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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心疼他就讓他進來

2026-05-02 作者:丹青允

第90章 第 90 章 心疼他就讓他進來

裴嫣心裡難受, 腹中也難受。

她撐著籬笆艱難起身,裴君淮見她臉色不好,伸手想扶。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裴嫣腹中發緊, 沒有力氣說話。

孩子似是被她方才慌亂的情緒驚到了, 不安地動來動去。

“我送你回去歇息。”

裴君淮望著她蒼白的面色,一時心急, 伸手便把裴嫣用力抱入懷中。

“別,”裴嫣護著小腹,低聲呼痛:“擠到孩子了。”

裴君淮一愣,還未適應孩子的存在。

肚子裡的小傢伙被忽視了, 委委屈屈對著裴君淮壓住的位置就是一頓踢蹬。

“惹得他不高興了, 鬆手,快鬆手……”裴嫣吃痛, 焦急推搡皇兄的手臂。

裴君淮迅疾鬆開她, 怔怔站著不知所措,生怕再碰著裴嫣。

裴嫣掙脫懷抱,肚子也不疼了,轉身便朝院門前跑。

她看見了素夫人。

“外婆!”

裴嫣撲進素夫人的懷抱。

裴君淮追著給她撐傘遮雨,一併跟著奔出院落。

“讓路。”素夫人冷聲道,“都讓開,莫要阻了我們回家的路。”

包圍院落的禁軍深感驚愕。

觀這老婦人氣度不凡, 到底甚麼來頭, 敢這樣同他們說話?

有人下意識想上前阻攔,素夫人看都不看一眼:“你敢攔我?今日莫說是太子, 就算是他皇帝老子來了,也不敢攔我!”

那兵被她的氣勢懾住,慌亂望向太子。

裴君淮抬手, 示意禁軍退下。

“前輩是……”

素夫人護著裴嫣,目視太子,從容不迫:“我當年在魏宮受封鳳印時,你老子還只是軍營一名小將,得我救治,又蒙我舉薦,才得以破格提拔。魏朝雖然亡了,我也不再是皇后,可你老子欠我的恩情還未償還!”

“原來前輩是前朝皇后,裴嫣的外祖。”

裴君淮朝素夫人行了一禮:“晚輩拜見外祖。”

“誰是你外祖母!”

素夫人嫌棄:“我這一脈只餘裴嫣與她腹中孩子。無親無故的,你又算甚麼,也敢向我認親?”

裴嫣捂住小腹,悄悄拽了拽外婆。

太子與她還是有點兒沾親帶故的。

裴君淮聞言,望了她一眼,意味深長。

素夫人以為裴嫣害怕,反握住她的手:“莫怕,誰要帶走你,且得問過我同不同意。”

裴嫣心虛地點點頭,不敢看裴君淮。

“乖乖,你手這麼涼?臉色也不大好。”

素夫人看著孫女的臉色,又伸手摸了摸裴嫣的肚子,給她號脈。

“淋了雨,又受了驚嚇,趕緊回屋躺下歇著,當心動了胎氣。”

裴君淮聞聲,快步跟上去要扶裴嫣。

素夫人轉過頭,冷冷看著太子。

“你,出去。”

裴君淮一僵。

素夫人撇開他扶住裴嫣的手:“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與裴嫣有甚麼淵源。她如今懷著身孕,需要休息。你,出去。”

裴君淮心裡一痛。

“前輩,我沒有惡意,晚輩只是……”

“只是甚麼?”素夫人冷笑一聲。

“你帶兵圍了她的院子,天寒地凍的,讓裴嫣在院子裡站了那麼久,你身為兄長,便是這麼對待妹妹的?”

裴君淮沉默無言。

他方才嚇著裴嫣了,他只想快點找到裴嫣,親眼確認她平安,太過心急反倒忽略了她還懷著身孕,受不得驚嚇。

“是晚輩思慮不周,傷到了裴嫣。”

“你思慮不周?”素夫人來了脾氣,“我告訴你,裴嫣帶著孩子遠赴千里,孤身一人來到陌生的地方有多辛苦!”

“我在途中遇到裴嫣之時,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路上動了胎氣,這一胎出血見紅,險些沒保住,她痛昏過去兩日,醒過來的時候,身邊一個親故都沒有。”

裴君淮聽著,眸光越來越痛。

分離的日子裡,他不知裴嫣身上發生的變故,不知她吃了這麼多苦。

“老天可憐她,讓她和腹中孩子遇到了我,我們祖孫相依為命。裴嫣還懷著身孕,挺著這麼重的身子幫我打理醫館,給鎮上的百姓看病,跟著鄰居務農,甚麼髒活累活粗活,她都經受過,始終不曾抱怨過一聲。”

素夫人憤慨,看著裴君淮:

“她一個人辛辛苦苦撐到現在,把自己和孩子照顧得好好的。你身為她的兄長,又為妹妹做了甚麼?”

裴君淮被這番犀利的質問狠狠剜了一刀。

他做了甚麼?

裴嫣受傷的時候,他一無所知。她需要人陪伴的時候,他也不在身邊。

他虧欠裴嫣,他甚麼都做不了。

“外婆……”裴嫣不忍心聽,想讓素夫人不要再說了。

“外婆陪我回屋好不好?我想換身乾淨衣裳,雨疾風驟,我有些冷了。”

素夫人扶著她,慢慢往屋裡走。

走到門前,素夫人回頭看了裴君淮一眼。

“你出去等著,裴嫣需要安心靜養。”

裴君淮心憂:“前輩,我只想陪在她身邊,守著她平安……”

“她足以平安。”素夫人打斷太子的祈求,“有我在,她不會有事。”

“前輩……”

“出去!”

素夫人不留情面:“我說了,裴嫣需要靜養。有你在這兒,她靜不下來心!”

裴君淮心緒低落,只得退讓。

“明白,我在門外守著,不會打擾裴嫣。”

素夫人不搭理太子,扶著裴嫣往裡間走。

肚子墜得腰痠,裴嫣卻不敢停步歇息一刻。

她加快腳步,不敢回頭,裴君淮的目光一直追著她,追得她心裡發慌。

走到裡間門前,她終於忍不住,悄悄偏過頭,往後看了一眼。

皇兄立在雨中,深深望著她,眸中盡是悲慟。

“別看了,進屋歇息吧。”

素夫人看見裴嫣眼裡的心疼,輕輕嘆了口氣。

裴嫣依依不捨收回目光,跟著外婆進了裡間。

門在身後關上,隔斷了裴君淮的目光。

素夫人扶著裴嫣坐下,又去把窗戶關嚴實。

裴嫣低著頭,手放在肚子上,哽咽著道:“外婆,他還在外面待著,不肯走。”

素夫人挨著裴嫣身旁坐下:

“乖乖,你跟外婆說實話,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裴嫣緩緩抬起頭,望著素夫人擔憂的眼眸。

“我……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心裡作何打算?

她想念皇兄,很想很想,夜裡睡不著,夢中也是他。

可她也怕,怕自己和孩子成為皇兄的拖累。

素夫人看著她可憐的模樣,嘆了口氣:

“罷了,你不說,外婆也明白了。我去趕他走,莫要讓你為難。”

裴嫣沉默著,點了點頭。

素夫人安撫好孫女,轉身離開。

廂房裡靜了下來,裴嫣聽見外面有人交談說話,片刻之後,聲音停了。

皇兄果真走了?

裴嫣心裡忽然一空。

皇兄不是要守著她麼,趕他一回,就這麼輕易地把他趕走了?

他方才說的那些話通通不作數了。

裴嫣撫著小腹,忍不住掉淚。

她怕裴君淮留下,更怕皇兄離開,再也看不見他。

屋外響起動靜,素夫人推門進來。

“外婆,他……”

“還在外面。”素夫人說,“屋簷下站著,沒走。”

裴嫣的心一瞬落回原處,又揪了起來。

夜晚下著雨,皇兄淋了雨,這麼冷的天,他渾身溼透了,會生病的。

裴嫣擔心,目光一直往外飄,飄向那扇門。

素夫人看了她一眼:“怎麼,心疼了?”

裴嫣慌忙收回目光,低頭悶悶不樂。

“外婆,他……”

“他甚麼他?”素夫人直率,“當務之急是先把你的身子養好。你淋了雨,動了胎氣,不好好歇著,想甚麼呢?”

裴嫣沉默了,手輕輕覆在小腹。

她知道外婆說得對,可裴君淮還守在外面,她就是忍不住心疼。

素夫人給孫女掖好被子:

“別管他了,睡吧,有甚麼事,明日再說。”

裴嫣躺下來,閉上眼睛。

可她睡不著。

她聽見外面的雨聲,心裡亂成一團。

皇兄還在外面淋著雨。他會不會受寒,會不會生病?他臉色那麼差,南巡舟車勞頓本就辛苦,若是再染病一場,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

肚子裡的小傢伙也很不安,翻來覆去地動著。

裴嫣摸了摸小腹,安撫孩子。

她想出去看望裴君淮。

可她不敢。

她怕一見面,便再也狠不下心推皇兄離開了。

——————

天黑了,裴君淮在雨裡獨自等候。

他體恤禁軍,不讓他們再在院外守著,趕在夜晚到來之前回城了。

“殿下!”下屬想過來給太子撐傘。

裴君淮抬手製止了。

“你們都回去,回城裡避雨。”

禁軍們面面相覷。

“殿下,您……”

“孤留下。”裴君淮堅定,“你們回去。”

禁軍統領還想說甚麼,被太子一個眼神止住了。

眾人只能領命,帶著人馬撤出院子,往村外退去。

院子裡只剩下裴君淮一個人。

他候在屋簷下,在風雨中靜靜等待。

寒風捲著夜雨掃過屋簷之下,雨水順著太子的面頰往下淌,流進領口,衣袍溼透,貼在身上冷得刺骨。

裴君淮感覺不到冷。

他不願離開。

他找了裴嫣這麼久,想了她這麼久,積鬱成疾,思之如狂。

如今裴嫣就藏於這扇門之後,他怎能甘心放手。

雨不知下了多久。

裴君淮定定望著那扇小窗。

窗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他知道裴嫣還未睡下,知道裴嫣心裡還有他。

裴君淮執著,他就在這兒守著,守到裴嫣願意見他為止。

隔壁周家的屋裡,周嫂子趴著窗戶往外看。她望著風雨中青年挺拔的身姿,忍不住嘆了口氣。

“孩兒他爹,”周嫂子推了推周大郎,“你說,那人是太子?裴姑娘怎麼不讓他進屋裡躲雨?

周大郎悶聲說:“姑娘有姑娘的打算,人家的事,咱們別管。”

周嫂子又往外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拉上了窗簾。

——————

雨還在下。

院子裡的桃樹在風雨中搖曳,花瓣落了滿地,陷入泥水一片狼藉。

夜很深了。

雨聲淅淅瀝瀝的,敲打在窗上,擾得裴嫣不得安眠。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裴嫣自欺欺人。

今夜難以入眠,與皇兄無關,是今夜雨聲太響了,又或許是她肚子太重了,怎麼躺都不舒服。

“是你的錯。”

裴嫣低頭,伸手戳了戳小腹,向肚子裡的小傢伙抱怨。

小傢伙委屈壞了,弱弱踢了兩下,表示抗議。

“好吧,不怪你,也不怪今夜這場雨,是我心裡有事。”

裴嫣悶悶不樂。

她眼睛閉著,腦子卻清醒得很。

她想裴君淮了。

裴嫣撐著榻,慢慢翻轉沉重的身子,面朝窗戶那邊側臥著。

窗紙透進來一點光。

素夫人給她留了燈,說是夜裡起來方便,那光也能照見外面的情形。

裴嫣盯著那扇窗靜靜看了很久。

她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

肚子墜得沉重,裴嫣扶著腰,慢慢挪到窗邊,悄悄推開一條縫,往外看去。

風雨加交,裴君淮的身影竟還守在屋簷下。

裴嫣揪心,很是擔憂皇兄。

倒春寒時節,氣候冷得像過冬,偏偏夜裡又下著雨,皇兄渾身溼透,在風中站一夜定然會生病的。

肚子裡小傢伙忽然動了動。

裴嫣心裡不安,低聲道:“爹爹在外面淋雨,凍病了怎麼辦?”

“你說……我該不該讓他進屋來?”

孩子又動了動,比方才更用力了。

裴嫣低頭,手心輕輕撫摸他:“你是不是也在擔心爹爹?”

她問孩子,其實是在問自己。

她擔心裴君淮,不想讓皇兄留在雨裡。

裴嫣內心糾結。

她擔憂裴君淮,卻也不敢讓他進來。

她輕輕關上窗,回到床邊,裝作無事發生。

“睡吧,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我們該睡覺了。”

裴嫣緩緩躺下,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小傢伙。

還是睡不著。

她睡不著,腹中孩子也睡不著。

裴嫣嘆了口氣,撐著沉重的肚子從榻上爬起來,慢慢走出裡間。

手放在門閂上,停了一下。

她心裡激烈掙扎,鼓起勇氣拉開閂,推開了門。

冷風裹著雨絲撲面而來,裴嫣冷得打了個寒顫。

她攏了攏披著的外衣,扶著門框,往外看去。

裴君淮聽見門響,緩緩轉身。

“裴嫣?”

看見裴嫣站在門口,他怔愣一瞬,快步走過來,伸手把皇妹披著的外衣攏緊。

“怎麼還不安睡?夜裡冷,快進去,莫要受寒。”

裴嫣仰起臉,靜靜看著他。

太子頭髮溼透了,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可他一雙眼眸卻分外明亮,望著裴嫣,像是看著甚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裴嫣心裡又酸又疼。

“這麼晚了,殿下不是也沒歇息?”

殿下。

多麼疏離,陌生,尊卑有別的一個稱呼。

裴君淮僵住。

裴嫣不喚他皇兄了。

“叫皇兄。”

裴嫣搖頭,不聽太子的話。

她從門旁取出一把傘。

“這麼晚了,你要出門?”裴君淮皺眉。

裴嫣把傘遞到面前。

“這是給殿下的。”

她把傘塞進裴君淮懷裡,轉身就往回走。

“裴嫣!”裴君淮喊她。

裴嫣沒有停留,轉身進屋帶上了門。

門扉“砰”一聲在裴君淮面前關閉。

裴君淮站在門外,手裡攥著那把傘,心底冰冷。

裴嫣擔心他淋雨,願意給他送傘。

她心裡有他。

可她不肯看他,不肯喊他皇兄,不肯接納他。

門忽然又開了一條縫。

裴嫣的聲音從房裡傳出,悶悶道:“殿下回去吧,不必等了。”

說完,門“砰”的一聲又關上了。

裴君淮盯著這扇禁閉的門扉。

回去?

他好不容易找到裴嫣,怎會甘心離去?

裴嫣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有意躲著他,不想跟他回家,都是應該的。

是他來晚了。

裴君淮慢慢貼近禁閉的門扉。

他不想離開,只要離裴嫣近一點就好,哪怕隔著這扇門,也好。

——————

屋裡,裴嫣回到床邊,合衣躺下。

她以為送完傘自己便能安心入睡了。

還是睡不著。

心裡亂得很,一會兒掛念皇兄走了麼,一會兒想到裴君淮方才沉重的眼神。

裴君淮被她拒之門外,眼神裡沒有責怪,只有心疼。

皇兄心疼她,可她呢?無情地把皇兄關在門外。

裴嫣翻了個身,不再看窗外男人的身影,面朝牆壁。

避而不見也擋不住她的思緒。

裴嫣滿腦子都是皇兄站在風雨中的模樣。

肚子裡的小傢伙動得厲害,像是在抗議她這麼折騰。

裴嫣手撫著肚子,輕輕拍了拍。

“別鬧,我心裡難受。”

孩子不聽,又踢了幾下。

裴嫣嘆了口氣,又翻過身,面朝窗戶。

窗外懸掛的燈籠還亮著,透過窗紙,能看見裴君淮模糊的身影。

他還不肯離開。

他怎能如此作踐自己!

裴嫣一顆心揪得生疼。

她撐起沉重的身子,連外衣都沒顧得上穿,焦急走到門邊。

“怎麼又出來了?”裴君淮皺起眉,伸手要給她攏衣裳,“夜裡寒冷,你身子……”

“我不會讓你進屋的,雨疾風驟,你快走罷!”裴嫣打斷他,語氣有點兒衝。

裴君淮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聲息破碎:

“我不走。”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在哪裡,我便跟隨你留在哪裡。”

裴嫣望著他,呼吸急促,眸中漫出淚水。

“你不走……你不走,我走!”

裴嫣轉身,撐著身子急匆匆往連廊那頭奔去。

那邊是素夫人的廂房。

裴君淮想跟上去,又不得不止步。

“外婆,外婆?是我。”

裴嫣走到素夫人門前,輕輕釦響門扉。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素夫人披著衣裳站在門口,見是裴嫣,愣了一下。

“乖乖,怎麼了?”

裴嫣低著頭,哽咽著道:“外婆,我睡不著,可以和您待在一起麼?”

素夫人往她身後看了一眼,望見了太子的身影,心裡便瞬間明白過來了。

“乖乖,外頭冷,別凍著了,快進來暖一暖身子吧。”素夫人伸手,把裴嫣拉進廂房。

裴嫣進了屋。

素夫人把門關上,隔斷了裴君淮的目光。

——————

廂房裡,素夫人點了一盞燈。

裴嫣靠牆站著,低著頭悶悶不樂。

她將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輕輕地動,似是在安慰她。

素夫人在榻上鋪了一套被褥,又加了一個枕頭。

鋪好了,回頭看見裴嫣還坐在那兒發呆,便走過去牽著孫女的手,把她拉到榻邊。

“坐著歇息,別老站著,你身子受累。”

素夫人挨著她坐下:“這麼晚了來尋我,今夜又失眠了?”

裴嫣點點頭。

“我大概猜到了你的心事。”素夫人按了按她的手:“與外面那位太子有關罷?”

裴嫣沒應聲,眼眶慢慢紅了。

素夫人回頭看一眼:“禁軍都撤了,他怎麼還不走?”

“他不走。”裴嫣眸中冒出淚水。

素夫人看著孫女泛紅的眼眶,輕輕嘆了口氣。

“你是心疼他了罷?”

裴嫣小聲抽泣,不敢回答。

素夫人靜靜看著裴嫣,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有一件事,我從未問過你,新朝太子與你究竟是甚麼關係。”

素夫人的目光落在她鼓起的孕腹,一語道破:

“你們只是兄妹關係麼?”

“依我看,他是你腹中孩子的父親罷。”

小心翼翼遮掩的秘密被人看穿,裴嫣心臟驀地一沉,忍不住哭出聲。

“外婆,您是不是覺得很荒唐?”

素夫人搖搖頭。

“荒唐?我活了五十多年,甚麼事沒見過?不荒唐。”

“我只覺得意外,從前四方遊歷,走遍疆土,聽到的全是稱讚當朝太子賢明,品性高潔的說法。他既是君子,又怎麼會做出與皇妹相好這種世俗不容的事,還讓你有了孩子?”

裴嫣垂眸,手覆著鼓起的小腹。

“我不是裴氏皇族的孩子,我的父親是一方將領,當年母妃騙了陛下,用我冒充裴氏的血脈。”

素夫人神情驚愕,待她說完,慢慢回過神來,突然放聲大笑。

“不錯,依照魏令瑜的脾氣,的確能做得出這等驚世駭俗的事,她與我很不一樣,更像魏帝。”

素夫人自嘲一聲,伸手輕輕摸了摸裴嫣的小腹。

“好了,如今說回你的事。乖乖,你捨不得這孩子的父親罷?”

裴嫣抿緊唇,微微顫抖。

素夫人追問:“你心裡沒有他?”

“我不信,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你若真的不在乎太子,便不會留下他的孩子,此刻更不會因為他而憂心忡忡,夜不能寐了。”

裴嫣埋頭靠進素夫人懷裡,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外婆,我很想他。可我……我不知該怎麼辦。”

素夫人輕輕拍著裴嫣的背,安撫道:

“那就慢慢想,不急。太子既然找來了,便不會輕易離開。你甚麼時候想好了,甚麼時候告訴他,如何?”

裴嫣點點頭,還是哭。

素夫人由著她哭,像哄孩子一般耐心哄她。

哭了好一會兒,裴嫣才慢慢停下來。她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泛紅的眼眸。

“外婆,我想跟您一起睡,我一個人會胡思亂想,待在廂房,心裡總是不安穩。”

素夫人笑了。

“好,外婆這床大,夠我們倆結伴安睡了。”

素夫人扶著裴嫣緩緩躺下,給她蓋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來,吹熄了燈。

屋裡暗下來。

窗外的雨聲還在響,淅淅瀝瀝的。

裴嫣躺在素夫人身邊,手放在小腹。

肚子裡的小傢伙也隨之安靜,漸漸入睡。

外婆安穩了,孩子安穩了,如今只有她一顆心,憂憂難安。

黑暗中,裴嫣忍了又忍,終究忍不住問出聲:

“外婆,您說……他這一夜會不會凍病了?”

素夫人嘆了口氣。

“傻孩子,心疼他就讓他進來,不心疼就別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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