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捉錯別字 【文案】
裴君淮心急如焚, 一路從長街策馬狂奔而來。
可如今站在院中,他卻忽然不敢再往前繼續走了。
廂房裡立著女子纖細的背影。
裴君淮心臟跳得極快。
無數次深夜夢迴,他幻想過種種與裴嫣重逢的場景, 如今夢境化為現實, 他卻失了面對皇妹的底氣。
他不知裴嫣為何那般狠心,竟捨得棄了他, 孤身遠赴這千里之地。
久別重逢,他怕見到裴嫣驚慌的模樣,怕再度被裴嫣拒之千里,又一次失去她。
裴君淮每行一步, 內心都無比煎熬。
“裴嫣……”
太子聲音低啞, 喊出破碎的心事。
他往前走,步履越來越慢, 還未走近廂房便突然停住 。
裴君淮心底驀地一沉。
雖未走到跟前看清女子的臉, 他僅僅憑藉背影便能一眼認出,這人不是他的裴嫣。
裴嫣是他親手養大的,皇妹每一個動作,每一種姿態,都深深刻進了裴君淮心底。
他絕不會認錯。
“你是何人?”
女子聞聲一愣,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不是裴嫣。
果真不是她……
裴君淮似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看著女子那張陌生的臉, 看著那雙惶恐的眼睛, 心裡湧上一股巨大的失落。
裴君淮低笑著,輕輕搖頭, 笑容裡盡是苦澀的嘲諷。
他太想裴嫣了,相思成疾,以至於聽到一點兒可疑的訊息便會捕風捉影, 忍不住去聯想到裴嫣。
他以為,稚童口中的裴姐姐,那個在醫館行善的姑娘會是裴嫣。
可她不是。
眼前這女子根本不是他的皇妹。
裴君淮悲從心起。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被裴嫣逼瘋了,才會這般喪失理智,敏感多疑。
不是她。
又是空歡喜一場。
“叨擾了,是孤認錯了人。”儲君心力交瘁,致歉一聲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心灰意冷,慢慢轉過身,想要離開這片地方。
廂房裡的女子見儲君面色極差,慌忙俯身,聲音顫抖:“奴婢叩見太子殿下。”
奴婢……
奴婢?
裴君淮聞言驀地停了腳步,敏銳察覺異象。
她不是醫者麼,為何自稱奴婢?
莫非她不是前來診治的醫女?
裴君淮當即折身返回。
素夫人慢慢打量了一眼門前這位年輕公子,低頭繼續收拾藥箱。
“您便是前來診治的大夫?”裴君淮發問。
素夫人淡淡“嗯”了一聲,態度平靜。
裴君淮的目光又落在那年輕女子身上。
“這位是您的孫女?”
女子否認:“回殿下,奴婢不是甚麼大夫。奴婢是張大人府上的,聽聞大人病倒了,便奉夫人之命過來照顧大人。”
裴君淮心底一緊。
這女子不是大夫,那麼醫館的祖孫二人,少了一個
他轉向跟在背後的府衙官員,急切質問:“不是說祖孫二人行醫麼?另一位姑娘人在何處?”
府衙官員匆忙答道:“回殿下,確是祖孫二人。只是那位姑娘身子不適,半途就回家了。”
“半途回家了?”裴君淮抓住來之不易的線索,追問,“姑娘家在何處?”
官員愣了愣,搖頭道:“這……下官不知。她們是年前才來了鎮上開的醫館,不是本地人,住哪兒下官也不清楚。”
裴君淮的注意再度聚在素夫人身上。
“敢問前輩,您的孫女緣何今日未能結伴同行?”
素夫人收拾好了藥箱,慢慢直起身,準備離去。
她迎著太子嚴峻審視的目光,神色平靜,不見一絲慌亂,完全沒有尋常百姓見到上位者的畏懼之色。
“老婦一人足以醫治,不必勞煩我孫女出面。”
裴君淮敏銳感覺到,這老婦人對他抱有敵意,並不想和他多說甚麼。
那種戒備之心藏得極深。
為甚麼?
他做了甚麼,讓一個從未謀面的老婦人對他有敵意?
除非……
除非她知道些甚麼秘事。
裴君淮心中湧上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追問老人孫女的下落。
可他沒有衝動行事。
裴君淮心裡清楚,老人不會說出下落。
她定然有心事,才會決意守口如瓶。
艱難抓住的一線生機就此湮滅……
裴君淮卻不甘心。
他沉默思忖片刻,忽然快步朝外走去。
那兩個孩子對著裴嫣的畫像能喊出裴姐姐。
他們認識裴嫣,定然知曉她的下落。
裴嫣在附近。
她一定就在附近。
她藏身在這個鎮子上,或是在附近的村子裡。
可裴君淮找不到她。
只差一步,只差最後一步。
“來人!”
暗衛聞聲上前隨行:“殿下有何吩咐?”
“回鎮上!”裴君淮飛身上馬,“快!”
“去追蹤方才街上那戶人家,跟上那對中年夫婦,看他們往何處歸家。”
暗衛瞬間明白:“是!屬下這便將人抓回!”
“不,”裴君淮下令,“暗中跟隨,莫要驚擾百姓。”
他不許暗衛當場抓捕,威逼拷問,他看得出周嫂他們是好人,有意在保護那位“裴姑娘”。
馬蹄再度踏破街道,朝著鎮子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戶人家認識裴嫣,他們一定知道裴嫣的藏身之地。
只要跟著他們,便能找到裴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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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沒有隨外婆一同進入府衙診疾。
縣衙的衙役黑壓壓圍住醫館,陣仗駭人。
裴嫣心裡緊張,素夫人卻像沒事人一樣,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藥箱。
她把幾樣常用的藥裝進去,又把銀針包好,這才看向裴嫣。
“乖乖,你且安心回家去等我。”
裴嫣愣住了。
“外婆,您讓我一個人回去?”
素夫人點頭。
裴嫣急了,拉著她的手不放:“不行,外婆,我怎麼能讓您獨自進入府衙,官兵那麼兇,萬一……”
“萬一甚麼?”素夫人態度從容,“莫怕,即便是皇帝老子來了,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她看著裴嫣緊攥著的手,輕輕拍了拍。
“外婆不擔心自己安危,我只是擔心你。”
裴嫣紅著眼眶,說甚麼也不願鬆手。
素夫人往她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乖乖,你在皇城做了十多年的公主。此番巡查江南,少不了京城來的官員。你可要當心,少露面,免得被他們認出來了。”
裴嫣心裡一緊。
南巡的使節中必有京官,她險些忘了這一隱患。
素夫人好心規勸:“你還懷著孩子,身子不適,行動不便,萬一受到驚嚇,動了胎氣,可怎麼得了?我不放心。”
她抬起手,溫柔地撫了撫裴嫣的臉頰。
“乖乖,聽外婆的話,回家去,幫我曬藥收藥。等藥材晾曬好了,我便會回來了。”
裴嫣看著外婆那雙沉靜的眼睛,心裡酸澀生疼。
她不想走,她怎麼能讓外婆一個人去面對那些官兵?
可她也清楚,素夫人說得對,她去了,只會添麻煩。萬一被人認出來,更會招惹來難以想象的麻煩。
“外婆,我不放心您……”裴嫣聲息哽咽。
素夫人輕笑,牽過她的手輕輕覆在小腹:
“回去等著,好好地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說完,素夫人跟著那個領隊的官兵,大步往前走。
裴嫣站在原地,目送外婆的背影離去。
素夫人走進那群黑壓壓的官兵裡,再也沒有回頭。
裴嫣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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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裡,裴嫣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心裡惴惴不安,發了好一會兒呆。
腹中的小傢伙睡醒了,輕輕踢她。
“外婆不在,家裡只剩我們了。”
裴嫣抬手擦了擦眼淚。
不能再消沉了,她謹記外婆的話,無論發生甚麼,她都得照顧好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
裴嫣在院子裡架起曬藥的架子,把藥材一樣一樣攤開。
她身子重,經不起折騰,忙碌半晌便累出了汗,只得扶著小腹坐下歇著。
院子裡那棵桃樹開花了。
粉粉的,一朵一朵,擠滿了枝頭。
風吹過來,花瓣輕輕飄落,落在裴嫣頭髮上。
周嫂子說過,等她肚子裡的孩子出生了,若是個女孩,就在樹下埋一罈酒。等女兒長大了出嫁那日挖出來喝,這酒便是女兒紅。
裴嫣輕輕撫摸小腹。
“你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她幼時沒體會過被父母寄予愛意的滋味,但她會將全部的愛傾注給自己的孩子。
小傢伙很活潑,聽到她的聲音動了動。
“淘氣包,你安靜些,我要繼續幹活了。”
裴嫣撐著身子緩緩站起,繼續曬藥。
天色暗了,外婆還沒回來。
裴嫣站在院子裡,往村口的方向望。那條路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她又等了一會兒,等得有些急了,想去找周嫂子商量。可還沒走出院子,天色忽然變了。
烏雲湧過來,很快遮住了日光。風大了,吹得樹枝亂晃,桃花紛紛落下。
下雨了。
幾滴雨砸在裴嫣臉上,涼涼的。
她顧不上別的,趕緊回家去收藥材。
藥材不能淋雨,淋了就壞了。
裴嫣匆忙把藥材往屋裡搬,肚子太重了,她跑不快,只能扶著腰,一趟一趟地搬運。
雨越來越大了。
剛收拾好最後一筐藥材,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嫣以為是素夫人回來了,心裡歡喜,朝門前跑:
“外婆!”
可她跑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衝進院子的人是周嫂一家,慌慌張張的。
周嫂子跑在最前面,臉色煞白,頭髮也溼了,貼在臉上。
周大郎跟在後面,挑著兩隻空筐,那筐晃晃悠悠,裡面的秧苗一根也沒有。
夫妻兩人連誤了春耕都顧不上了,不買秧苗,抓緊時間趕回來給裴嫣報信。
裴嫣心裡一沉。
“阿嫂,發生甚麼事了?”
周嫂子跑到裴嫣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累得說不出話。
“周嫂,你慢慢說。”裴嫣扶著她,聲音打顫。
周嫂子跑得太急,累得話都說不清,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裴姑娘……不、不好了……”
裴嫣的心驀地揪緊了。
“甚麼不好了?”她焦急追問,“阿嫂,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周大郎憂心忡忡:“裴姑娘,有人要抓你。”
裴嫣聞言如遭雷劈,惶恐得全身止不住顫抖。
有人要抓她,是裴景越的人,還是魏貴妃的人?
腹中的小傢伙感受到孃親害怕,不安地動了起來。
裴嫣慌亂,緊緊捂住肚子:“阿嫂,何人要抓捕我?”
周嫂子終於喘過氣來:“就是……就是那個太……”
還沒來得及問出結果,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來勢洶洶聲勢浩大,動靜越來越近。
裴嫣惶恐,心跳一瞬停了。
她緩緩抬頭,視野中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漫天急雨裡,太子的身影靜靜立在籬笆牆外。
裴君淮身後是黑壓壓的禁軍,這所隱世小院已被他的人手團團包圍。
手裡的籮筐哐當掉落在地,曬了半日的藥材滾了一地泥。
裴嫣怔怔站著,渾身僵硬。
她看不清裴君淮的臉。
傘面壓得很低,遮住了皇兄的面容,雨水堆積浸溼了太子的衣襬。
可她認得皇兄的身影。
太熟悉了。
多少個難以入眠的夜裡,她無數次夢見裴君淮的身影。
裴嫣想念東宮,想念皇兄溫暖的懷抱,她夜不能寐,會在深夜裡靜靜流淚……
如今日夜思念的皇兄就站在她面前。
腹中的孩子似有所感,歡快地開始活躍。
裴嫣知曉小傢伙很歡喜。
可她的眼眸中卻湧出了酸澀的淚水。
傘面緩緩抬起,露出月白常服,束髮玉冠,還有她再熟悉不過的男人那一雙溫柔眼眸。
桃花沾雨落滿肩上,裴君淮仍是那副光風霽月的君子風度,和裴嫣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只是那雙曾經溫柔含笑的眼,卻飽含著她從未見過的憂愁與思念。
無窮無盡的思念……
目光交匯,裴嫣被儲君悲慟的眼神狠狠撞得心尖顫抖。
她慢慢紅了眼眶。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裴嫣低頭,盯著自己鼓起的孕腹,腦海中只剩一個念頭:躲。
躲得遠遠的,不要被皇兄發現。
寬鬆的衣裳被雨淋溼,貼在身上,孕形再也無法遮掩。
不能讓皇兄看見。
她怕,她很害怕……
裴嫣慌亂遮掩小腹,也顧不得散落一地的藥材,慌忙便要逃回屋子裡,把門關的緊緊的,永遠不要被裴君淮看到她這副狼狽可憐的模樣。
“裴嫣!”
裴君淮失聲疾呼,情緒被驟雨砸得破碎。
裴嫣不敢回頭,只是拼命轉身往屋裡躲。
可她走不快,肚子太重了,急雨又淋得路面打滑,每一步都那麼艱難。
雨水打在裴嫣臉上,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路,只能憑著感覺躲藏。
男人的手掌驀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卻很大,攥得她生疼。
“別過來!”裴嫣心慌,拼命想掙開他的手,另一隻手緊緊護著隆起的肚子。
“放開我……我求你放手……”
裴君淮不鬆手,態度強硬。
他把裴嫣拽了回來,逼她面對著自己。
裴嫣低著頭,不敢看裴君淮。
她只能用手,倔強而可憐地拉扯衣裳,想把肚子遮住。
衣裳已經淋溼了,貼在她身上,怎麼扯也扯不開。
這番動作沒能逃過裴君淮的眼。
他的目光落在裴嫣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不要看著我……求你……”
裴嫣哭著護住孕腹,可肚子太大了,她的遮掩顯得可憐無力。
一切盡收裴君淮眼底。
男人的目光太過沉重,沉得像一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你竟有了身孕……”
裴君淮愕然失色,不敢置信。
裴嫣咬住唇不回答。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皇兄看見了,全都看見了,她再也藏不住了。
裴嫣掙扎著想逃。
裴君淮的手卻攥得更緊了。
“你,再嫁了?”
他攥住裴嫣,緊緊盯住她衣裳下鼓起的輪廓。
“沒有!”裴嫣情急脫口而出,聲音又急又衝,“我沒有!”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不該說的,她應當謊稱,讓裴君淮以為她再嫁了,讓他死心。
那樣他便能回去,繼續做他的太子,再也不用找她了。
裴嫣後悔,她踏錯了一步又一步。
裴君淮緊盯著她的眼眸,不容躲避:
“懷了幾個月?”
裴嫣依然不肯說。
她偏過頭,不敢直視裴君淮沉痛的眼神。
裴君淮緩緩鬆開了裴嫣的手腕。
他顫抖著伸出手,靠近裴嫣的小腹。
掌心貼上肌膚,裴嫣渾身一僵。
她想躲開,可她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那隻熟悉的手,覆上她的孕腹。
雨水從裴君淮臉上滑落,遮掩了淚水。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裴嫣腹間隆起的輪廓,聲音顫抖:
“這是我們的孩子?”
裴嫣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她咬著唇,拼命忍著,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裴君淮痛聲追問:“裴嫣,告訴我,這是不是我們的孩子。”
裴嫣望著男人眼底沉重的痛楚,陡然崩潰。
“不要再問了!”
她捂住臉,哭得渾身顫抖:“不要再問了……不要逼我回答……”
她原本以為這樣一直躲下去,可以躲到腹中孩子平安出世,躲到淡忘京城的傷痛,那些舊朝陰詭血腥的往事……
可是皇兄找來了。
她不敢面對,卻又必須面對血淋淋的一切。
裴君淮看著她哭,心裡疼得撕裂開來,痛得喘不過氣。
皇妹一個人,懷著他們的孩子,逃亡到這麼遠的地方,躲了這麼久。
她懷著身孕,一個人撐過了最難熬的時日,在這陌生的地方無依無靠。
而她做這一切,為了甚麼?
為了保護這個孩子,還是為了不給他添麻煩,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裴君淮心裡太痛了。
裴嫣由他親手呵護著長大,他根本無法想象,離開他之後,裴嫣孤身漂泊該有多麼辛苦。
“裴嫣,裴嫣……”
裴君淮伸出手,輕輕握住裴嫣護著肚子的手。
他望著這張思念了無數日夜的臉,皇妹瘦了,瘦了好多,她的臉色也不好,沒有血色。
裴君淮的眼眶紅了,心疼落淚:
“你有了身孕,怎敢瞞著我孤身一人逃走……”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想責怪她狠心捨棄自己,想宣洩尋她卻求而不得不得,瀕臨崩潰的瘋念,想訴盡數百個日夜積壓的痛楚與思念……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一聲嘆息。
他找了裴嫣這麼久,擔心了這麼久,如今裴嫣就在眼前,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過往的一切恩怨糾葛,都不再重要了。
他只要裴嫣好好的。
他有裴嫣就足夠了。
裴君淮心力交瘁,淚如雨下。
他的手在抖,裴嫣的手也止不住顫抖。
掌心下的孕腹忽然動了一下。
動靜很輕,可裴君淮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
有甚麼東西在他掌心頂了下,輕輕的,軟軟的,像是一個小小的問候。
裴君淮整個人都僵住了,低頭盯著裴嫣高高隆起的小腹。
“他……他動了?”
裴嫣看著皇兄紅透的眼眸,心裡那股一直繃著的勁忽然就鬆了。
她滿臉是淚,哭著道:“孩子已經五個月了……”
“對不住,是皇兄的錯,我來遲了,讓你和孩子受苦了。”
裴君淮心痛欲死,把裴嫣緊緊擁入懷抱。
這是他們的孩子,是裴嫣和他的孩子。
他們的孩子還活著,好好地活著。
“是皇兄對不住你,皇兄沒有保護好你……”
裴嫣埋在裴君淮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她聞到皇兄身上熟悉的氣息,可還是從前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溫度。
她終於又回到了皇兄的懷抱。
躲了這麼久,怕了這麼久。這一刻,所有的擔憂與孤獨,都隨雨水沖走了。
裴嫣渾身都在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甚麼。
明明裴君淮來了,明明她那麼思念他,
可當皇兄真的站在面前,她卻只想逃,逃回那個沒有他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