙作響的樹葉,聽得一清二楚。
天色一點點變暗,夜幕降臨,繁星點點。比起白日風更涼了些,搖撼山林,讓人畏懼。
為了躲開最後那波刺客,他們騎了良久。待到半山腰的平壩,人影密集,遠遠可見一眾人集聚前方。
以為又是襲擊者,她動了動腦袋警覺著。
迫使馬兒停穩,男人勒韁打了個來回。祝妤回神,也不知是怎麼過來的,只覺渾渾噩噩,眼眸支撐不住想要閡上。
風吹額髮,霎時清醒。再睜眼,跟前星星點點,彷彿有人拿著火把而來。
身後的男人沒有發話,一夥人卻立馬迎上來。鞠躬頷首,整齊跪地。
姑娘怏怏倚靠在懷,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只知蕭儼收攏臂膀,冷眼盯著底下人。他們誠惶誠恐,嘴裡喊著護主來遲,望其恕罪。
傷口疼得厲害,祝妤迷迷糊糊支起腦袋。才發現這些人全是蕭儼的部下,搜尋速度果然夠快。走了好幾天,他們終是順利與大隊匯合。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