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算賬 【人前不熟人後猛親】
不出兩分鐘, 池嶼從廚房端出幾道冒著熱氣的菜。
蔥燒排骨噴香撲鼻,番茄牛腩色澤濃郁,魚頭燉豆腐一看就很鮮美, 連那盤白灼菜心都綠油油青蔥蔥的。
夏佳希直咽口水, 忍著食慾故作鎮定地瞟他一眼:“你早就點好了?”
“你說至味軒的排骨?”再從廚房裡出來時,池嶼給她盛好熱噴噴的米飯, 順手把一個印有至味軒標記的外賣盒放桌上,替她開啟蓋子,“我想你應該會想吃,提前點了。”
夏佳希一愣, 看看外賣盒裡的排骨, 又看看桌上那盤一模一樣的排骨,再看看池嶼:“這——這幾道菜不是你點的嗎?”
“是我做的。”池嶼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 “嚐嚐?”
“你做的?我才不信。”夏佳希滿腹懷疑, “一直以來,你不都是先點外賣然後擺盤裝作是自己做的嗎?”
池嶼:“開始是這樣,感覺不是長久之計,就自己來了。”
她半信半疑,夾一塊餐碗裡的排骨塞嘴裡嚼嚼嚼,夾一塊外賣盒裡的排骨塞嘴裡嚼嚼嚼——兩盤排骨的味道居然幾乎一模一樣。
夏佳希差點忘記吞嚥,驚詫道:“你確定這盤是你自己做的?不會又在騙我吧?”
池嶼不急不忙地給她勺魚湯:“廚房有廚餘, 你要好奇我也可以再做一次。”
換在以前夏佳希必然不會深究, 但現在她可不會輕易相信他,抓著筷子就衝進廚房檢查。
灶臺打理得一塵不染, 垃圾桶有不少廚餘垃圾,空氣裡隱約殘留一絲油煙的氣息。
“可是……”她返回餐桌,又問, “你做的味道怎麼和至味軒的一模一樣?”
池嶼給了她一個言簡意賅並且非常戳中她價值觀的回答:“勤能補拙。”
“……”夏佳希吃一口,又吃一口,再吃一口。無論是排骨還是牛腩,她的味蕾都沒辦法區分出池嶼的廚藝和至味軒的具體區別,只知道好吃。也難怪之前住在一起時,她從來沒意識到“主廚”換人這件事。
“看來挺合你口味的?”池嶼抽了張餐巾紙擦掉她唇角的漬,“那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夏佳希不說話,低頭喝魚湯。
魚湯一點腥氣也沒有,鮮美又濃厚,溫溫熱熱的喝進肚子裡很舒服。
認真想想,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池嶼能在短時間內把廚藝提高到這個水平,必然是下了一番苦功。
“……行。”她放下碗,“你拿外賣騙我的事可以翻篇。”
池嶼微笑應下,又進一步問:“那我沒和你說我就是孤島的事,是不是也可以原諒我了?”
“這怎麼可以?你想得美!”夏佳希不假思索。
池嶼不急著和她申辯,只說:“你知道嗎,昨天採訪的時候我其實非常緊張。”
“你也會緊張啊?”
池嶼低垂雙眼,慢悠悠地嘆著氣:“畢竟我是第一次出鏡。你這麼善解人意,一定能理解我抱著多大的勇氣才敢當眾披露自己。”
夏佳希有點惻隱:“理解是理解……”
池嶼隱瞞他是孤島的事,仔細想來也沒有那麼罪大惡極。
創作者想要保護隱私,實在無可厚非。以前章會燦在網上寫同人文時也從來沒和她們說過筆名,還說扒她馬甲就是要她命。
池嶼入行至今從沒露臉,連他家人都不知道他在創作,可見他並不想披露馬甲。可《慢談40分》一播,熱度到現在還居高不下,網上到處在討論他不說,還有不少人在扒他的身份。
作為池滿秋的外孫,這麼多年他的隱私一直被池家人保護得很好。這次高調出鏡,想必會招致不少麻煩。但他還是認認真真參加了節目。
用曝光自己這種辦法來彌補之前的隱瞞,這實在是夏佳希想不到的。雖說這種行為不值得提倡,但確實展現了莫大的誠意。
“好吧!”夏佳希下定決心,“這件事我也不和你計較了!但是你跟我撒的謊不止這一兩個,一碼歸一碼,你別想全部矇混過去。”
“當然。吃完飯,你可以繼續和我算這些賬。”
吃完飯,夏佳希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刷牙洗臉。
趁池嶼收拾碗筷,她先去衛生間洗漱。
他在洗漱臺給她準備好了一套洗漱用品。夏佳希一邊刷牙一邊習慣性看手機。
【-北寧精英交流群(3)-】
【(99+條未讀)】
【方燁:&分享連結「慢談40分·對話孤島」】
【方燁:這個影片又名《採訪物件竟是我的舊情人》】
【章會燦:人前不熟人後猛親】
【方燁:希姐真專業,面對前男友也能這麼淡定,@夏佳希啥時候這麼沉穩了?】
【章會燦:經過潑水事件,這姐還是成長了】
【方燁:@夏佳希還不出來挨誇】
【章會燦:池嶼哥這臉真上鏡啊】
【方燁:今天我們公司都炸了】
【方燁:所有人都在看這個直播,全都被他帥飛了】
【章會燦:你們公司這麼多人沒見過他?】
【方燁:只有少數幾個人見過。見過的都說帥,沒見過的都不信能有多帥】
【章會燦:這哥是不是趁著採訪暗戳戳表白呢?】
【方燁:我看是,剛才#孤島白月光的詞條還上了熱門,都在談論他說的那個人是誰】
【章會燦:我去發個帖子,說他是夏佳希前男友,應該能火吧嘿嘿】
【方燁:希姐怎麼還不出來捂嘴?】
【章會燦:不會和某位池姓男子在哪個角落親起來了吧】
【方燁:不會明天早上說姐們我和池嶼複合了吧】
【夏佳希:昨天採訪結束我太困了就直接睡過去了……】
【夏佳希:親是親了(冒汗.jpg)但是沒有複合!】
方燁和章會燦高強度衝浪,平時回訊息很快,也整天在群裡閒聊。但今天一整天兩人都沒在群裡說話,夏佳希發幾條也不見她們回,不知道是做甚麼去了。
吐掉牙膏沫,洗把臉,夏佳希走出了門。
走廊線條凌厲,設計加劇縱深感,即便亮著暖光燈也是冷冷清清。上次來這裡時,夏佳希還小心翼翼的,擔心走錯房間會打攪孤島老師的隱私。誰能想到這裡根本就是池嶼的老巢。
這個傢伙,住著幾百平的大平層還跟她裝無家可歸。這麼一想,又覺得池嶼真是可惡。
“池嶼,我外套放在哪裡?”她杵在走廊上叉腰中氣十足喊了一聲,“給我,我要回去了。”
“洗了。”池嶼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個房間傳出來,“沒幹。”
夏佳希:“……”
“上次弄壞了你的裙子。”他從一側的門內走出來,將手上的袋子遞給她,“我給你買了件新的作為賠禮。”
……她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
夏佳希拎過袋子隨手開啟,本想潦草地看一眼,但只這一眼,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誰讓這件裙子恰好是她喜歡的藍色。
她拎出裙子抖落展開,是一件吊帶緞面裙,泛著熠熠的粼光。設計別出心裁,輕盈又幹淨,完全踩在她的審美點上。最重要的是,這件裙子居然有口袋。
剛要開口,脖上一涼,身後則一暖。
池嶼貼在她後背,俯身將一條項鍊系在她頸間:“項鍊也賠給你。”
水滴狀的藍寶石像一滴湖水,灣在她鎖骨之間,泛著霓虹的光澤。
走廊兩側的玻璃不僅映出項鍊剔透的輝光,也映出夏佳希身後綽約高挑的人影。那晚在盛況酒店,他在落地窗前擁抱她的場景又侵入腦海。
“那天……你是故意弄壞裙子的吧?”
“是。”
“為甚麼?難道因為那是江延送給我的?”
“是。”
“你——等等,那之前江延送我的那支錄音筆,不會也是你弄壞的吧?當時你還騙我說是被車碾的!”
“這我倒是沒騙你,確實是被車碾碎的。”池嶼將她的頭髮從項鍊裡攏出來,“只不過是我開的車。”
“你現在倒是挺坦誠啊?!”
“我在你那案底都這麼多了,又怎麼敢再騙你呢?坦白才能從寬,不是嗎。”
“池嶼!你怎麼可以這樣?!”
“怎麼我說謊你生氣,說實話你也不高興呢?”
“……”
如果池嶼跟她激情爭辯,她一定能和他吵個水落石出。偏偏他這樣擅長以柔克剛,一句話就把她噎住,害她一口惡氣憋在喉嚨,罵也不是咽也不肯。
“你——我懶得理你!滾開,我要走了!”
她還沒來得及踏出一步,池嶼便自身後抱住了她,一隻手臂越過她胸前握住她的肩膀,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我認錯,對不起。”
方才映出項鍊光芒的玻璃,此刻也將兩人體型的差距照得分明。這種對比本來應該給人一種壓迫感,但他低著腦袋埋進她肩頭,黑髮蹭著她的臉頰,呼吸溫熱噴薄在她頸間,聲音輕輕粘粘的,反而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你錯在哪裡?”
“錯在弄壞了他送你的禮物。”池嶼抬臉,鼻尖輕輕磨蹭她的臉頰,“下次不會了。”
夏佳希的火氣嫋嫋地飄散掉:“算你識相。”
池嶼開始親吻她的臉頰:“那這件事也算過去了?”
“勉勉強強吧。但你再也不能隨便弄壞別人送我的任何東西了。”
池嶼往下吻住她的嘴角,輕喑的字句送進她雙唇的縫隙:“我…保證……”
恰在這時,夏佳希的手機鈴聲大作。
她如夢初醒,看也不看就接起來:“喂?”
“佳希。”
男人的聲音溫潤清淺,像一場雨,當頭澆滅一室即將沉入曖昧的空氣。獨處被打攪,池嶼眼底情?欲驟散,掠起一層陰翳的冷意。
“懷舟?”夏佳希看了眼手機螢幕的備註。
“嗯,我看到了你的採訪,很出色。”
“謝謝!我之前聽吳益辰說你出差去了,回北寧了嗎?”
“剛回來。所以想問問你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吃個晚飯?”
“今晚?”夏佳希下意識抬眸,身側池嶼噙著一抹不明的笑看她,她當即挺直腰板,“好啊。反正我今晚也沒——”
手機猝不及防被池嶼拿過去。
他對那頭的徐懷舟道:“我也來,你不介意吧?”
徐懷舟默了下:“當然。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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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幽雅的餐廳裡,大多是二人一桌,唯獨靠窗那桌坐了三個人。
那桌的氣壓格外低,完全將餐廳裡愉快輕鬆的氛圍遮蔽在外,路過的侍應生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懷舟,不好意思啊,他非要跟來。”
面對徐懷舟,夏佳希再次說出了與上次如出一轍的道歉。
“沒關係。”徐懷舟同樣對這個不速之客也展現了翩翩的風度,“畢竟我和池嶼也有半個多月沒聯絡了。”
“半個月?”夏佳希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你們之前有聯絡過嗎?”
“同學會前我突然收到委託,去外省給一位作家處理版權糾紛。”徐懷舟似笑非笑,“沒想到那位聲名在外的作家就是池嶼。”
夏佳希張唇,難以置信地看向池嶼:“所以同學會那天,是你故意支走懷舟的?”
“怎麼算‘支走’呢?”池嶼從容地說,“是出於對徐律師能力的信任,我才將這麼重要的案子委託給他的。”
夏佳希:“……”
徐懷舟又說:“我們上次吃飯的時候,你還提起池嶼近況艱難,現在看來確實有一些誤會。”
“是啊。”夏佳希應和他,話裡多了幾分埋怨,“池嶼就沒和我說他是孤島,那時候我還被他矇在鼓裡呢。”
徐懷舟眉梢輕展,狀似不經意問:“這件事說小也小說大也大,按你的性格,應該很生氣吧?”
“你這話說的,好像她脾氣很差一樣。”池嶼微笑,“佳希這麼寬宏大量,怎麼會和我計較那麼多?”
夏佳希:“…”
脾氣差的人就愛聽別人誇自己脾氣好,夏佳希更是這樣。她本來要附和徐懷舟,哪知池嶼兩句話就把她捋順了。
更別說他還管她叫“佳希”,平時他幾乎不會這麼叫她的,這種不尋常的親暱稱呼讓夏佳希的耳朵微微發燙。
“佳希的善良當然毋庸置疑。”徐懷舟也笑眯眯地說,“但這並不能成為別人矇騙她的理由。”
“說到這個,我還得謝謝你。”池嶼的雙眼含著一絲譏誚的意味,“要不是你指點江延找來房產合同,我和她也不會這麼快就說開。”
這件事夏佳希也心知肚明。江延會想到找趙蕙蘭要房產合同,想必是受到了徐懷舟的指點——畢竟以江延的心計,肯定是想不到這一層的。
而徐懷舟之所以會這麼做,大概也是看不慣池嶼。畢竟高中時他們的關係就不算好,更別說池嶼還撕過徐懷舟送給她的學習筆記。
徐懷舟:“不客氣,都說交友需謹慎,作為佳希這麼多年的朋友,我很樂意幫她認清現實。”
池嶼:“看來她在交友方面確實不太謹慎,否則也不會和你當這麼多年的朋友了。”
徐懷舟:“我倒不認為她需要對我設防,畢竟真要算起來,我和她也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池嶼:“青梅竹馬?從來沒聽她提過這件事,恐怕只是你單方面套近乎。”
徐懷舟:“原來連這件事她也沒和你說過,只能說你們的關係比我想象中要差一點。”
池嶼:“那你的想象力實在有待提高,我和她的關係確實也不是你能想象到的。”
徐懷舟:“要不怎麼說是作家呢,想象力就是豐富,總是可以腦補出很多。”
“哇。”夏佳希實在忍不住插話,“你們兩個口才真好。”
池嶼:“……”
徐懷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