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露水 青澀、又無所適從
孟沅站在門口,被一位中年婦人親親熱熱地迎了進去。
就在剛剛,一臉笑容的中年女人,說她姓伍,叫她伍姨就好,杜老夫人把她從老宅派過來,特意照看她以後的起居生活。
孟沅知道是岑家奶奶的好意:“真的很謝謝奶奶。”
伍姨第一次見到這姑娘,人漂亮,氣質也好,長得像是白玉做的仙女,性子溫和,還很禮貌和得體,是越看越喜歡,心想跟她家大少爺還真是登對。
站進玄關裡,孟沅看到伍姨從鞋櫃裡拿出了雙乾淨的棉拖,粉白色,看著就很舒適的材質。
伍姨看她腿邊的行李箱,二十四寸:“阿桉呢?在後面?”
孟沅心想原來家裡阿姨,是叫阿桉,關係很親近:“沒有,我是一個人來的。”
伍姨又問:“後面跟車了嗎?”
孟沅說:“沒有。”
就一個行李箱,這倒是讓伍姨沒想到,她這個歲數的年輕小姑娘,按理說各種各樣的物件應該不少。
孟沅說:“沒事,伍姨,我來拿就行。”
伍姨笑了笑:“太太別客氣,就是行李箱而已,換好鞋,直接進來吧。”
孟沅跟在後面:“伍姨,不用太太,叫我小沅,或者沅沅就好。”
伍姨說:“好哦,沅沅,我帶你轉轉,這套房子是特意準備好的新房。”
終於千盼萬盼,等到了自己的女主人。
帶女主人逛之前,伍姨倒了杯溫水。
孟沅接過:“謝謝伍姨。”
伍姨知道她頭次來,還在認生,謝謝、麻煩了之類客氣禮貌的話,一時半會改不過來,反正來日方長。
孟沅喝了好幾口的溫水,發現伍姨始終言笑晏晏地看著她,那種看自家人的目光。
只是看得久了,孟沅心裡也沒底了:“伍姨,我臉上是有甚麼東西嗎?”
伍姨臉上笑容更開:“在看啊,沅沅,你像仙女下凡,阿桉真是好福氣。”
孟沅被她這樣直白的話,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現在搬嗎?”
她的行李箱,就這樣一直隨便地放在客廳裡,也不太好。
伍姨問:“阿桉,他有說甚麼時候來?”
孟沅解釋說:“他在忙。”
“就是搬家這種小事,我來就可以了。”
伍姨心想這姑娘太過懂事,是一點脾氣都沒有,笑了笑:“你下次對他別這麼客氣,想吃甚麼,想做甚麼都儘管跟他說,他都會答應你的。”
孟沅只能嘴上應著,岑見桉那樣的人,對一個女人予取予求,事事順著,聽著感覺很違和,是件很難想象的事情。
伍姨面含笑容,主動給她推行李箱,一句“主臥已經提前準備好了”,還沒出口。
孟沅問:“客臥在哪裡?”
伍姨猝不及防,心頓時咯噔了聲,又聽她語調輕柔地說。
“來之前,我們有說好。”
幾秒後,孟沅問:“是不方便嗎?”
“哦,方便。”
伍姨面上不顯,在心裡倒吸一口氣。
怪不得半天,一直都沒能接太太過來,原來是人姑娘不願意,同他睡一間房!
客臥當然也被提前收拾好了,伍姨這個時候特別後悔自己周到的想法,她這些天喜氣洋洋地收拾屋子。
至於她特意提議收拾這間客臥的時候,是想著是男人加班晚了,可以有臨時落腳的地,還不會打擾太太睡眠。
沒想到,心心念念把太太接來同居,竟然變成了當同居室友。
伍姨沒忍住,又在心裡嘆了口氣。
孟沅隨身物品不多,伍姨沒搭把手,知道這個年紀的姑娘,隱私性強,可能不太願意別人亂碰自己的東西。
客臥的門開著,伍姨看著半蹲在行李箱前的女人,側臉清冷白皙,一頭烏黑的長卷髮絲,很輕柔地披在了肩後。
她行李箱收拾得很整潔,分門別類,看得出來很有獨居的經驗,熟練又獨立。
伍姨想起主臥裡的花瓶、梳妝檯和衣帽間,還有好些東西,都是特意為太太準備,都得叫人來搬。
她跟孟沅說了聲,轉身,心想能從主臥搬來的東西,先搬過來吧。
孟沅收拾行李很快,她獨居和出差的經驗都很足。
之前他們在這件事的交流上,男人說過搬家同居,儘快搬,卻唯獨沒有說過要同住一間房。
孟沅不想造成自作多情,或者讓岑見桉任何為難和不舒服的局面。
她的想法很簡單,先在客臥落腳,如果岑見桉回來,提出同住,那她再搬去主臥。
這樣進退得當,也能顧全他們兩個成年人的體面。
岑見桉到家的時候。
伍姨捧著個圓頸白瓷花瓶,剛從主臥裡走出來,見著男人,一副嘆氣苦臉,有那麼幾絲幽怨,摻雜著同情、憐憫的神情。
大忙人,這會才趕回來,再晚上一點,太太都要完事了。
岑見桉問:“出意外了?”可不是就出大意外了!伍姨本來想著好不容易太太接過來,孤男寡女同居,床頭見床尾合,感情一天一天,不就培養來了嗎?
結果人姑娘來了,壓根就不願意跟他同屋子睡。
甚麼意外?他心裡難道就不門清嗎。
還反過來問她,出甚麼意外了?
伍姨說:“沒意外。”
“太太在客臥收拾行李。”
岑見桉微擰了點眉頭,薄唇微啟:“她說睡客臥?”
伍姨現在看男人神情,又覺得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樣:“太太說,跟你說好了。”
他從未表達過這種意思,岑見桉說:“幫太太搬進主臥。”
伍姨心裡一喜。
就知道男人讓她特意收拾好主臥,肯定不是為給自己住。
岑見桉說:“我睡客臥。”
試問讓個年輕姑娘,很突然要跟不熟的男人同住間房,不願意,用他來當託辭,也合乎常理。
淡聲、又替她圓謊:“來之前商量過,先培養感情,等熟悉過這陣子。”
剛剛一喜的心,又栽回去了。
伍姨很心酸地想,看來她家的大少爺,是真的被嫌棄了,想哄太太開心,肯願意同他睡一間房的這件事,還又遠又艱難得很。
過了會,伍姨去幫孟沅搬到主臥。
一開始孟沅說太麻煩,可聽伍姨說,是岑見桉的意思,她就默許了。
大概男人是有自己的打算,她跟著配合照做就是。
到了主臥,孟沅才發現竟然基本沒有居住的痕跡,東西都是嶄新的,收拾得很乾淨敞亮。
說是新房,原來是字面意思,不止她一直沒來住,就連岑見桉也沒來。
她忽而想到,領證後,男人基本就在海外待著,就算回來,也是行程繁忙。
只是沒想到,他會比自己還晚住進來。
伍姨心裡是又喜又憂,喜的是這些專門為太太準備的設計,不用亂搬,能派得上用場,憂的是小夫妻剛結婚同居,就分房睡。
這感情才剛開始培養,出師不利。
孟沅聽著伍姨跟她介紹房間裡的設計,基本都是為女人準備,心想,她好像是確實誤會了一件事,這間主臥一開始,應該就是為她準備的。
主臥裡衣櫥很大,孟沅衣服都掛進去,就顯得特別少,她儘量只掛了一邊。
伍姨看著這姑娘衣服太少,大部分偏輕熟職業裝,正式、素,想著待會得找機會,撮合一下小夫妻,讓阿桉帶太太去多買點新衣服和鞋子。
沒多會,伍姨帶了孟沅去衣帽間。
孟沅看著,其實有不少物件了,包帽和首飾基本擺滿了,都是牌子貨,還有不少的私人手工訂製,隨便一件下來,她的工資都不夠大出血一次。
伍姨總算能找到為男人說話的機會:“衣帽間是阿桉吩咐的,包包、首飾和帽子都已經準備好了,鞋子和衣服還沒安排,說是等太太來挑喜歡和合身的。”
“其實阿桉嘴上不說,還是很上心太太搬來的事情。”
孟沅聽了,心裡還是有些驚訝男人在這方面的考量,沒有人會不喜歡被重視,儘管這份貼心,是因為岑太太的名頭。
“伍姨,辛苦你了,要收拾這麼久。”
伍姨被她這話,說得心裡服帖,她年輕時候也在別的有錢家庭幹活過,對家裡做事的阿姨,不怎麼當人看,很理所應當,後來被介紹到了岑家,才發現有錢人和有錢人也有差別。
這位新婚太太,沒有那種架子,給她倒水會說謝謝,幫忙,也會看得到別人的用心和辛苦,說關心的話,讓人相處會很舒服的感覺。
越來越覺得老人家的眼光好。
晚飯的時候。
岑見桉留下來吃飯,他這幾天也會搬過來住。
孟沅坐在他對面,在餐桌邊,她不清楚男人吃飯的習慣,乾脆垂頭吃飯。
沒人說話,平靜地吃飯,一時只剩下碗筷輕碰的清脆聲音。
等到用完餐,孟沅抬眼。
岑見桉穿著身白色襯衫,很講究的手工質感,熨燙得當,少有幾分褶皺。
孟沅看到男人的袖口被隨意挽起了截,腕骨很凸出分明,價值不菲的腕錶,折射著冷光。
“主臥太大了,謝謝你讓給我住。”
很尷尬的一句話。
基本上,等同於是沒話找話。
岑見桉說:“用不著謝。”
孟沅問:“你睡在客臥?”
岑見桉應了聲。
她睡主臥,他睡客臥,不難想,她這個性子心裡有負擔,覺得過意不去。
他淡聲說:“主臥本就是給你準備。”
只是他睡在客臥這件事,出現偏差。
“我們家,沒有讓太太住客臥的規矩。”
孟沅只能“嗯”了聲。
其實她剛剛就確信,男人確實是沒打算跟她住一間房。
不過也在意料之中,他們目前也就比陌生人多一點熟悉。
接下來幾天,岑見桉搬進了客臥,只回來住了一次。
孟沅就在主臥住下,她有天早上醒來,跟天花板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才想起現在已經搬來新房。
實在空間太大,她一個人住,顯得過於的空曠。
吃過飯,伍姨給孟沅量起身體圍度。
孟沅知道給她準備新衣服和鞋子,是岑見桉和長輩們的意思,也沒攔著。
量完後,伍姨說:“等阿桉忙完,帶你去老宅待幾天,到時候把家裡人都叫回來,那裡熱鬧。”
孟沅應了聲,她也確實該去看看岑爺爺和杜奶奶了,兩位長輩對她一直很照顧。
到了中午,孟沅跟顏音一起吃午飯。
顏音昨天剛出差回來,失去鐵飯搭子的幾天,孟沅心裡只有兩個字:想她。
吃到一半,房東發來訊息,孟沅點開。
第一條是退還她的押金。
第二條是很大段的話,道歉。
顏音也瞟了眼,那道歉的訊息,特別情真意切,禮貌客氣,她是見識過孟沅那個房東的,很強勢厲害的性格。
忍不住比了個大拇指:“你老公,真是這個,效率堪比高鐵速度。”
雖然她對“搶”走好姐妹的男人,一向因為護短和偏袒,沒甚麼態度,這會也不得不感嘆,這男人解決問題的行動力真是一絕。
孟沅說:“確實。”
這件事換成她來,指不定要跟房東扯皮多久,費時費力費錢,還生氣,哪會這麼輕而易舉。
加班到家,孟沅洗漱完,在島臺廚房邊整理自己的咖啡盒。
轉眼,看到走來的男人。
距離上次見到他,已經是三天前了。
孟沅主動說:“房東的事,已經解決了,押金全退,還給我發了大段的道歉。”
岑見桉淡聲應了句。
孟沅看著男人的神情,他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微動嘴唇:“這件事情,多謝了。”
可能對岑見桉來說,只是隨手施為,不算得上要多放在心上,甚至用不上特意道謝的小事。
可對於孟沅來說,卻是陣及時雨,說甚麼都要正式道個謝。
岑見桉說:“解決就行。”
孟沅要是請律師,也要花一筆錢:“我想請你吃頓飯,可以嗎?”
岑見桉問:“為了答謝?”
孟沅說:“嗯。”
岑見桉又淡聲:“一定要道謝?”
孟沅又“嗯”了聲。
除了答謝,她當面還有事情商量,外公外婆一直很擔心她的婚姻,雖說已經婚後三個月,見過的面不多,不說不熟,連最基本的瞭解都沒有。
過段時間她要回老家一趟,她沒想過岑見桉會陪她一起回去。
可總不能,到時候一問三不知。
岑見桉看她這副認真神情,還挺倔。
“可以。”
孟沅問:“最近行程是不是很忙?”
岑見桉說:“以後讓袁秘,把行程同步發給你。”
“你確認時間,告訴我就行。”
同步發行程,孟沅沒忍住用指甲尖,摳了下咖啡盒。
可男人的神情,好像沒有一點異色,就好像把他所有的行程,同步發給她,是件正常到,像是喝水吃飯樣的小事。
孟沅沒忍住想這話,太像是查崗。
男人卻像是洞察她的想法似的,漆黑眼眸落下,口吻很淡:“我既問心無愧,就不會擔心太太隨時查崗。”
握住咖啡盒的手指微頓,頭頂的櫃子有點高,孟沅挪動的時候沒注意,有杯託就要掉下來。
還好修長指骨伸來,及時扶住。“岑……”
孟沅微咬住下唇,在情急下,差點脫口叫出男人全名。
突然的沉默中。
孟沅目光定定落在男人的手,很賞心悅目的一隻手,指骨修長有力,手比她的要大很多,能完整包住她整個掌心。
冷白掌背上青筋凸起,成熟的性感。
也就是到了此時,孟沅意識到她跟男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男人身形很高,高大陰影牢牢覆住她,肩膀險些捱到他的胸膛,就好像是從身後把她虛摟在懷裡。
清冽的雪松氣息,掠過鼻尖,成年男性絕對的掌控欲和力量感。
纖白指甲尖勾在咖啡盒,一動不動。
岑見桉稍稍側眸,不動聲色的目光,落在女人烏黑的眼睫毛,很輕地抖了下,像從青雀尾尖滴落的露水。
青澀、又無所適從。
甚至對他還有那麼點的怕。
“還好嗎?”
孟沅陷在身後男人滿覆的清冽氣息裡,聽到耳畔落下道男人嗓音,聲質偏冷。
她跟男人相處的經驗,實在太過薄弱,一時間,腦海都有幾秒的發空,聽到自己佯裝鎮定的那聲。
“嗯。”
岑見桉把杯託推回原位,嗓音慢條斯理地落下,很有磁性的低沉。
“既然搬完家,太太打算甚麼時候改稱呼?”
作者有話說:
跟異性同居經驗為零的沅沅:大腦時好時宕機ing
沅沅:先搬去客臥,顧全兩個人的體面
岑總:她不想一起住,替她圓謊
雖然沒默契,可在沒默契還能順暢聊下去的比賽裡,xl取得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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