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叫人 叫老公
浴室內,熱水兜澆而下。
孟沅受了點涼的身體,頓時變得舒緩和暖和了起來。
白色水汽氤氳,沒一會就瀰漫。
沐浴露的清香在熱氣裡,散發著股被蒸熟的幽香。
孟沅沒想到岑見桉會主動提出來,幫她煮小餛飩和薑湯。
以至於她那時太過吃驚,連當面嘗試問一句的念頭都忘了。
這會孟沅洗過澡,腦海裡思索的齒輪總算是重新轉動了回,有了大概的想法。
男人這樣做,應該是剛剛因為注意到她受冷,吸了下鼻尖的動作。
在他出差前,他也注意到她不舒服的那個瞬間,給她送了潤喉糖和平底鞋。
比她想象中要細心很多。
又想起,剛剛她折返。
就在島臺廚房,撞見接電話的男人,正在被朋友打趣:“閃婚得這麼突然,一回國就趕著同居,怕不是上心了?”
岑見桉慢條斯理地解下腕錶,淡聲說:“長輩的意思。”
儼然冷淡、相敬如賓的態度。
跟在她面前說過的話,意思一樣。
在人前,是老闆對集團員工的維護。
至於人後,男人履行丈夫義務,是因為答應過長輩要照顧她。
-
孟沅換了身舒適的睡衣,在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開衫,房間內空調溫度是恆溫,正舒服合適。
西裝外套被搭在沙發扶手,手工高階的質感,落映著客廳的燈光。
孟沅看了眼,走得近了,先聞到了小餛飩鮮香的味道,又有紅糖薑湯的味道,竄過了鼻腔。
走到那邊,站在島臺廚房邊的男人,白色襯衫被燈光浸透,寬肩窄腰,袖口被隨意地挽起了截,折射著冷光的腕錶,被褪到一邊。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抬眸。
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孟沅問:“需要搭把手嗎?”
“不用。”岑見桉說,“在餐桌旁坐會。”
孟沅坐在餐桌旁,有點摸不清自己此時的心情。
這些年她讀大學,到國外交換,當助教和勤工儉學,又繼續讀研,結束學業後回國實習找工作,基本適應了獨居生活。
像這種夜深,加班回來的點,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冷冰冰的屋子。
而在此時,搬來不久的房子裡,多了個會幫她煮小餛飩的男人,還有紅糖姜水混著鮮香小餛飩的味道。
在這樣偌大的房子裡,有種靜謐和溫情的感覺。
這樣被他照顧的感覺,還挺讓人安心。
孟沅看了眼,紅糖薑湯只煮了碗,他說吃不慣,就只煮了她那份。
小餛飩他沒說,也只給她煮了碗。
孟沅先喝了紅糖薑湯,很顯而易見的一件事是,比起陌生男女,他們多了層親近又還不熟的關係。
“味道很好,不沖鼻。”
孟沅說著話時,腦子裡只有個想法,這是集團大老闆給她煮的紅糖薑湯。
“也不會甜到齁。”
岑見桉聽她斟酌用詞,對他客氣又禮貌的態度,口吻幾分隨常。
“太太。”
孟沅輕聲:“嗯?”
修長指骨輕叩了下桌面。
“先吃餛飩。”
孟沅順著男人紳士的話,心想他應該對她禮貌客氣的話,沒多大興致聽。
她低頭,吃了個小餛飩,蝦仁餡的,很鮮嫩,入口即化,她還是第一次吃,伍姨拌的餡,比她想象中還要驚豔。
“小餛飩味道很好。”
岑見桉說:“伍姨的手藝好。”
男人神情很淡然,孟沅明白他應該是吃習慣了,所以也沒有她那種驚豔感。
解決完那碗小餛飩。
孟沅主動收拾起了碗筷:“你幫我煮,我來收拾這些。”
岑見桉沒攔著她。
用過的碗筷,在洗碗機裡清洗和消毒。
孟沅說:“這裡我處理就好。”
言外之意就是,收尾她來做,岑見桉可以自便了。
岑見桉說:“不差這會。”
島臺廚房邊,孟沅沒再說話,岑見桉也沒走,只是在她兩步外站著。
這種情況,讓她覺得有點陌生,深夜她把洗好的碗筷復位,丈夫就站在旁邊,等著她做完這些。
所以他這是在陪著她嗎?
過了會。
“好了。”
孟沅說著,偏了點頭。
對上視線。
孟沅直覺岑見桉有話要跟她說。
岑見桉說:“搬來也有段時間,有件事需要講明。”
“嗯?”
孟沅等他提要求。
畢竟她初來乍到,以後他們同吃同住在一間屋子裡,還是要適應彼此。
岑見桉說:“我沒有特殊的癖好。”
“也沒有任何的要求。”
在男人開口前,孟沅有短暫想過,他會提出怎樣的要求,公司同事嘴裡的岑總,在生意場上殺伐決斷,不近人情,在她眼裡的岑見桉,總是八風不動、遊刃有餘。
唯獨沒想過,他會跟自己說,他沒有任何的要求。
岑見桉說:“住一起,不用勉強。”
孟沅說:“沒有勉強。”
岑見桉沒拆穿:“在家,我不是你的老闆。”
孟沅微頓了幾秒,又誠懇地說:“知道,我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
岑見桉說:“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直接提出來。”
在孟沅那段少女時代裡,直接是不被允許的一件事,她被要求要學會圓滑,學會禮貌,學會乖巧,去適應世界的規則。
“直接到甚麼程度?”
她需要知道男人的一個度,這決定著以後跟他相處的調整和適應。
岑見桉說:“任何。”
他似是耐著性子說:“我不會強求你,你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調來。”
在這麼一刻,孟沅感覺到年長成熟的魅力所在,他有那種分量的從容,卻不會有反感的威壓。
“嗯,我可能會有些慢。”
岑見桉說:“正好有得是時間。”
只是這麼句話,很簡單,卻託著孟沅一顆心平穩地回落,男人就站在一步之外,深邃的眉眼,被暖白色燈光映亮。
她沒想到,會從外公以外的男人身上,嚐到股安全感。
岑見桉說:“你是家裡的女主人,以你住得慣的意願為主。”
男人口吻很平淡,就像是在說件喝水吃飯,又理所應當的小事。
家裡女主人,孟沅聽出來他的意思。
他對待這段婚姻,很耐心的態度,理性又成熟。
在盡好著一個丈夫的責任。
孟沅說:“我知道了。”
看來她也該慢慢改掉,總是很客氣禮貌的習慣了。
-
第二天,餐桌旁。
早餐是伍姨特意烙的苦瓜雞蛋餅。
岑見桉微擰了點眉頭:“得罪您了?”
孟沅看出男人不太喜歡這盤:“是我說想吃苦瓜,伍姨是特意做給我吃的。”
“我有吐司,吃點嗎?”
伍姨沒攔著,看到她起身,主動去取了那袋吐司來,只覺得太太溫柔又心軟。
過了會,伍姨不在,孟沅才問:“你不喜歡吃苦瓜?”
岑見桉說:“嗯。”
他又說:“你不喜歡,就別吃了。”
孟沅手指微頓了頓,接過男人拿給她的吐司,抹茶紅豆味的。
她好像所有鎮定的偽裝,都逃不過男人的洞察。
岑見桉說:“上一次做苦瓜,是相親見面的那次沒見上。”
孟沅這才明白,男人剛剛那句“得罪”是甚麼意思,原來這不是伍姨第一次明知道男人不怎麼愛吃苦瓜,還擺了盤上來。
而她不知情,下意識幫伍姨找補,怪不得他輕而易舉就戳破了那點謊言的泡沫。
那天孟沅有場重要的面試,其實她還挺慶幸,那場見面陰差陽錯被取消了。
想到這,她有點好奇:“那這次呢。”
岑見桉說:“大概是臨時工作安排,推掉跟你吃飯。”
孟沅微怔了點,所以伍姨這是在暗戳戳給她出氣嗎?
有點荒唐,還有點可愛。
而岑見桉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他這樣冷情的性子,對身邊親近的人,有種無奈的縱容。
難窺見的那點深邃迷人,很有反差感。
孟沅說:“畢竟還是工作要緊,飯已經重新約上了。”
“我幫你,去跟伍姨解釋句?”
岑見桉本來想說不用,可看她這副幾分好意和認真的神情。
“麻煩了。”
孟沅說:“不麻煩。”
她找了個無傷大雅的理由:“畢竟我們都不怎麼喜歡吃苦瓜。”
飯後,孟沅第一時間就找到了人。
把週末重新約好飯的事情,說了,伍姨看起來挺高興。
“下次不做苦瓜了,看你也不愛吃。”
伍姨又問:“沅沅,吃芹菜嗎?”
孟沅說:“吃。”
她不明白伍姨為甚麼突然問芹菜,轉念想到:“阿桉,他也不愛吃芹菜?”
“不愛。”伍姨說,“下次做芹菜。”
孟沅:“……?”
伍姨說:“沒事,是老太太的交待,要是阿桉對你不好,就給他做苦瓜。”
原來是有老太太的底氣,孟沅說:“他沒對我不好。”
伍姨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臉笑:“特意為他來說話?怕他受欺負?”
孟沅聽出伍姨暗示的意思,心想哪有人敢欺負岑見桉,他縱容,也是因著他願意。
伍姨臉上笑容更開了:“沅沅都發話了,那這茬就揭過,不能讓你擔心老公。”
這話讓孟沅不太能接,也回過味,她剛剛就特別像那種偷偷給丈夫說話的小媳婦。
面對打趣和揶揄,只能含糊應聲嗯。
到了公司,開完了晨會和組會。
江言晶湊上來:“昨天。”
孟沅一聽到昨天兩個字,就知道是在說那件事。
江言晶說:“大老闆,真的好給力哦。”
天下苦嚴總和那個秘書已久,這次總是有人收拾,還是當眾下面子,同事們心裡都要說句爽快。
孟沅說:“是很給力。”
她當時站在旁邊,都能感覺到男人不動聲色的威壓,上位者的矜淡從容。
心裡也有點小小的解氣。
江言晶說:“當時那個嚴總的臉色,是不是特別好看,就是可惜了他秘書沒來,不然就一鍋端了。”
昨晚各小群裡都在討論,嚴總那個人,最會趨炎附勢,這次被岑總當面敲打,以後肯定會收斂。
完全是造福公司所有職員的好事。
“噓。”
孟沅看見來人,很輕地比了口型。
江言晶抬眼也看到了人,自覺緘聲。
原思倩說:“孟沅,喝杯奶茶。”
孟沅問:“有甚麼好事?”
原思倩說:“謝謝你上次搭我一程。”
孟沅說:“只是小事,不用謝。”
她那天用公司的車,在郊外順路搭程了一下原思倩。
原思倩說:“昨天,你有沒有事?”
孟沅說:“沒甚麼事。”
原思倩不動聲色地打量眼前的女人,沒甚麼背景,確實是氣質超群,會讓男人多看幾眼的型別。
孟沅淡然回視:“還有甚麼事嗎?”
昨天男人作為集團老闆,為員工出頭,很公事公辦。
畢竟誰也不會把那位高不可攀的集團老闆,跟一個普通職員聯想到一起。
原思倩說:“沒事,那你們忙。”
不過集團大老闆甚麼女人沒見過,看來昨天應該只是巧合,運氣好。
等原思倩走開,江言晶手指輕敲了敲奶茶的杯壁。
孟沅對上她的視線,有點無奈。
孟沅準點下班,去街角的咖啡廳。
“奶奶。”
杜菡會給她點了抹茶小蛋糕:“沅沅,聽伍姨說,你最近很忙。”
孟沅問:“還好,奶奶別擔心,是這幾天回國的嗎?”
杜菡會說:“就這兩天,沅沅,沒打擾到你吧,晚上有沒有工作要忙?”
“沒工作。”
孟沅見著杜奶奶很親切,她氣質很好,也很和藹。
母親在她年幼時就去世了,她從小是被外公外婆帶大,十五歲那年,被全家接到臨北前,外婆塞給了她一個白玉佛,紅繫繩,盈潤的光澤,叮囑她隨身帶好,誰要都不能給。
還跟她說,這是貴人給她的,早在她媽媽剛懷上她的時候。
二十歲那年,她在讀大學,正在準備國外交換,假期被叫到家中,來了位老婦人,氣質貴氣和藹,牽著她的手,叫她沅沅。
見了她隨身帶的玉佛,含笑看著她,說跟她媽媽年輕時長得像。
才知道她有門娃娃親,跟岑家的長孫。
在此之前,他們素未謀面。
杜菡會說:“我聽說阿桉,之前領完證,一直在忙工作,連家都沒回幾次,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孟沅說:“沒有,他很照顧我。”
杜菡會多瞭解他大孫,知道這姑娘是在替他找補:“陪奶奶逛會?”
孟沅說:“嗯,奶奶想去哪逛?”
杜菡會又說:“把他也叫來。”
孟沅跟杜奶奶對視,幾秒後,意識到好像是讓她來叫人。
手指撥了電話,過了會,接通。
就在這時,孟沅看到杜奶奶的眼神,貌似還挺期待她出聲的。
她猶豫了一兩秒,斟酌:“老公。”
主要是讓老人家覺得,她跟岑見桉還沒有那麼的塑膠。
那頭突然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男聲:“太太,岑總在開會,我是遊特助。”
“……”好丟臉,孟沅微抿了下唇。
杜奶奶在旁邊忍住笑聲,又沒忍住笑。
會議結束,遊立第一時間到CEO辦公室彙報:“岑總,太太剛打電話來了。”
岑見桉淡聲:“說甚麼了。”
遊立很難得地,微頓了一到兩秒。
“太太叫您,老公。”
男人單手擰鬆深色領結的修長指骨,頓了下,目光落到特助舉著的手機螢幕。
作者有話說:
岑總,你老婆好甜哦[讓我康康]
明天(5號)推遲到15點更新
隨機50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