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病房 “不肯愛我,又捨不得我。……
那個留校的週末, 章會燦咬著根棒棒糖回宿舍。
來到門外,卻聽見一聲聲動情的呼喚。
“佳希……”
“佳…希……”
“嗯……”
章會燦當即反應過來裡面的人在做甚麼,按理來說應該避開的, 但她卻鬼使神差地放輕了動作推門而入。
林時宜緊閉著眼, 臉上有愉悅的紅暈,裹在被子裡的身體不住地摩?擦。
“——林時宜!”夏佳希拍桌而起, 雙頰發紅,“你自*就自*,喊我名字幹甚麼啊!”
林時宜有點委屈:“那……情到深處,喊誰的名字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夏佳希無言以對, 只好又坐下來:“話是這麼說……”
那個留校的週末, 林時宜在迷濛的意識裡睜開眼,看見熟悉的身影僵立在不遠處時。
是無措的、顫抖的, 甚至想要死。
“會燦。我……”
林時宜哭了出來, 巨大的羞恥讓她落淚,“對不起。”
章會燦抬起她的手,拿溼巾慢慢擦乾:“這是很正常的事啊。為甚麼要感到抱歉?性)欲和食慾一樣都是人之常情。你上面的嘴巴會餓,下面的嘴巴當然也會餓。這又沒甚麼。”
啜泣過後,林時宜的情緒平復些許,對她湧起感激:“可以……不要告訴佳希嗎?我不想她看不起我。”
“她怎麼會因為這個看不起你?如果是這樣,我才是看不起她。”章會燦拍拍她的肩, “不過既然這是你的要求, 放心吧,我會替你保密的。”
“謝謝你, 會燦。”林時宜沉默了好幾秒,又低低地問,“你說……佳希會做這樣的事嗎?”
“甚麼?自*嗎?”
聽她這麼直接地點出這個詞, 林時宜抖了下,還是點點頭:“嗯。”
“嘶……”章會燦在腦中構思片刻,搖頭,“我感覺她對這方面沒甚麼興趣,她一心都撲在學習上了。第一名比*潮讓她更爽吧?”
章會燦的直白讓林時宜的恥感減輕了不少:“……也是。”
“——不是!這種時候你們聊我幹甚麼啊!”夏佳希忍不住道。
“不是!你們仨到底甚麼關係啊?!這是把我當甚麼人整呢?!就我一個人身處瓜田而不自知啊?!”方燁說,“我現在懷疑你們三個當中至少有兩個拉拉,迅速坦白!”
夏佳希:“看我幹嘛?我鋼鐵一樣的直女好不好。”
“我……”林時宜囁嚅了下,“我應該也是異性戀吧?”
“甚麼叫‘應該也是’?”方燁說,“這麼問吧,你會想和夏佳希上床嗎?”
“哎?呃,我可能不會主動這麼想……”林時宜說完又覺失言,抓住夏佳希的袖子急忙補充,“但是如果佳希要求的話,我完全可以的,真的!”
夏佳希:“我就不可能有這種要求好吧!!!”
章會燦:“我以前還以為你是暗戀她,沒辦法才找了許子琛當平替。你說你也不暗戀希姐,一天到晚吃甚麼醋,還非要在自*的時候叫她。”
林時宜:“我對佳希的感情比較複雜嘛。那時候我崇拜她,又眼紅她,想成為她,又想佔有她……總之,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方燁:“那燦姐你呢?你為甚麼會因為那件事暗戀時宜?”
“可能因為林時宜平時都是一副乖乖純純的樣子,沒想到也有那樣情」欲的一面。”章會燦渾不吝地挑眉,“這種反差讓當時血氣方剛的我有點熱血沸騰。”
林時宜:“……”
夏佳希:“我看你這根本不是愛情而是色」情吧!”
方燁:“黃色小眼鏡真是名不虛傳。”
章會燦振振有詞:“一位著名的心理學家指出,性本能是一切人類文明的驅動力,性壓抑會導致精神病。你們想讓我得精神病嗎!啊?”
“……”
“……”
“……”
章會燦對三人無言以對的沉默十分滿意,鬆了鬆自己並不存在的領結:“行,現在輪到最後一個,希姐了吧?你有甚麼秘密?”
夏佳希緩了下:“呃。我沒甚麼秘密。”
方燁:“你又來了。每次輪到你就沒秘密了。”
夏佳希:“我行事光明又磊落啊。”
章會燦:“那就換大冒險。”
玩秘密遊戲時會遇到沒有秘密可說的情況,就由剩下三人各出一個大冒險,輪到的人挑最能接受的那個實施。
“哎有了,我想到一個。”方燁率先出一個餿主意,“你把池嶼、徐懷舟、還有那個江延拉個群,在群裡發‘老公,我想你了’。”
夏佳希:“你這個瘋子,走開!”
“跟徐懷舟有甚麼關係?”章會燦問。
林時宜:“你忘了他跟佳希表白的事嗎?”
夏佳希:“……你們不提我都要忘了。”
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當時,得知徐懷舟和自己就讀同一所大學的夏佳希非常高興。
兩人關係本來就不錯,又隔三差五地約飯。這件事引來不少人的誤會,她和他的好多同學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以為這兩人是情侶。
有一天,有個同學在表白牆上發徐懷舟的照片撈人,下面好多人都回復說“他有女朋友”“英年早戀”“法學院的,可惜已經有npy”甚麼的。夏佳希看見這條帖子還好奇地拿去問他。
“懷舟,你有女朋友了?誰啊?你怎麼都沒和我說過?我認識嗎?”
徐懷舟看著她:“他們口中這位女朋友,是你。”
夏佳希:“?”
由此,徐懷舟向她袒露了自己的暗戀心跡。原來他給她輔導功課,給她定製數學筆記,頻頻約她吃飯,都是因為他喜歡她。
章會燦:“我怎麼不記得你和我們說過這件事?你當時怎麼說的啊?”
“我能怎麼說,我就說我不喜歡你啊。”夏佳希說,“他說那就做朋友吧,當剛才的表白沒發生過,我說行,然後我們就做朋友了。”
徐懷舟的分寸就在這裡。
儘管他喜歡她,但當他確認夏佳希對他沒有意思以後,便會體諒她的為難,主動退回一個安全的身份。是他告訴她,表白過後照樣可以當朋友。
他也確實證明了這一點,那天之後他也沒再提過這件事,和她還是像以前一樣相處,彷彿他的告白真的就只是一陣風,吹過就散了。直到現在,兩人也是偶爾約飯,聊聊近況,保持著朋友的距離。
夏佳希:“反正方燁這個大冒險太癲了,換一個。”
章會燦:“那你一邊給池嶼打電話一邊diy。”
夏佳希:“你更是癲上加癲!不要!”
林時宜:“那你抱我十秒鐘吧?”
看著夏佳希毫不猶豫將林時宜抱個滿懷,方燁便說:“林時宜你每次都放水。”
每次章會燦和方燁故意把大冒險的內容說得格外離譜,也是因為知道最後的林時宜總會輕輕兜住夏佳希。既是好心,也是偏心。
秘密遊戲結束,四人吃飽喝足,仰面躺倒在了床上。
婚床寬大又柔軟,裝下她們四個剛剛好。
安靜數十秒,林時宜輕輕說:“今天是跨年夜哎。”
“啊?”昏昏欲睡的夏佳希睜開一絲眼縫,“要跨年了嗎?”
“準確地說,是已經跨了。現在都一點了。”章會燦說。
夏佳希:“哇那早知道剛才碰個杯甚麼的了。”
章會燦懶洋洋地舉高一隻手,虛空握住:“今天我們之所以聚在這裡,是為了慶祝我們的好朋友林時宜搞砸了她的婚禮。”
林時宜笑了一聲。
方燁:“說到婚禮,我的份子錢甚麼時候退?”
沒人回答她,她支起半身一看,三個人都睡著了。
…
…
元旦過後,夏佳希回到臺裡上班。
《慢談40分》的直播專訪大獲成功,她名正言順被調回《熱心北寧》。
重新搬回自己的工位,她卻沒有看見自己的搭檔。
直到下午,他也沒有出現。
說起來,夏佳希好幾天都沒見到江延了。
上週她全心全意在準備孤島的專訪,江延知道這個工作對她意義重大,耐著性子沒來打擾她。週五節目一播,他知道孤島就是池嶼時,想必也會很意外。但他卻沒有給夏佳希發任何訊息。
“江延今天不會又翹班了吧?”
正想著要不要發訊息問問,一邊的兩碗便抬頭:“哎?你不知道嗎?江延住院了。”
“住——住院?!”夏佳希睜大雙眼,“他出甚麼事了?”
兩碗:“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上週五晚進的醫院,我以為他和你說了呢。”
夏佳希一時心亂如麻,拎起包給江延打電話。
響鈴幾秒,電話接通。
“……喂。”久違聽見江延的聲音,比平時低啞涼薄。
“江延,你怎麼了?你出甚麼事了?你在哪家醫院啊?”
電話那頭鴉雀無聲,靜得能聽見他的呼吸聲:“你在乎嗎。”
“我當然在乎啊。”
“那為甚麼你現在才聯絡我?”
“我現在才知道你出事了啊。”夏佳希說,“你自己都不跟我說,我怎麼知道?”
按江延平日的做派,擦傷一下都要跟她哀嚎,住院這麼大的事反倒不吭聲了。
“……你會來看我嗎?”
“地址發我,我現在就過去。”
夏佳希驅車前往江延所在的私立醫院,路上得知原來他是酒精中毒——把自己給喝進醫院了,目前沒有甚麼大礙。她或多或少鬆了口氣,又想等見了面一定要訓他一頓,這麼大個人了喝酒居然都不知道節制。
踏出醫院電梯,轉進長廊,前往江延所在的單人病室。
她推開了半掩的門,
北寧即將入夜,窗戶透進一層薄冷的餘暉。
身形修長的男人半倚床邊,面容蒼白,似乎消瘦了許多,輪廓更加分明,還扎著針的手背貼了幾條膠帶,暗紫的青筋微微凸起。
“江延,喝酒傷身你不知道啊?”夏佳希快步走到他身側,沒甚麼好氣,“多大的人了還能把自己喝到住院?”
“採訪。”江延抬眼看她,突兀地提起另一件事,“做得很好。”
“……我知道。”夏佳希放下手裡的東西,拉來椅子坐在他身邊,“但我現在在說你的事。”
“做這個採訪,壓力不小吧。”
或許是病態削弱了他的明朗,夏佳希面前的這個江延,散發著一種不同以往的陰鷙。
“是啊。”夏佳希掃了眼吊瓶,還有一半沒掛完,“你還沒和我說你為甚麼喝那麼多酒。”
“那天在停車場,我看見了。”江延語氣平淡無奇,一抹殷紅靜靜爬上眼尾,“你倚在他懷裡哭。”
“……”
“那時我坐在一旁的車裡,看你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江延眼底通紅地盯著她,聲音依舊沉靜,只是透著一種危險的執拗,“我在想為甚麼不是我。我在想憑甚麼不是我。”
“我之前不是……和你說清楚了嗎。”
“說清楚了,然後呢?”
“然後你就不要再喜歡我了。”夏佳希正色道,“我可以當之前的事沒發生過。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當朋友。”
江延冷冷哼笑:“你好狠心,夏佳希。你不肯愛我,又捨不得我,還要我甘心只當你朋友。”
那不然怎麼辦?難道要絕交嗎?哪裡有到這個地步?她和徐懷舟都可以當朋友,怎麼和江延不行?
夏佳希剛想和他解釋,江延忽然傾身扣住她的後腦勺,覆住了她的雙唇。
他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掌著她脖頸的手因輸液而格外冰冷。一種與消毒水氣味全然不同的情?欲在促急的呼吸裡彰顯。
輸液管因為他毫無預兆的動作而劇烈晃動。藥液停滯,血液逆流而上湧進透明的輸液管,宛如一條在黃昏裡遊走的細蛇,有一種猙獰的意味。
夏佳希一愣,猛地推開他:“江延!你有病啊!”
這一推搡扯到了輸液管,他手背上的膠布連帶翹起,針管偏移抽出,鮮血從移位的針眼滲出來。夏佳希心裡一緊,壓下揚起的手掌:“你……你不應該強吻我。這是不對的。”
“不對?”江延雙眸暗潮未褪,像灰燼裡寂寂燃燒的一點火星,“如果是池嶼,你會像推開我一樣推開他麼?”
“池嶼現在根本不會做這麼幼稚又冒犯的事。”
“現在不會,那就是以前會。”
“所以以前我很討厭他啊!”夏佳希說,“難道你也非要讓我討厭你才可以嗎?難道你非要跟我鬧掰才可以嗎?難道你非要我扇你一巴掌才知道收斂嗎?”
江延和夏佳希一樣,都是衝動又直球的倔脾氣。一旦下定決心,就沒有迴旋餘地。
這種性格中微妙的相似,讓兩人在關係尚淺的時候就不可思議地產生了默契。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內,夏佳希時常有和江延相見恨晚的時刻,他和她在很多事情上總是一拍即合。
可以說,江延是夏佳希從小到大玩的最好的異性朋友。她和他只認識了一年,卻比和認識了十年之久的徐懷舟還要親近。
然而也正是因為這種相似,來到關係變質懸而未決的當口時,誰也無法說服誰。
他不能讓她違心愛他,她也不能讓他違心不愛她。
沉默許久。
江延終於啞聲開口:“……其實,都是我太自大了。我一直以為你遲早會是我的。”
他眉頭緊鎖,眸中怨懟與不甘一閃而過,淚水便一滴接著一滴墜下來。
夏佳希第一次見江延這副模樣,有點慌了神,連忙去抽餐巾紙:“那個……”
“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只是你太遲鈍了,沒有發現。”江延壓抑地望著她,任由淚水淌過他的面容,聲音在苦訴中顯得破碎,“我以為我可以等你意識到你也喜歡我。我以為總有一天我們會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夏佳希抬起紙巾去擦他的眼淚,放輕了一點聲音:“江延,我……我可能對別人的心意確實不敏感,但對我自己的心意,我挺清楚的……我很在乎你,但是我不能因為在乎你,就和你交往……戀愛是兩情相悅才能——”
不等她說完,江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用了點力將她拉向他,低頭埋進她的肩窩。
江延從來都是驕傲熱烈的,哪怕以往兩人鬧矛盾,他再怎麼和她道歉服軟也不會這樣放低姿態。當他溫熱的眼淚順著夏佳希的脖頸滑落時,她只好心軟地閉了嘴。
一轉眼,看見他那輸液管裡血液再度回流,她還是忍不住道:“你針頭都回血了,要不然叫下護士吧?”
肩上傳來他靜靜的哽咽:“你關心我,在乎我,放不下我,難道不是喜歡我?”
夏佳希:“這不一樣。我對你的喜歡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喜歡。”
“隨便了。夏佳希。”江延抬起臉,沒有鬆開她反而進一步抱住她,“你要和他複合也好,你只喜歡他也好。甚麼都好。可是,你能不能別疏遠我?你能不能別拋棄我?”
江延的話讓夏佳希想起林時宜,她前兩天也說了類似的話。當時夏佳希回答她:“我和池嶼的關係無論發生甚麼變化,都不可能影響你對我的意義。”
夏佳希不明白為甚麼江延和林時宜會有相似的想法,好像她一旦和池嶼在一起,她的整個世界就只容得下池嶼一個人了似的。
雖然她現在還沒理清自己對池嶼的感情,本來應該說“我並沒有決定和他複合”——但這樣一說,恐怕又會讓江延產生誤會,於是她略過了開頭那句,只針對最後兩句話進行回應:“江延,我和池嶼的關係無論怎麼變化,都不會影響你對我的意義。注意,我是說友情方面的意義。”
江延的眸光在她的回答裡忽明又忽滅,聽到最後嘆了口氣:“你非要補充最後這句?”
“我怕你誤會啊。”夏佳希說,“實在不行你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呢?”
江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