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坦露 “佳希，今天我結婚。”
夏佳希與徐懷舟認識許多年。
兩人從小學四年級就是同桌, 初中同校，高中還同班。小時候他爸爸接送她上下學過幾次，他堂哥以前還是她媽媽的學生。
雜七雜八的關係算起來, 也能說得上是青梅竹馬。只是夏佳希從小就更愛和女孩子玩, 所以和徐懷舟一直沒有走得很近。
高考後，兩人上同一所大學, 恰好又在一個校區，便常常約飯。不過自打大三徐懷舟進律所實習開始，他忙得各地到處跑，她就很少和他見面了。等到大四她也進電視臺開始實習, 又遇到江延那麼個纏人的搭檔, 她就更沒空和徐懷舟見面了。
說起來，他來處理麗顏糾紛那次, 還是兩人時隔近一年的見面。
那時她就想有空一定要約他好好吃頓飯, 誰知道上次被攪合了，這次又被攪合了。
夏佳希看看對面的徐懷舟，又看看旁邊的池嶼，這兩人一直在皮笑肉不笑地唇槍舌劍，她在一旁聽著，也插不上話，不禁感嘆他們真是能說會道。
就在這時, 夏佳希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 打破了三人之間趨於詭異的氛圍。
她整個人在看見來電顯示的剎那面色一僵，兩個男人則不約而同陷入觀察式的沉默。
接起電話, 夏佳希沒有率先發出聲音。安靜幾秒，一道溫軟的女聲傳出來。
“……佳希，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
夏佳希的心口慢慢發澀：“關我甚麼事？”
林時宜輕輕笑一下：“以前你還說, 我結婚的時候會給我包一個大大的紅包呢。”
夏佳希：“……你怎麼好意思提以前？”
“這幾天我反覆在想，”林時宜彷彿沒有聽出她語氣中的冷漠，帶著一點恍惚地說，“沒有你祝福的婚姻，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幸福的吧。”
夏佳希垂眸，心頭泛開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仍是生硬地說：“你的婚姻幸不幸福，和你要結婚的那個人有關，和有沒有我的祝福無關。”
林時宜沒有多說，只問：“你現在能來看看我嗎？”
夏佳希：“我不。”
林時宜頓了下：“好。那我不打擾你了。”
結束通話，忙音冰冷地響了一聲。
池嶼：“是林時宜？”
夏佳希怔怔點頭，剛要開口又是一個電話急急打進來，她立刻接通：“會燦？”
“夏佳希！一直給你打電話怎麼都打不進來啊？”
“剛才我在和——和別人打電話。怎麼了？”
方燁的聲音從旁邊急吼吼傳來：“你現在快來星辰酒店！”
夏佳希：“我不。”
方燁：“啊？”
“你們是不是想叫我去參加林時宜的婚禮？”夏佳希握緊手機，“我之前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章會燦：“這次是出大事了，你絕對想不到發生了甚麼，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說重點啊！哎你閃開我來說！”方燁的聲音又擠進來，“時宜在司儀問她願不願意和許子琛結婚的時候說了不願意——”
夏佳希一愣。
“這是重點嗎？！哎你閃開我來說！”章會燦的聲音再擠進來，“重點是她把大螢幕的結婚照換成了許子琛和他前任的開房記錄和聊天截圖！”
夏佳希倏地站起來：“你說她——”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整個婚禮都亂成一團了，許子琛跟他家裡人簡直像從化糞池裡走了一遭——”
“跑題了啊！哎你閃開我來說！時宜現在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裡，說甚麼要給你打電話想見見你。你快點來看看吧。”
聽到後面夏佳希已經分辨不出是誰在說話，大腦嗡嗡，脫口而出道：“池嶼、懷舟，你們倆吃吧我先走了。”
池嶼：“你要去哪？”
“我有點急事。”夏佳希快步走出去，又回來對徐懷舟說，“不好意思啊懷舟，下次我一定請客！”話音未落又疾步離開。
她一走，兩個男人剛才還假惺惺掛在臉上的笑容都卸了下去。
池嶼沒有理由留下，起身，俯視徐懷舟：“這麼多年，你還是陰魂不散。”
“這句話好像更適合我來說。”徐懷舟抬眸，淡淡看他，“你才是後來者。”
池嶼輕哂一聲：“後來居上。”
話落，他便轉身出門，追上夏佳希的腳步。
看她面露焦灼地站在路邊打車，他上前道：“我送你過去。”
“不用，我自己打車過去。”夏佳希瞥見他要來碰她，忙拉開一步距離，“你跟我保持距離，等下被人拍到了，指不定說甚麼呢。”
剛才一進餐廳，她和池嶼就被路人認了出來，要不是有徐懷舟在，估計網上都有人說她和孤島是地下情了。
池嶼有些好笑：“來的時候不也是一起來的嗎？”
“那能一樣嗎？來是赴約的，現在——”夏佳希剛要和他掰扯，網約車就在身前停住，忙拽開車門，“不跟你說了，我走了！”
…
星辰酒店距離這邊不遠，她打車過去大約二十分鐘就到了。
遠遠望見穿著伴娘服的方燁和章會燦站在酒店門口等她。
“佳希，這邊！”
夏佳希下車甩上門，快步走向她們：“甚麼情況？許子琛在哪？”
章會燦掏出手機給她看那些被放在大螢幕上的聊天記錄截圖。女方的資訊被打碼了但許子琛的一覽無遺，打情罵俏和開房記錄比比皆是。
方燁：“今天許子琛的領導、同事、朋友都來了，這麼多照片被曝光了直接一個大型社死，他哪裡還有臉待在這？”
夏佳希鼻嗤一聲：“活該。”
章會燦還在笑：“你是沒看到許子琛當時那個表情，像一隻羞憤的白皮豬。”
“時宜還在樓上，房卡給你。”方燁遞給她，“我和會燦還得去宴會廳幫忙遣散賓客。等下再來跟你匯合。”
“就我……”夏佳希有點猶疑地接過房卡，“就我一個人上去嗎？”
章會燦：“幹嘛？你這麼大個人了還要人陪？”
夏佳希：“……”
婚禮當場出亂子，賓客是看了場好戲，但雙方父母就有得忙了，不光得送客還得把收來的禮金也一併退還，之前談好的婚事也得解綁。作為伴娘，章會燦和方燁自然得留下來幫忙。
夏佳希沒再說甚麼，拿著房卡徑直前往18層，很快抵達林時宜所在的房間門口。
僵立幾秒，她刷卡，緩緩推門。
這顯然是一間婚房，到處貼著“喜”字，窗前還擺著紅粉玫瑰搭成的落地花瀑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甜的芳香。
再朝前走，一席白紗便映入眼簾。
穿著潔白婚紗的林時宜坐在地毯上，腦袋埋在臂彎裡。她的長髮被盤成優雅的髮髻，一層薄薄的頭紗披下來籠罩著她，整個人在燈光之下泛著新月似的輝光。
聽到玄關處的動靜，林時宜慢慢地抬起頭。
夏佳希五味雜陳地站在她面前。
四目相對，林時宜輕聲說：“……你還是來了。”
夏佳希眉心微蹙，不知道該以甚麼語氣和她交流，說話也帶著幾分疏離：“你為甚麼要這麼做？你不是不惜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麼？”
林時宜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轉過臉，透過貼在窗戶上的喜字往外眺，幽幽地說：“我看了好多你的報道，不光是昨天的、上週的，還有之前你在熱心北寧的……我本來想說你真的好厲害，可我發現我現在連這樣誇你一句的資格都沒有了。”
“……”
“佳希，我們12歲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還說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誰知道才過了十年，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夏佳希的指尖用力掐進掌心，仍站在兩米之外不願靠近她：“你不會忘了是誰搞砸的吧。”
“我知道這是我自己作的。”林時宜抽回視線，雙眸在安靜的敘述中慢慢染紅，“以前我總是覺得，我不能沒有子琛的愛，可是今天我站在臺上，舉目四望都看不到你……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沒有你才是最可怕的。”
夏佳希的心臟抽搐了一下，一時無言。
“從初中開始我就一直很羨慕你，你總是那麼優秀、耀眼、惹人喜歡。”晶瑩的淚水從林時宜的眼眶中墜落下來，浸潤她的婚紗，“佳希，我好羨慕你，又好想得到你的愛。”
“你本來——”夏佳希的聲音無意識地低了下去，“你本來就有的。”
“池嶼愛你，徐懷舟愛你，我也愛你，可是我的愛和他們比起來，太無力了。”林時宜唇角勾起苦澀的弧度，微微搖頭，“很多時候我覺得我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我成績不好、性格也很擰巴、容貌和雙商更比不過他們……你真的把我當好朋友嗎？我們之間的關係又能維持多久呢？”
“……你是獨一無二的，為甚麼要和他們比？”夏佳希說，“這些話你應該早點跟我說——你為甚麼從來都不和我說這些？”
林時宜仰起腦袋看她，淚水簌簌落下來，她的聲音不住地顫抖：“佳希，我不想被你拋棄，可我又沒有能力留住你，更沒有能力完全佔據你的心。所以……我只好遠離你。我跑到那麼遠的地方讀大學……
那時候我以為再也不會有人愛我了。所以遇到許子琛，我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他，我早知道我應該和他一刀兩斷的，可我還是不願意從美夢裡醒來。
我不想承認他其實不愛我，更不想承認，其實我也不愛他。我只是需要這樣一份愛情來證明我是有人愛的，來證明我是值得被愛的。”
“——你到底在向誰證明這種事啊？！到底是誰有資格當這個裁判啊？！”
夏佳希絲毫不認同她的說法，無法剋制自己的激動，“為甚麼要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花費在這種事上？還甚麼證明自己值得被愛，你有這個力氣怎麼不去證明一下你是值得升職的？升職至少有答辯有名額有指標，證明被愛這種事，根本沒有標準也沒有盡頭——我真不知道是哪些非蠢即壞的人在鼓吹大家證明被愛的！”
林時宜太久都沒有和夏佳希這樣對話，她義憤填膺的模樣給她一種久違的溫暖。
“道理……我也明白……”她仰面望著她，視線因恍惚與淚水變得模糊，“只是我不像你那麼幹脆利落，我不夠獨立、又懦弱——”
“林時宜你從來就是一個很堅韌很頑強很有毅力的人，你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你總是會拼盡全力去做。”夏佳希實在看不下去，上前兩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拉起來，“高一那年你臨時頂替我跑1500米——你明明是連體育課熱身跑一圈都吃不消的體格，但還是咬著牙跑完了全程，那個時候你……”
看著踉蹌著在自己面前站穩的林時宜，哪怕穿著厚重的婚紗也弱柳扶風似的，滿臉的淚痕，雙眸既憂傷又充滿懇切，夏佳希不由地喉頭髮酸，眼眶一陣溫熱，哽咽了下才說：“那個時候你才八十幾斤，那麼瘦那麼文弱的一個人，跑完就倒在跑道邊上還對我笑，問我是不是沒給我丟臉……我不相信這樣的你離開任何人會活不下去。”
林時宜低眸，輕聲說：“我離開你就活不下去。我已經受夠了沒有你的日子。”
“——哇塞，這是在告白嗎？”
“不是吧，隱藏款拉拉？”
玄關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們轉頭望去。
章會燦和方燁正杵在門邊，一副開了眼的表情。
作者有話說：*週五週六週日打算雙更，早10晚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