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視線 看著是喜歡
這話一出,起此彼伏的“咳咳”聲。
孟沅在這陣起鬨聲裡,耳尖很悄然地多了點簇紅。
“阿柔。”
男人嗓音低沉又磁性。
岑雲柔剛剛還佯裝拼死護崽的模樣,現在大哥發話,起身。
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地蒐羅了圈籌碼,全給放到了孟沅面前。
又握著孟沅的手,特別情真意切地開口說了句:“嫂子,你富貴,毋相忘。”
然後才回了座位。
岑昀霄瞥了眼:“還演呢。”
岑雲柔扭頭,秒變臉:“你剛剛還演得帶勁,現在半途撂攤子,不敬業。”
岑昀霄懶得跟她鬥嘴:“岑小柔到底還是個小孩兒家家。”
岑雲柔氣得哼:“大嫂,二哥欺負我。”
孟沅跟她家大哥都還不熟,跟二哥就更加不熟了,被小妹當著面這樣告狀,只能露出愛莫能助的神情。
岑昀霄說:“多大的人了,還告狀,大嫂都不願意搭理你。”
岑雲柔說:“惡霸。”
杜菡會習慣這兄妹的性子,起身:“別吵架,阿逍和阿柔過來倒水。”
孟沅沒被叫,和岑見桉被單獨留下。
幾秒後,杜菡會沒回頭。
“阿桉,屋裡悶,你帶沅沅去逛會。”
老宅很大,孟沅第一次來,覺得自己有會迷路的那種感覺。
說是讓岑見桉帶她出來逛逛。
孟沅知道,這是長輩憑空創造時機,就是為了讓她和岑見桉培養感情。
可實際上,孟沅站在簷下,陰影斜落到腳邊,剛接完了通工作上的電話。
快到黃昏,今日晴光正好,惠風和暢,裹著淡淡花香的風,混著那股陽光滿曬的味道,很輕地撲過了鼻尖。
她這邊完事,視線偏了點,落到站在另一側的男人身上。
岑見桉站在廊邊,仍打著通工作電話,長身玉立,深色大衣襯得眉目深邃,就連此刻的光影都格外偏愛,折射著半明半暗的雅緻影綽。
有一次在新房,孟沅撞見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也是在打著通工作電話,語調不急不緩,嗓音低沉磁性,那副法語的腔調,似優雅醇厚的舊酒。
她只是經過誤撞到,耳朵被捕獲了瞬,轉頭,不經意間看清了男人的神情。
就如同此時。
冷情、身處高位的從容。
他是個很能讓人產生距離感的男人,高不可攀。
孟沅掌心手機微振動了下,收回目光,忍不住心想,這才是她印象中的岑見桉。
而剛剛男人在親近家人面前,被沾染人氣的那一面,僅只是被她窺見了瞬,她心裡瞭然,是因為岑家人喜歡和歡迎她,愛屋及烏,所以餘溫落到了她頭上。
過了會,孟沅回完岑雲柔發來的訊息。
岑家這個小妹性子活潑,也很愛經常找她聊幾句,她也挺喜歡跟她相處的。
忽而就發現,有高大斜長的陰影,覆住她腳邊的那團。
孟沅抬眼,看到走到眼前的男人,剛剛她出神,都沒注意到岑見桉走過來。
“剛剛那些籌碼,阿柔說,要全折現。”
其實孟沅大致瞭解,都是虛著數,家裡隨意玩玩著的。
作為家裡的長孫和大哥,剛剛男人在牌桌上說過的話,格外有說服力。
孟沅也發現家裡從大到小的,都聽他的話,所以這件事,她得跟他知會聲。
岑見桉沒甚麼反應,只應了聲。
孟沅說:“太多了。”
她完全是不怎麼好意思收,輸了全記岑見桉名上,贏了卻讓她一個人收。
岑見桉說:“你贏的,就該歸你。”
孟沅說:“是你的本金。”
岑見桉說:“你第一次來老宅,家裡也從沒有收回見面禮的道理。”
說了是見面禮,孟沅也不好再三推拒,那顯得太不爽利,也不知趣,“嗯”了聲。
一時兩人站在簷下無聲,有清風吹到了頰邊。
孟沅剛剛就打過腹稿:“奶奶剛剛說,回去一趟的事情,你怎麼想?”
既然是杜奶奶親口交待,以後自然也會問起這件事,她得在這件事上,先跟岑見桉通好氣。
這是她婚後第一次回去,如果岑見桉陪她回去,會免了那些她不受重視的閒話,杜奶奶也是基於這個考慮,特意叮囑句。
可其實她也摸不準,到底是希望他能陪著去,還是不希望他陪著去。
岑見桉問:“全家?”
孟沅微動了動嘴唇:“嗯。”
岑見桉瞥了眼,沒猶豫說:“我陪你去,是應該。”
孟沅“嗯”了聲,他的回答,仍舊是跟在杜奶奶面前一樣。
岑見桉問:“你怎麼想?”
孟沅短暫怔然了小几秒,沒想過男人會問她這麼句,在這件約定俗成的事情上,他卻在耐著性子問她的意見。
不回去一趟,顯然不現實,其實她也早做好了岑見桉不陪她回去的準備。
孟沅說:“沒甚麼,只是確認下,我會提前跟你發訊息。”
岑見桉說了句好。
過了大概十幾秒,孟沅問:“等會有沒有行程安排?”
岑見桉問:“你有安排?”
孟沅說:“沒有。”
那就是說明,他們倆這段時間,目前都是空閒的。
站在簷下吹風,如果是一個人獨處,發發呆,放空會,其實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可目前,孟沅和岑見桉站在一起,只乾站著,不說話,那場面就有點奇怪。
孟沅問:“要回去嗎?”
就算是岑見桉帶她在老宅到處逛,也不會比干站著要好到哪裡去。
岑見桉說:“回去了,也只會再被趕出來一次。”
孟沅反應過來這話,杜奶奶本來就是讓不熟的小夫妻獨處,怎麼會那麼輕易就放他們回去。
既然這樣,孟沅想了想問:“那頓飯,方便提前嗎?”
說的是之前她想請吃飯的事情。
岑見桉說:“方便。”
一小時後,街角的花店敞著扇門,半露天式。
就在剛剛,孟沅給杜奶奶發了訊息,說她和岑見桉臨時起意,出門逛逛,晚上就不在老宅吃飯了。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杜奶奶的高興,發訊息,讓他們兩個年輕小夫妻,好好在外面玩。
又接到岑雲柔發來的訊息,一連串可愛的表情包,最後一句是:【大嫂加油!!!約會開心!!!!!】
孟沅回完訊息,目光落在約會那兩個字上面,心想很簡單的兩個字,可放在她和岑見桉身上,就有種說不清的違和。
因為在她看來,約會應該是兩個人的甜蜜,而不是這種按部就班的安排。
孟沅坐在車的副駕駛裡,抬眼。
花店的旁邊,有家小清新裝修風格的奶茶店,有三四個結伴的女大學生,好奇又傾慕地打量著成熟的異性,交頭接耳著話,臉上露出很容易窺清想法的笑。
在青澀、對未來還是未知的年紀,這種成熟貴氣的男人,有著種致命的魅力。
黃昏到了尾巴,拖曳一地餘暉的斜線。
孟沅目光落在接過花束的男人身上,看著他正在跟店主淡聲道謝,心想他像個老派的紳士,冷情又剋制,很沉穩矜貴的氣質。
沒過會,岑見桉拉開車門。
孟沅懷裡抱著接過的那束花:“謝謝這束花,我很喜歡。”
男人上次送的是束香水百合,這次是束白色的花,有些像白玫瑰。
岑見桉已經習慣了她隨口的謝謝。
大多數女孩會喜歡花,他這位太太也不例外,雖說還是跟上次說的同一句話,神情倒是瞧著比上次生動了點。
看來比起香水百合,她喜歡白桔梗。
車在去往餐廳的路上。
過了會,孟沅問:“就在前面那個路口,能不能停會車?”
岑見桉說:“可以。”
“阿柔託我帶點蛋糕”這話,孟沅都沒來得及能說出口,男人甚至沒有問句原因,就答應了她。
就這麼會,暮色已經漸漸壓了下來,路上的街燈漸漸亮了起來。
孟沅下車,發覺岑見桉也下來了。
“電話。”
她看到,提醒說:“別耽誤了工作。”
岑見桉垂眸看了眼:“抱歉。”
隨後,走到旁邊稍微安靜的地方。
這個點,店裡沒甚麼人,孟沅買完蛋糕出來,看到岑見桉還在接那通電話。
她轉而往旁邊隨意看了看,目光落到斜側方的玻璃櫥窗,忽而一凝。
然後不自覺走近。
……
岑見桉走到孟沅身邊時,發現她正盯著玻璃櫥窗裡,一隻大熊玩偶擺在展示櫃上,目不轉睛。
很難得看她,有這樣入神的模樣。
街道上傳來聲汽車鳴笛,很刺耳。
孟沅回神,透過玻璃櫥窗看到倒映高大身影,發現岑見桉正站在她旁邊。
不知道站在她旁邊有多久,她竟然一點都沒有發覺。
孟沅問:“忙完了?”
岑見桉說:“嗯,不買嗎?”
孟沅微頓了下,意識到男人是看到,她盯著大熊玩偶發呆的模樣。
“不買。”孟沅說,“我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不是很喜歡。”
“也就只是隨便看看。”
她說不清地,避開了點男人的目光,又下意識找了個理由。
岑見桉問:“我在場,所以不方便?”
孟沅反應兩秒,口吻無奈:“岑先生,我是個成年人了,如果我喜歡,會自己買的。”
他有時候好像會拿她當個小朋友看。
可能是他有個親妹妹,差了些歲數的緣故。
岑見桉淡瞥了眼,對這聲“岑先生”沒甚麼反應:“走嗎。”
孟沅說:“嗯,走。”
可就在重新回到車上不久,孟沅接到了臨時的出差安排,來得太突然匆忙,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結束通話電話後,孟沅說:“抱歉。”
岑見桉說:“上次是我先推了你的約。”
孟沅微動了動嘴唇。
岑見桉說:“送你回家收拾行李。”
-
回到家裡,孟沅很有出差經驗,很快收拾好行李,有司機送她去機場。
成功坐上航班。
臨時被安排出差這件事,對孟沅來說,不算是很陌生。
上次男人臨時工作安排,推掉了跟她的約,這次她臨時出差,又推掉了跟他的約。
看來在一起吃飯這件事上,他們確實是缺了點緣分。
十幾個小時的航班,孟沅閉眼休息,腦海裡晃過剛剛的那個玻璃櫥窗。
那隻絕版的大熊玩偶,很突然又闖入到她的視線。
十五歲的她,初來乍到臨北,人生地不熟,會因為生日那天,一隻沒得到的大熊玩偶而失落。
十八歲的她,會因為發現那隻沒得到的大熊玩偶絕版,有著耿耿於懷的遺憾。
現在二十四歲的她,已經明白,當初那隻沒能得到的大熊玩偶,早就冥冥註定了並不會屬於她,惦記了很多年,更像是執念。
或許她當初只要撒個嬌,賣個委屈,因為那僅僅只是個玩偶,在全宏復看來,以他的身家,可以買一屋子的大熊玩偶送給她,他是個晚來的父親,又因為忙於工作專案,忘掉了她的生日,他願意補償她。
她最終甚麼都沒有說,甚麼也沒有做,像是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因為討來的,她不想要。
睏意逐漸覆沒時,孟沅又想起,岑見桉剛剛問,她很下意識掩蓋自己的情緒,說了不是很喜歡,只是隨便看看。
不知道他有沒有識破她那一瞬的偽裝。
轉念,又覺得。
以男人向來的冷情性子,當面沒說甚麼,事後應該也不會有多在意。
……
一連幾天,岑見桉都在處理工作。
前方有交通事故,路上有點堵,經過眼熟的街道,是那晚和孟沅待過的地方。
那晚隔著玻璃櫥窗,孟沅盯著小熊玩偶目不轉睛。
連他站在旁邊十分鐘,都沒有察覺。
似乎是男人視線多停留了幾秒,袁秘察言觀色地沒出聲。
岑見桉收回目光,眉心微壓了瞬,幾不可查。
“都準備好了?”
袁秘說:“您放心,提前安排了定做。”
過了會,岑見桉聽完行程彙報,微按了下鼻根:“再訂束白桔梗。”
袁秘問:“老闆,是要送誰?”
岑見桉淡聲說:“送太太。”
她那時抱著束白桔梗,多看了幾秒,臉上的笑容微淺,難得孩子氣的模樣,看著是喜歡。
作者有話說:
有人默默記住了老婆喜歡甚麼花
隨機50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