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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煎熬 “我是甚麼很賤的人嗎。”

2026-05-02 作者:倦金

第62章 62/煎熬 “我是甚麼很賤的人嗎。”

五臟六腑翻湧著, 池嶼的喉嚨像是被尖銳礫石割開,艱難地發出聲音:“你認為……我只是在演嗎?”

沉默的幾秒裡,夏佳希斂去冷然的目光, 竟然向他微笑了下:“開玩笑的。我今天很累, 想趕緊睡覺了。”

話音未落,她便繞開池嶼走進屋內。

池嶼的視線追著她的背影, 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已經落入一場審判。

她明明洞悉了一切,但出於某種原因,目前似乎並不急著和他清算。

那麼他也只好裝作若無其事。

關燈後,兩人還是和週末那樣心照不宣地睡在一張床上。

只是相隔的半米距離, 讓兩人之間涇渭分明地透著一種疏離感, 過分的滯澀淤積在空氣裡。

平常夏佳希睡覺不老實,總愛翻來覆去的, 今晚卻始終背對著他, 姿勢緊繃著,呼吸壓得平穩,不像是真的睡了,更像是在刻意迴避著身後的他。

池嶼幽深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脊背,她和他之間偌大的空隙讓他無法忍受。片刻,他從背後貼過去環住夏佳希的腰,她的身體明顯一僵。

明明就在昨天, 他這樣抱住她的時候, 哪怕她半夢半醒也會迷迷糊糊地握住他的手指。但今晚沒有,或許以後也不會有。

儘管身後拂來的氣息熟悉又溫熱, 此刻卻只讓夏佳希哀怨難平。她感到他的呼吸像一縷縷蛛絲,陰險地糾纏著她,讓她夜不能寐。

她恨不得一把掙開他, 聲嘶力竭地和他吵一架。

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一早她還要上班。

工作與情感的雙重壓力如一架天平上兩個巨石砝碼,沉甸甸地壓在夏佳希心頭。

“你這樣沉不住氣,怎麼做採訪?”

“我只是覺得你們太器重她了。”

劉捷的話猶言在耳,如果她連三四天的忍耐都做不到,不就被他說中了嗎。

夏佳希終於沒有推開池嶼,只是一聲不吭地躺著。

捱到那浸滿胸腔的憋悶與澀楚退潮般散去,她才渾噩入睡。

“滴”。

一聲輕響,池嶼關掉了室內的暖氣。

沒過幾分鐘,原本固執地背對他的夏佳希就翻了身,朝著被子裡唯一的熱源鑽過來,妥帖地窩進他懷裡。

泛涼的頭髮蹭過他的下頜,胳膊摸索著搭上他的腰際,她就像之前那樣,在睡夢中也不忘給自己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池嶼抬手輕輕撩開她的額髮,害怕驚動她,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小心。

午夜裡,她熟睡的面容舒展而柔軟,整個人毫無芥蒂地依偎著他。這讓池嶼幾乎以為那個眼神是錯覺。

“你演夠了沒?”

夏佳希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現在想來也令他心驚肉跳。

他對她的反感太過熟悉。他自以為他已經在朝夕的相處裡取悅了她。然而那一刻,他還是從她眼裡看到了捲土重來的厭惡。

既然她知道他騙了她,為甚麼沒有揭穿他?

難道她願意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消化掉他的欺騙?

池嶼沒有相信這種僥倖的念頭,他更傾向於認為她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又或者說,她恐怕嫌他打攪她工作,才按下不表。

思索著,懷裡的人又往他懷中拱了拱,他順勢將她攬得更緊些。

這一晚池嶼徹夜未眠,習慣黑暗的雙眸始終凝著夏佳希,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直到天明,晨光漫進室內。

八點鐘一到,夏佳希手機鬧鈴只響一秒就被池嶼掐斷。

他低頭貼著她的耳畔輕聲喚她起床。

夏佳希含糊地發出一個音節,迷濛地睜開眼:“嗯……?”

視線聚焦,看清她面前的男人,她的眼睫驟然一顫。

被睡夢擱置的情緒翻騰上來,夏佳希馬上從他懷中抽離,一眼也沒再看他:“……我去上班了。”

她剛站到地面,手腕便被池嶼扣住。

他的力道比平常重很多,她的腕心被緊攥到發痛泛紅。

儘管如此,他仍在用和緩的語氣問她:“今天晚上打算甚麼時候回來?”

夏佳希皺著眉:“很晚。”

池嶼欲言又止,還是鬆開了手。

從此刻開始,她和他都陷入一場煎熬。

-

趕到電視臺後,夏佳希聚精會神地寫完採訪稿送審,又開始看大量和黃均相關的資料。

在這些專注的間隙,她的腦海裡只有池嶼。

準確地說,是池嶼的騙局。

池嶼的騙局和黃均的罪行交替地進入她的意識,來回消耗折磨著她的精神。

黃均偽造身份口蜜腹劍騙取被害者一家的信任,池嶼又何嘗不是如此?

【孤島:你最討厭的男人是誰。】

【夏佳希:他的名字叫池嶼。】

“你的意思是,我配得到你的關心,是嗎?”

“哪有甚麼‘配不配’的?我關心你,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

【夏佳希:他是一個十分惡劣的人。】

【夏佳希:總是諷刺我、激怒我。】

“我知道他以前是挺討人厭的,但人是會變的會成長的,他現在是一個很溫柔很真誠很體貼的人。”

“溫柔體貼?肯定是裝的。”

回憶像雜草叢生,夏佳希曾經信賴著池嶼的一切都像是一個個巴掌打在她臉上,之前為他說過的那些話如今想來也成了一種昭彰的嘲笑,譏諷自己不分是非的盲目。

她喜歡他越多,就越是感到難堪。

她總算想清楚池嶼為甚麼會選中她。

或許還是因為高考之前,她狠狠駁斥了他的告白,招致他的記恨。兜兜轉轉多年,他還是找上了她,來和她清算他順遂人生裡唯一的失誤。

他是想讓她喜歡上他,最後再把她甩掉吧。

“佳希?”陳雯婷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夏佳希:“啊?”

陳雯婷擔憂地望著她:“你怎麼啦?臉色好差哦。”

“沒怎麼。”夏佳希抿唇笑笑,“這兩天太忙了吧。”

“可是你以前做採訪忙得連吃飯都沒時間的時候,也是樂在其中啊。哪像今天這樣愁眉苦臉的?”

“……”

陳雯婷又看了眼她幾乎一口沒動的飯菜:“而且每次食堂有番茄牛腩你都會點的,今天居然也沒點。”

“我……吃膩了。”

換做別人無精打采的,陳雯婷知道那多半是工作壓力太大。但夏佳希每回被委以重任,反而紅光滿面,簡直就是天生的新聞民工聖體。

她頭一次看她這樣失魂落魄,話裡不禁多了幾分擔憂:“你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

“……”夏佳希張張嘴,眉宇間愁容盡顯,只是籠統地說,“我……我遇到騙子了。”

“騙子?!”陳雯婷詫異,“被騙了多少錢?你報警了嗎?”

“沒。不是被騙錢了。”

“不是騙錢?那就是……”陳雯婷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猜測,“騙感情?”

夏佳希點頭:“是……”

“太可惡了,哪個渣男敢欺騙你的感情?你還不把他大卸八塊?”陳雯婷看她語焉不詳又說,“你忘了你之前是怎麼勸我的?快刀斬亂麻呀!”

“我倒是想。”夏佳希深嘆一口氣,“可我怕分手會影響我工作狀態。”

“那倒也是……上次我失戀了整整一個月都提不起精神。”

“啊?這麼久?”夏佳希說,“那不是全完了嗎?”

“一個月還算好的呢,我有個朋友,分手半年了都沒走出來,一提就哭。”陳雯婷說到這又覺得不對勁,“等等,你甚麼時候談的戀愛啊?還是和一個渣男?”

“……上個星期。”

“天啊,戀愛不到一週就爆雷?”陳雯婷搖頭,“太倒黴了——啊不過這樣也好!及時發現及時止損。”

夏佳希低聲地重複了句:“嗯……及時止損。”

“不過你還是等採訪結束再提分手吧,反正也不差這幾天啦。”

吃完午飯,夏佳希回到工位繼續工作。

這次採訪不同以往,好像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的精彩表現,好像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應該做好她也能夠做好。

可是……她真的能夠漂亮地抓住這個機會嗎。

這種史無前例的壓力令她感到陌生的不詳,彷彿自己一旦出錯就會萬劫不復。

她本來想留得再久一點,但熬到十點,陳若良說甚麼也不讓她加班了,催她趕緊回家歇息。

可是在這種時候,上班讓她有壓力,回家也讓她備受折磨。

她擔心自己會失控,一點也不想面對池嶼。

連沒見到他的時候,她的情緒都被他牽制,更何況見面呢?

推開門,夏佳希走進客廳。

默不作聲地放下包和外套,聞到空氣裡飄著一股清甜的香味。

“忙到這麼晚,餓了吧?”

池嶼從廚房端出來一碗甜品放在桌上。

是夏佳希愛吃的桂花紅豆沙小丸子。

“……是你做的嗎。”她輕聲問。

“是。”池嶼說,“我記得你喜歡吃的。”

夏佳希怔怔地看著那碗紅豆沙。

恐怕連最尋常的細節裡也有精心的騙局。

不知道又是從哪家店買的?

買來放進鍋裡再盛出來裝作是自己做的吧。

她搖頭:“我不餓。”

池嶼裝作沒有察覺她的冷淡,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牽到桌邊:“那隻吃一口,好不好?”

夏佳希僵直地順著他的力道落座,拿起調羹探進濃稠的紅豆沙裡。紅豆的香甜混著桂花的氣息在她鼻尖盪漾,卻勾不起她一點食慾。

池嶼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反覆掂量後才開口:“這兩天很忙嗎?”

他聲音放得輕緩,在她聽來只有刻意的溫和。

“嗯。”夏佳希低低應了一聲,緩慢地攪著碗底。她並不想吃,只想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情緒,避開與池嶼的眼神交流。

看她遲遲不肯下嘴,池嶼輕聲補了一句:“不會很燙的,我試過了。”

他寧願她現在把一整碗紅豆沙都潑到他臉上,再破口大罵他的下作。

哪怕她把碗都砸在他腦袋上,拿碎片割開他的面板,他也一定毫無怨言,甚至會再給她盛一碗。

但夏佳希只是像收到指令似的,舀起一勺放進嘴裡,低頭安靜地咀嚼著,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池嶼喉間發澀,再次放輕聲音,試圖用她喜歡的話題企盼她開啟一點點的分享欲:“這次的採訪是不是比之前要麻煩一些?”

說話時,他忍不住伸手過去,替她整理額邊垂落的碎髮。

可就在他的指腹擦過她鬢角時,夏佳希立刻抬手胡亂把頭髮勾到耳後,迴避掉他的觸碰,連帶著身體都微微側了側,和他拉開一點距離:“還好。”

池嶼的手僵停在她鬢邊。

她劃清界限的動作像一柄匕首洞穿他的胸膛,劇烈的鈍痛大肆流瀉。

他沒想到連這樣微小的觸碰都已經不被允許。

滯了兩秒,他才勉強壓下心頭尖銳的澀苦,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味道怎麼樣?”

“挺好的。我吃飽了。”夏佳希把調羹擱在碗邊,碗裡的紅豆沙幾乎沒有減少的痕跡。

池嶼眸光昏暗,看著她沒有甚麼表情的側臉,話裡有近乎討好的試探:“這個不合胃口是不是?你前天晚上不是說想吃芝士蛋糕嗎?我昨天買了,現在拿出來給你吃?”

“真的不用了。”她起身,“我先去睡了。晚安。”

池嶼不想惹得她更心煩,沒有再發出聲音,只是眼睜睜看著她轉身離開。

她這樣冷淡,又和他保持著周到的疏離,實在叫他無所適從。

他兀自坐在桌邊看著那碗紅豆沙逐漸冷透、凝固。

果然無論從前還是現在,他都難以忍受她的冷落。

他本來可以忍耐更久的。

如果她從不給予他愛意。

可一旦享受過她的溫情,嘗過她給的甜頭,這種斷崖式冷落造就的痛苦與壓抑就遠比從前強烈百倍。

一直熬到週五,池嶼的忍耐已經抵達極限。

他從早等到晚,在夏佳希踏進家門的剎那,他幾乎是立刻迎上去,不由分說將她拽進懷裡。

夏佳希的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涼,猝不及防被他圈住,愣怔片刻,伸手要推開他。

池嶼沒有鬆開,梏在她肩膀處的手難以自制地加大力道,彷彿想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他啞聲道:“我愛你。夏佳希。”

懷裡的人停止了掙扎,卻不因他的告白有一絲波動,只是靜靜地問:“可以放開我了嗎?”

“……”

一種劇烈的痺麻感從心臟向四肢蔓延,池嶼艱難地與她拉開距離。

看著表情如一潭死水般的夏佳希,儘管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有了無可挽回的預感,他還是用一種帶著懇求的口吻說:“我是真的愛你。不要不理我,好嗎?”

誠然,他用示弱的手段算計過她許多憐愛。但這一次他真的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只是想告訴她,他的真心。他博取愛情的手段著實卑劣,但他對她的愛沒有絲毫虛偽。

然而就在這一刻,站在他面前,以無盡懷疑與牴觸的目光審視著他的夏佳希,突然微笑了一下,上前一步吻上了他。

明明她的雙唇是他一直渴求的。

但此時此刻,她的舌尖靈巧地鑽進他的口腔時,池嶼卻如墜冰窖。

她以為他在討的是這個嗎。

儘管這次她甚麼都沒說,但池嶼還是想起了多年以前她的詰責。

“你是不是以為你輕飄飄說一句愛我,我就會痛哭流涕、感動無比?真好笑。你懂甚麼是愛嗎,池嶼?”

“你那根本不是愛。只是慾望而已。你有的只是噁心的、扭曲的、下流的慾望!”

輾轉經年,他好像又抵達了一個壞結局。

……池嶼第一次推開夏佳希。

他的手背青筋畢露,但還是死死控制著,以溫和的力道握住她的肩膀將她緩緩推開。

不用她質問哪怕一個字,他潰不成軍般地和盤托出:“我知道我做了錯事,我騙了你,我——”

“在你看來,我是甚麼很賤的人嗎。”夏佳希輕聲問他,“孤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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