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秘密遊戲 貪財、好色、戀愛腦。
夏佳希看著她們雙手拎著滿滿當當的袋子, 更是詫異：“你們手裡拿的甚麼？這麼多？”
方燁提起手裡的袋子：“10只乳鴿，10份三文魚。”
章會燦提起手裡的袋子：“10份滷牛肉，10份海蜇。”
夏佳希：“？”
“這幾道冷盤已經上了, 就打包回來吃唄。”方燁抬手肘關門, 過來把打包袋放桌上。
章會燦扯掉擋路的喜字，坐在桌前拆袋子：“你倆也沒吃東西吧？快來對付兩口。”
夏佳希和林時宜剛坐下, 嘴裡就被方燁一左一右塞進三片滷牛肉。
夏佳希：“唔……好鹹！”
方燁：“那怎麼辦？你喝點海蜇湯？”
夏佳希：“……”
林時宜奮力將嘴裡紮實的牛肉嚥下去：“房間裡有喝的，我去拿吧。”
章會燦：“有橙汁要橙汁，沒橙汁要可樂。”
林時宜開啟售賣櫃，拿出幾瓶飲料抱在懷裡又走過來, 一瓶雪碧遞給方燁, 一瓶可樂遞給章會燦，一瓶礦泉水遞向夏佳希。
夏佳希垂眼看著她遞來的礦泉水, 頓了頓, 伸手握住瓶身。
“佳希……對不起。”林時宜小心翼翼地望著她，“我們……還可以做回朋友嗎。”
“……我還是那個話，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再也不會有他了。”
林時宜擔心她不信，又說，“如果我這次再回頭，那我就不得好死。我走在路上被車撞, 體檢查出晚期——”
“哎行了！無論甚麼情況都不能咒自己。”
夏佳希接過礦泉水, 不由想起自己那天和秦湘說“真的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時的心情。
她得到了一次機會。體驗到了再次被人信任的，那種劫後餘生一般的慶幸。
或許現在, 她也該試著給出一次機會。去體驗站在另一個角度的感受。
夏佳希沉默片刻：“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哦？”方燁拿雪碧瓶當話筒對準她嘴巴，“說說你的想法。”
“以前……我總認為感情是非黑即白的，”夏佳希接過她的瓶子舉在嘴巴前, 邊想邊說，“現在我才意識到，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會愛、會恨，更會愛恨交織。和一個人徹底了斷不是一件輕易的事。”
和池嶼分手至今，夏佳希還在和他藕斷絲連。
每每和他交集，她既痛恨他的狡猾，又不免淪陷在他侵略的引誘裡。
與他來回拉扯的這段時間，夏佳希少見地開始迷茫，不知道處於這種複雜情感下的自己到底如何自洽。
面對這樣愛恨交加的心緒，她時常想到林時宜。
林時宜明知道許子琛出軌也不捨得和他斷絕關係，這在以前的夏佳希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直到類似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夏佳希才終於理解她內心的痛苦、糾結與迷惘。
敢於在婚禮當天親手戳破一直以來包裹著自己的泡影，林時宜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
夏佳希對她從前的優柔寡斷恨鐵不成鋼，對她這次的果敢利落則有發自內心的認可。
看向泫然欲泣的林時宜，她繼續說：“之前看你和許子琛糾纏不清，我說你腦子有病昏了頭，是我從來沒有試圖理解你的心情，也沒想過你內心的煎熬……抱歉……”
林時宜的眼淚撲簌掉下，抑不住傾身抱住夏佳希：“佳希，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怪我之前執迷不悟……你願意原諒我實在太好了……真的謝謝你……”
夏佳希騰出手拍拍她的後背：“嗯，那我們和好吧。”
方燁邊嚼著乳鴿邊說：“太好了，我和燦姐兩頭端水的日子終於可以結束了。”
章會燦抽幾張紙巾幫林時宜擦眼淚：“看來被池嶼騙一回也有點好處，希姐在人情世故這塊確實有長進啊。”
林時宜接過紙巾輕拭自己的眼角，吸了吸鼻子：“你……你被池嶼騙了？”
夏佳希點點頭，言簡意賅和她講了前段時間發生的事。
“所以……”林時宜的重點卻不在池嶼，而在夏佳希，“同學會的時候你確實沒有和池嶼交往？是因為你想遵守和我的約定嗎？”
“對啊。我真的有在認真遵守和你的約定，雖然沒能完全做到吧……後來我是知道你騙我之後才——”夏佳希瞪她一眼，“你這個人也真是的，居然編瞎話來騙我。”
“但其實那天……”林時宜欲言又止，“我確實遇到池嶼了。”
章會燦：“真的有瓜啊？”
夏佳希：“發生甚麼了？”
林時宜正要開口，方燁突發奇想：“我們好不容易又聚到一塊，久違地玩下秘密遊戲吧？”
秘密遊戲是以前她們聚會時經常玩的遊戲，玩法很簡單，就是每人輪流說一個自己的秘密。沒有秘密的人就執行一次大冒險。自從夏佳希和林時宜絕交以後，四人就沒玩過了。
方燁的提議得到一致認可，遊戲從林時宜開始。
她躊躇幾秒，將真正的情況和盤托出：“那天我經過一樓廊道時，池嶼碰巧從對面走過來……”
池嶼身上有一種令人發怵的寒意。
夏佳希不在的時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離他遠點。
然而林時宜沒有讓路，握緊了藏在校服衣袖裡的手，強撐鎮定叫住他：“池嶼。”
池嶼止步，臉上沒有波瀾，淡淡睨著她。
“你可以離佳希遠一點嗎。”林時宜說，“很快就要考試了，我不想她的注意力再被你分走了。”
池嶼抬步朝她走近，那種壓迫感隨之撲面而來，林時宜心下發窒，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
“我看。”他在離她兩米的地方停住，神色冽冷，“你才是分走她最多注意力的人吧。”
林時宜皺眉：“我是她朋友，和你不一樣。”
“朋友這種關係，不過多久就散了，算得了甚麼。”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林時宜咬字加重，“我一輩子都會和她很要好的。”
“恕我直言，你配不上你口中的‘最好’。”池嶼哂笑一聲，眼底還是漠然，“你連和她考進同一所學校都做不到，有甚麼好自作多情的。你以為你還能留她多久？”
“你——你喜歡她，是吧？我早就看出來了。”林時宜聲音發顫，指尖掐進掌心，“我勸你死心吧，她一點都不喜歡你，她討厭你！”
“她喜不喜歡我，是我和她的事，輪不到你來管。”池嶼語氣仍然輕慢，“既然你急成這樣，說明她平時沒少提起我。這是好事。”
話畢，他不再停留，倨傲高挑的身影闊步離開林時宜的視線。
林時宜深深挫敗，視線不經意轉向一旁的公告欄。
夏佳希和池嶼的名字如同有了羈絆，在成績單裡一上一下挨在一起。
她成績不好，和佳希考不到一所大學。但池嶼不一樣。只要他想，就能一直纏著佳希。
當下，林時宜有一種無比強烈的預感。
池嶼早晚會取代她的位置，成為和夏佳希最親近的人。
……可是為甚麼呢？憑甚麼呢？她和夏佳希認識六年，難道比不過和池嶼的六個月？難道友情在愛情面前就這樣不堪一擊嗎。
“時宜，怎麼了？誰欺負你？你快和我說啊！”
夏佳希滿懷關切地望著她時，她在想，她到底怎麼樣才能抓住她？
林時宜通紅的眼眶不住地掉下眼淚：“佳希……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對嗎？”
她的眼淚是真心的。
可那不是因為痛恨池嶼的輕薄，而是因為忌恨他的刻薄。
“我……我那時不想你和他在一起，我怕一旦你和他在一起，你的心裡就再也沒有我的位置了。”林時宜低聲道，“所以你問我的時候，我就撒了謊……”
她對夏佳希撒了謊，以為那樣就能一勞永逸。
可是後來的日子讓林時宜知道自己根本無法佔據夏佳希。
幾次模擬考，她再怎麼努力成績也還是那樣，而夏佳希照舊名列前茅。她憑甚麼佔據她呢？其實池嶼說的對，她根本就不配做她最好的朋友。
每次夏佳希和別人介紹她，說她是她最好的朋友，林時宜都好惶恐，不住地想自己要是再優秀一點、再討人喜歡一點就好了。
她喜歡她，又痛恨她；她怕被她拋棄，又無力抓住她。這種複雜情緒數至頂點，林時宜幾度崩潰。她不想再被困在這種自卑與佔有慾鑄就的枷鎖裡，只好學著放棄夏佳希。
於是她離她遠遠的，學著去交新朋友，治標不治本地把自己的感情都投射到別人身上。她想象自己多麼深情地愛著一個男人，即便對方背叛自己也不離不棄。為了防止自己再掉進原來的深淵，她義無反顧跳進了一個新的深淵，用另一種枷鎖困住自己。
多年過去，就像林時宜當初頻繁地看見池嶼和夏佳希的名字緊靠在一起，哪怕她從中阻撓也毫無效力般，池嶼如願以償地接近了夏佳希，她則早已被擯棄在遙遠的地方。
難得夏佳希主動來和她說話，竟也是為了池嶼，而她只能死撐著不被她發覺自己的難堪。
方燁嘶了聲：“你到底是吃醋了還是破防了？”
林時宜：“可能都有一點吧。高三的時候，我討厭池嶼總是和佳希走得那麼近，佳希提起他的次數又越來越多……”
夏佳希搖頭：“我和池嶼的關係無論發生甚麼變化，都不可能影響你對我的意義啊。你怎麼可以因為——”
“打住，你忘了秘密遊戲的規則了？”章會燦說。
夏佳希：“……好吧，我不說了。”
秘密遊戲的規則：不可以對秘密做價值判斷。
“還是順時針？那就輪到我了？”方燁摸著下巴，“既然說到池嶼，我確實有個秘密想跟希姐說。你記不記得你有一張拍立得在我家？就你發了朋友圈那張。”
夏佳希不明所以：“記得啊，這關池嶼甚麼事？”
“我把它1萬塊賣給池嶼了。”
夏佳希：“啊？你怎麼都不和我說啊？！”
方燁乾笑：“因為我向他要了9萬塊封口費。”
“你——那你都收了封口費，怎麼還告訴我？”
“呃。那這樣，我分你4萬5，你就當沒聽見？”
“甚麼沒聽見，我每個字都聽見了！你這麼做根本就是——”
“哎你又要犯規了是不是？”方燁大喊，“裁判呢？裁判呢？”
“英明偉大的章裁判長宣佈你犯規，”章會燦對夏佳希出具一隻乳鴿腿，“紅牌警告！”
夏佳希不甘地接過乳鴿腿：“我懷疑這條規則根本就是在針對我。”
“——等等，甚麼這麼閃啊？”章會燦摘掉一次性手套，靠近夏佳希，伸手拎出她衣領裡那條項鍊，驚歎一聲，“這是池嶼送你的吧？”
“你怎麼知道？”
“這一看就貴得要死，除了他還有誰這麼有實力？”
“很貴嗎？”方燁掏手機對準項鍊拍了張照，購物軟體識圖，“還好還好，三百八。”
“甚麼三百八，是帕拉伊巴。”林時宜看了眼，“這種最便宜的也得要幾十萬。”
“幾十萬？”方燁見錢眼開，胳膊肘直懟夏佳希，“這也太有誠意了，你還不快和他複合？”
夏佳希咬下一口肉，含糊道：“誠意又不能用錢來衡量。”
“你沒聽過那條牛頓定律一樣的真理嗎？”方燁說，“——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夏佳希：“錢是錢，愛是愛，這是兩回事。”
章會燦挑眼看她：“那你不和他複合了？我不信你真能徹底和他鬧掰。”
夏佳希有點和她賭氣的意思：“林時宜和許子琛談了四年，都能徹底了斷。我和池嶼才談了一星期，難道我就做不到？”
林時宜撐著下巴，靜靜地望她：“如果你真的打從心底要和池嶼分手，以你的性格，一定不會和他這樣藕斷絲連吧。”
“那是他花招太多。”
“可是你很受用呀。”
“……”
“說真的，我理智上認為池嶼不適合我。”夏佳希糾結地嘆出一口氣，“哎，說實話，我贏不了他。”
方燁好笑：“談戀愛又不是比賽，你為甚麼一定要贏他？”
夏佳希：“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很難表達，我有種一旦回頭就會被死死拿捏的直覺。他心眼太多了，如果我和他在一起，可能每天都會上當。”
章會燦：“確實，這嶼子哥是有點手段在身上的。”
林時宜沉默幾秒：“……兩個人適不適合，還是要看相處狀態吧？如果你和他在一起時，舒服、愉悅、充滿能量。那就說明當下他是適合你的。”
方燁嚼著三文魚點頭：“終於來了個能分析情感的。”
章會燦：“那你和許子琛在一起甚麼狀態？”
“內耗、猜忌、不停地計較。”林時宜沉吟著說，“其實佳希以前說得對，在我發現他出軌的那一瞬間，我和他就已經結束了。剩下漫長的時間，不過都是在彼此折磨。”
“你能認清這一點就很好啊。”夏佳希無比認同地點頭，“這樣說來……是不是在我發現池嶼騙我的那一瞬間，我和他也已經結束了？”
“哇你怎麼能把池嶼和許子琛放在一塊比，這太辱池嶼了。”章會燦說，“和許子琛那樣的賤貨比起來，池嶼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小作怡情。”
夏佳希猶疑著問：“那如果發現被騙的是你們，你們會怎麼做？”
方燁毫不猶豫：“我會裝作不知道我發現了，然後馬上跟他結婚。”
夏佳希：“？你是哪來的結婚狂？”
方燁：“那可是孤島啊，領證以後版權分一半哎，以後每天躺著就能收錢到手軟。生活這麼美滋滋，被騙點感情又怎麼了？”
夏佳希：“……”
“所以說人家沒來騙你。”章會燦說，“愛錢的被騙錢，重感情的被騙感情。這叫每個人都有量身定做的騙局。”
方燁橫眉看她：“那你呢？你會怎麼樣？”
“我？”章會燦嘿笑，“我抓緊時間和他睡幾覺再說吧。”
“真是色迷心竅。”方燁轉向林時宜，“時宜你呢？”
“我……看他是不是真心愛我吧，”林時宜想了想，“如果對方真的愛我，那騙了就騙了吧，我不介意～”
夏佳希氣道：“你們一個貪財一個好色一個戀愛腦，沒一箇中用的。”
“那你為甚麼這麼意難平呢？”方燁說，“池嶼雖然騙了你，但你也沒甚麼實際上的損失嘛。真算起來，你還從他那賺了一百萬呢。”
“就是啊。”章會燦拿空調遙控器當話筒懟到夏佳希跟前，“帥哥貼錢又貼色，小夏震怒為哪般？”
夏佳希：“我是有原則的！明知道前面是陷阱我還去跳？我又不是傻子。”
“那他也走進你的陷阱了啊。你以為他為甚麼要撒那些謊？”方燁說，“哦人家一個大股東大作家，別墅大平層不愛住，就喜歡和你擠那出租屋？”
“出租屋怎麼了？你是不是收錢了啊？這麼幫他說話？”
“我收了9萬啊。”
“哦對。”
“……其實我很理解佳希。”林時宜說，“你喜歡他，可是又跨不過心裡那道檻，對吧？”
夏佳希有點稀奇：“你不是討厭我和他在一起嗎？怎麼現在反而為他說話？”
“如果不是池嶼，你也不會理解我的處境吧？你讓我離開許子琛，是為了我的幸福著想。所以……儘管我很不願意他上位，但只要你是真心喜歡他，為了你的幸福著想……我應該努力克服我的佔有慾。”
夏佳希心頭一暖，有些動容。
“行，那我這輪結束了啊，遊戲繼續唄？輪到誰了？”方燁扯扯章會燦，“燦姐，你來爆料一個。”
章會燦想了想，面無表情地說：“我暗戀過林時宜。”
林時宜：“？”
夏佳希：“？？？”
方燁暴呵：“好你個章會燦！一天到晚在那抓拉拉，原來你才是啊！”
夏佳希：“不對啊，你不是最喜歡看帥哥了嗎？”
章會燦：“我女人男人都喜歡不行啊？”
夏佳希：“……”
林時宜艱難地發聲：“是……甚麼時候的事？”
章會燦：“高三吧。”
林時宜摸不著頭腦：“真的？你怎麼會喜歡上我呢？有甚麼契機嗎？”
“呃。”章會燦罕見地噎了下，“就是那天留校我在宿舍撞見你……”
“哦。”林時宜一下子就知道她在說甚麼了，不自然地應了聲。
“哦甚麼啊？！怎麼不說了？”夏佳希大喊。
“兩個人都臉紅地沉默了是怎麼回事啊！”方燁也大喊。
章會燦：“嘖，不太好說。”
林時宜：“沒事，你說吧。反正是那麼多年前的事了。”
“就是啊，有甚麼是我們不能聽的？”夏佳希不滿道，“快說。”
章會燦：“那天我回宿舍撞見林時宜在DIY。”
方燁：“……”
章會燦：“嘴裡喊著夏佳希的名字。”
夏佳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