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照 給她披上了西裝外套
臨睡前,孟沅睡在主臥裡。
烏黑的長卷頭髮絲落在枕頭上,偏頭,微轉了點的幅度,孟沅感覺那半邊耳畔,隱約還有點酥麻的感覺。
他明顯是低音炮。
是那種很低沉、磁性,獨屬於成年男人的性感和成熟,很慢條斯理的腔調,久居上位者的從容不迫。
孟沅忍不住心想,他如果是個翻譯,這副嗓音用在傳譯時,簡直太過容易擾亂髮言人的心神。
又想起那句換稱呼。
在島臺廚房邊,孟沅當著面,沒能給出個準確答案。
男人也沒催促,漆黑眼眸落著,彷彿給足了讓她慢慢想的耐心和態度。
孟沅想著,沒忍不住又側了點身,臉蛋蹭在枕頭裡,讓她慢慢想,才算是折磨。
還不如直接給她個答案。
您,首先排除。
太公事公辦。
老闆,更不可能。
被長輩聽到了,還以為岑見桉在下班時間還在欺壓她。
再親近的稱呼……孟沅腦海裡突然冒出了兩個字。
對著男人那張冷情的臉,叫這個稱呼,只是想象了下,在只有她一個人的主臥,耳尖止不住發熱了瞬。
她不是很能想象那個畫面,她如果真就叫了聲,她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男人臉上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思來想去,還是跟著長輩們,一起叫阿桉最合適。
想著想著,孟沅側睡著,臉頰陷進棉軟好聞的枕頭,意識漸漸變得迷濛。
斷斷續續、沒甚麼意義的的想法,很緩地冒了出來,她不戀床,可不得不承認,這個床被子枕頭,都舒服得,讓她覺到要是睡習慣了,會不會被養出認床的習慣。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孟沅洗漱完,大致掃了眼手機訊息。
然後發現袁秘發來的行程安排。
昨晚岑見桉剛說,今早她就收到了。
孟沅再次切實感受到,來自岑總和總裁辦的執行力。
行程安排正式且繁忙,她打算等空閒,再根據她的工作,選一個恰當的時間。
孟沅來到餐桌邊坐下。
伍姨給她端來保溫的早餐。
孟沅沒看到岑見桉在餐桌旁,男人明明昨晚還回來了。
伍姨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釋說:“阿桉大早就走了,說去公司。”
孟沅應了聲,早在公司八卦時,她就聽說男人有工作狂的特性,不然也不會早在年紀輕輕,就執掌了集團的生殺大權。
伍姨笑道:“是不是很工作狂?”
孟沅說:“他是集團大老闆,忙是應該。”
伍姨聽她這副妻子幫丈夫說話的認真輕柔口吻,唇角沒忍住笑的弧度。
“再忙,也得好好陪媳婦啊。”
說著,她心裡又有點犯愁,老夫人交待她照應撮合小情侶的任務,可不能耽誤,想了想說:“讓阿桉下班接你回家。”
小夫妻還是得多相處。
孟沅“嗯”了聲,知道伍姨在費心思撮合他們,肯定是岑家長輩的意思,而她在長輩面前,一貫就是說甚麼,就應甚麼。
伍姨聽她願意“嗯”,心裡就有了盤算,萬幸的是,雖然太太不願意跟老公同住,不過也不怎麼牴觸培養感情這件事。
孟沅當然看不出來伍姨心裡的想法。
也自然沒想過,發訊息讓岑見桉,來接她下班的這種事。
伍姨想好了,喜滋滋地到旁邊插花,不影響耽誤孟沅好好吃早餐。
餐桌邊,只剩下孟沅一個人。
落地窗很乾淨透亮,滿目的陽光都盛了進來,照得地板格外暖融融的。
其實孟沅都做好了,今早見面,就直接給岑見桉一個改稱呼的答覆。
只是沒想到,當事人不在,那她就只能下次見面的時候再叫。
伍姨送走孟沅,走回到客廳,想了想,取了手機。
準確點進了岑見桉的訊息框。
岑見桉接到訊息的時候,正開完場集團會議不久。
伍姨:【阿桉,沅沅今天要加班,外面最近這麼冷,你回來,順道接一下?】
修長指骨微點手機螢幕。
岑見桉看到,沒猶豫:【知道了】
遊立在辦公桌面前彙報工作,男人手掌抬起,做了箇中斷的動作。
“二十分鐘後,請申總來一趟。”
“是。”
遊立知道是為了集團下公司最近品牌危機的事情,男人氣質沉穩,深色西裝襯得深黑眉目肅靜,神情看不出任何怒喜,卻難掩掌舵者的上位壓迫感。
岑見桉說:“繼續彙報。”
遊立接著彙報完。
岑見桉說:“晚上會議結束,就下班。”
遊立在意料之外,稍微想想,又在情理之中:“老闆是跟太太有安排?”
“需要提前準備花束嗎?或者禮物?”
岑見桉微掀了掀漆黑眼眸,淡聲說:“看著是不願意提前下班。”
遊立一本正經說:“提前下班要有,主要是為老闆解憂。”
“您送花,太太看著會高興的。”
岑見桉簽了份文件,只是無動於衷:“上班時間,不要談工作以外的事情。”
遊立應聲,離開前問:“那花?”
岑見桉沒抬眼:“她性子靜,準備束合適的花。”
“是。”遊立聽出來老闆的潛臺詞,太太性子安靜,像紅玫瑰這種,太招搖,首先就被pass。
出了CEO辦公室,有秘書經過打招呼,遊立稍稍頷首,經過。
遊立從小就被選中集團繼承人的伴讀,當特助這麼些年,瞭解老闆,只要他提醒,就有戲。
老闆這麼多年在男女之事上,清心寡慾慣了,他不會送任何的女人一束花。
卻一定會送給太太一束花。
進了辦公室,遊立接通電話:“岑董,您放心,岑總今晚特意空出時間,要接太太下班約會,還讓我特意準備一束花。”
語言的藝術在於此,換個表達,意思完全就變了個味道。
岑正誠心裡聽著高興,嘴上還在說:“還算他懂事,會搞點浪漫,別整天忙工作,哪就讓他掙金山銀山了,連老婆都不顧了。”
心想他年輕時,追太太轟轟烈烈,結果沒想到倆孫子,一個古板一個毒舌,在情愛那方面缺根筋,沒一箇中用的,玩浪漫還不如他這個老古董!
遊立說:“岑董,您放心,老闆心裡有數。”
岑正誠鼻腔裡哼了聲:“阿立,你多看著他點,也多勸著,別把我孫媳婦,這麼好的姑娘給氣跑了。”
遊立應聲道:“您放心,老闆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關係到他的年終雙倍獎金。
正如岑董多瞭解自己的長孫,岑總也同樣瞭解自己的爺爺。
跟岑董的單線聯絡,是在岑總眼皮底下的默許,不過內容,老闆從不過問,也只當不知道有這回事,任由他隨意發揮。
換言之,岑董對這段婚姻必定不放心,比起讓其他人撮合,在岑總看來,還是他這個身邊親近的人,來得清淨和消停。
-
孟沅坐進車裡的時候,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束香水百合。
她沒想過岑見桉會來接她下班,還送給她束花。
孟沅把花抱在了腿上,唇角很淺淡的模樣:“謝謝這束花,我很喜歡。”
岑見桉聽她說很喜歡的這話,表達意味深,口吻卻清淡的客氣:“用不著謝。”
“送太太束花,是應該。”
孟沅說:“那也應該說聲謝謝。”
她還是第一次收到男人的花,雖然沒有甚麼浪漫的意味,心裡也難免會覺得特別。
也就這幾次見面,岑見桉也清楚她這副清淡脾性下,一板一眼,藏著股倔勁。
他總歸是長了她歲數,他們不熟,她堅持客氣說謝謝,沒必要讓她不自在。
一時沒人說話,孟沅也發覺剛剛自己的道謝,聽著有些較真,不過岑見桉明顯是沒說甚麼,對此也沒任何的看法。
也是,他一向不會跟她計較甚麼。
男人的情緒太過穩定,似高山雪,不知道他如果有朝失控,該會是怎樣?
孟沅忽而就為這瞬的想法而無奈,像他這樣的男人,遊刃有餘,八風不動,難以想象會他有失控的時刻。
沒人再說話。
是上車的時候,孟沅就沒看到司機。
她倒沒那麼直愣,很煞風景地問句,是順道,所以接上她一起回家嗎?
見男人沒甚麼交談的欲/望,孟沅低頭處理工作,沒打擾安全駕駛。
夜裡,路上車流川行,路遇長紅燈,近九十秒,岑見桉靠邊停下。
轉眼看到歪著頭,靠在椅背睡著的年輕姑娘,她很白,面板剔透無暇,就這麼一小會,睡得很沉。
他總共也就接過她兩次下班回家。
她就在他車上睡著了兩次。
岑見桉拎著西裝外套,稍稍俯身。
離得近了,能看清女人額頭的胎毛,很細軟,不似她平常清冷又清淡的氣質,嘴唇紅紅的,車燈陰影,掩出幾分很柔和的輪廓曲線。
她的頭忽而蹭歪了點,白色的藍芽耳機從耳裡掉出來,跟濃黑微卷的頭髮絲纏繞一起。
下一秒。
岑見桉聽到耳機裡的英語單詞,播音的女聲,清晰分明地在車內響起。
那側白色藍芽耳機半掛不掉,纏著頭髮,修長指骨伸去,替她取了下來。
那小團的白,躺在男人掌心,顯得小。
傳來聲囈語:“con…”
模糊了瞬,又從唇齒裡冒出來。
“ marketing.”
很孩子氣的嘟噥,睡著了,講的夢話,還是在認真背商務詞彙。
岑見桉聽清了,唇角極淡弧度地微掀,幾不可查。
還是個刻苦努力的小朋友。
給她披上了西裝外套。
岑見桉沒發出旁的聲響,也沒打擾她的睡意。
第二天,餐桌旁,伍姨問起來花瓶插著的香水百合,趁機探聽起昨晚。
孟沅當然是實話實說,她知道伍姨在撮合她和岑見桉,也知道是長輩們的意思。
岑見桉接她下班,又送了束花,讓長輩們知道也放心,顯得他們沒那麼塑膠。
伍姨一聽,就知道孟沅不知情,更不知道其中有她使的一道力。
她看著岑家孩子打小長大,最瞭解他們的性子,岑見桉是老大,最成熟沉穩。
孟沅剛見,是個懂事獨立的姑娘,不習慣麻煩人。
這倆碰到一起,怕是誰都欠主動,不過目前看來,比她想象中要有救得多,岑見桉還會主動送姑娘花,孟沅也只以為是岑見桉來接她下班。
伍姨心裡格外美滋滋的。
覺得自己助攻這招真是一石二鳥。
孟沅自然不知道伍姨的想法,察覺到她心情很好,只是心想,看來她對自己剛剛的回答太過滿意。
-
孟沅會議翻譯,遇到了她最不希望出現的情況,到了現場,來對接的工作人員很不專業。
在一片兵荒馬亂中,孟沅跟搭檔合作,有條不紊。
這裡工作結束,下午她趕展會翻譯,是領導臨時安排給她的工作,昨晚睡前才通知,要給一個學者陪同翻譯,是公司的怠慢不起的重要客戶。
上臺前,學者說隨便翻翻。
上臺後口若懸河,一小時沒停。
孟沅一身素淨職業裝,黑色高跟鞋,背始終挺得很直。
其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真實情況,口乾舌燥,腿腳也酸。
忽而瞥到臺下的那道修長身影。
孟沅沒多看,只是疑心,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過了會。
喉嚨突然哽了下,很快又在快速吞嚥裡調恢復,她的職業要求,只允許她在人前有片刻的調整。
臺下的遠處,岑見桉微蹙了點眉頭。
僅僅只是極輕、也極淡的一兩秒。
想起她昨晚,在車裡歪著頭睡著,眼底那抹淡淡的青灰。
比想象中還要認真的倔勁。
旁邊站著身形相當的高大男人,除此之外,再沒有沒有其餘的人,像是很自行隔著層結界。
陸斯聿說:“你太太。”用的陳述句。
岑見桉說:“是。”
難怪,這位禁慾了多年的大少爺,心裡只有集團事業版圖,女人都是過眼雲煙,還是頭次見他對哪個姑娘多看了眼。
不過也就是多看了眼而已。
這人鐵石心腸慣了,哪會疼老婆?
轉念,陸斯聿又覺出味來,還說他怎麼突然有興趣,折道過來聽展會:“原來是特意過來等會,接嫂子下班。”
這個老古板、假正經,還能有這種貼心的一面,實屬是太稀罕。
“她是我太太,照顧她是應該。”
岑見桉瞥了眼手機,事發突然,淡聲說:“不等了,國外有急會。”
陸斯聿對他臨時突發的工作安排,說走就走的航班,已經算是很習慣,他是過來人,眼高於頂慣了,也就是願費口舌,對近友說上句:“別當工作狂,我麼,當時也是你這態度。”
“現在還不是被我太太,吃得死死的。”
“男人麼,就是愛打臉。”
自小認識,關係親近的這群男人裡,岑見桉不常逞口舌之快,眉目溫淡,對這話不可置否。
陸斯聿微挑了挑眉,也懶得多說,他向來也不是多管閒事的性子。
“走了,冷情寡性的男人,不解風情,也就配和阿岑那個工作狂坐一桌。”
岑見桉淡淡開口:“既是太解風情,被太太趕去睡書房,不如多想想怎麼回去。”
“……”陸斯聿微挑了下眉頭,這心黑的假正經,看著最正經人,淨往他痛處戳。
既然臨時改變計劃。
兩人沒再多說,朝著人群逆流走。
孟沅結束工作後,朝著臺下看去,並沒有發現那道身影。
她還拿出手機,比對了下行程,確信岑見桉並沒有這場展會的行程,他今天的最後一項行程,在一個小時前就結束了,和她之前確認的一樣。
今天是約好請他吃飯的日子。
孟沅剛打算給岑見桉發條訊息,突然,接到袁秘的訊息,說在C3口等她。
既然袁秘在這裡,孟沅忽而就想起剛剛在臺上的一瞥,應該不是疑心和錯覺。
去C3口的路上,孟沅走得不算快,腿腳痠,實在是站太久了,也不算慢,她不想讓別人等自己太久。
到了地方,孟沅沒看到岑見桉,只看到了袁秘一個人。
袁秘說:“太太,岑總臨時工作安排,今晚的航班,讓我轉告聲抱歉,推了約,回來再賠給您。”
孟沅聽了,其實沒有多大的反應,也能理解,一頓飯而已,回來也能吃。
像他們現在這種的關係,彼此間都很心照不宣,工作和專案自然是擺在首位。
孟沅說:“袁秘書,麻煩了。”
袁秘說:“太太客氣了,不麻煩。”
“……這是?”
周圍人流川川,孟沅跟袁秘道別,跟著人流離場,手裡拎著禮袋,裡面裝著岑見桉讓秘書送來的潤喉糖和女士平底鞋。
孟沅心想,剛剛在臺上不是她的錯覺,岑見桉確實是到場了。
還注意到了她站在臺上時,那一瞬的疲憊和狼狽。
耳邊彷彿再次響起,由袁秘轉告的男人說過的那句話。
“工作重要,也要注意身體。”
點到為止的口頭關心。
卻又切合務實的行動和照顧。
好像僅僅是在這一刻,岑見桉是她老公的這件事,很突然就有了實感。
作者有話說:
現在還是工作狂的岑總,以後(咳咳[接]
隨機50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