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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看穿 ——他騙了她!

2026-05-02 作者:倦金

第60章 60/看穿 ——他騙了她!

夏佳希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跟著江延上車的了。

當她緩過神來時, 已經和江延坐在了一間餐廳裡。

而匆匆趕來在她對面落座的,正是她的前房東,趙惠蘭。

“江先生你好啊。”趙惠蘭先衝江延笑笑, 又對夏佳希說, “佳希,我是趙阿姨啊。”

夏佳希的思緒陷入混亂, 聲音因內心突然的預感帶上了一絲顫動:“趙阿姨……你有甚麼事嗎?”

“這個江先生說,讓我把房產合同拿來給你看一眼,他就給我一萬塊錢。”趙惠蘭從包裡掏出一份合同移到夏佳希面前,翹首以盼道, “江先生, 說話算話的哦?”

江延二話不說把錢轉過去,看向幾乎僵住的夏佳希:“本來我是想把你現在住的這個房子買下來的, 誰知道早有人捷足先登了。那個人是誰, 你現在也看到了吧?”

夏佳希恍若未聞,逐字逐行地看著合同。當視線落在交易日期那一欄時,呼吸猛地一窒——居然是她收留池嶼暫住的那段時間。

也就是說,在池嶼聲稱自己因為交不起房租而被房東掃地出門的同時,他以市價兩倍的價格買下了趙阿姨這間房子。

夏佳希恐怕還有點不死心:“阿姨,買下你房子的這個男人……他長甚麼樣子?”

“個子很高、長得很帥的一個年輕人。還開賓利呢。”趙惠蘭回憶著說,“就是臉上沒甚麼表情, 冷冰冰的。”

夏佳希驟然想起很久之前她在地下停車場看見的那輛深黑賓利:“阿姨, 504車位上那輛賓利不是你的車嗎?”

“我哪有這麼貴的車?那車應該就是這個池先生的吧?畢竟這個車位我也一起賣給他了。”趙惠蘭說,“怎麼啦?”

夏佳希低眸怔看合同上池嶼的名字, 感到自己的頭皮開始慢慢發麻,喉嚨又澀又幹說不出話來,腦海中如有鳴笛響徹, 一個疑問尖嘯迴盪。

——池嶼在騙她嗎?

“我想她暫時沒甚麼問題了。”江延又給趙惠蘭轉了一筆錢,“這算是路費,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江先生你可真大方。”趙惠蘭看著到賬金額笑得合不攏嘴,很識相地站起來收走合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兩個吃飯了,下次有甚麼事再找我哦!”

等趙惠蘭一走,江延便對夏佳希道:“看到了吧?如果池嶼真像他說的那麼可憐,哪裡來的錢買房?他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話音未落,他伸手穩穩扶住她微微發顫的肩膀:“佳希,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搬家,和他一刀兩斷。我已經給你找了一個新的住處——”

“江延,”夏佳希倏然起身,“現在送我回去一趟,我還想核實一些事。”

兩人顧不上吃飯,徑直趕往夏佳希的住處。

路上,江延頻頻側目看夏佳希。

她眉頭緊鎖,臉上竟然沒有半分憤怒,只有一片壓抑的迷茫,整個人陷在一種異常的沉默裡。換作平時,知道自己被人耍了,她早大發雷霆了才對。

“你不會一點都不生氣吧?”江延說。

夏佳希:“……我現在有點亂。”

池嶼哪來的錢買下這個房子?

既然他有錢,為甚麼又要謊稱自己付不起房租?

她直覺他不僅對她隱瞞了這一件事,她要去找更多的蛛絲馬跡。

江延剛把車開進小區停車場,夏佳希立刻解開安全帶下車:“江延,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下來。”

“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不用。”

她三步並作兩步踏入電梯間,直達五樓輸入密碼推門而入。

家裡一片安靜,四處漂著正午的陽光,透著溫馨的暖意。

夏佳希徑直來到客臥門前,抬手握住冰冷的門把——自從池嶼住進來,她一次也沒有走進過這間客臥。

緩緩推開門,入眼的臥室乾淨整潔、一覽無遺。池嶼的氣息在她進門時便似有若無地縈繞上來。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來檢查甚麼。

只是疑慮一旦種下,便會迅速生根發芽。

夏佳希環顧四周,遲疑幾秒拉開了衣櫃。

一排衣服井然有序地掛在橫杆上,只有角落突兀地團著一件襯衫。

她蹲下身去拎起那件衣服,展開。

是一件有刺繡圖案的深灰襯衫。

夏佳希瞬間想到了甚麼,心臟猛地揪成一團。

她掏出手機,倉皇點進群聊翻到前不久方燁發來的那張照片,當時她說是鄒顏意外拍到了孤島。

儘管圖片高糊,但勉強能辨清照片裡的男人穿著一件印有刺繡圖案的深灰襯衫——與她手上這件是同款。

夏佳希手抖地撥通鄒顏的電話。

“佳希姐,怎麼啦?”鄒顏很快接起來。

“……顏顏,你記不記得你前段時間說自己拍到了孤島的照片?”

“嗯!不過後來方燁跟我說,你說那個人不是孤島嘛。”

“我現在發一張照片給你,麻煩幫我看看你拍到的是不是這個人。”夏佳希把池嶼的照片發給鄒顏。

“就是他!”鄒顏不假思索,“我那天在孤島辦公室門口拍到的就是這個男人。”

“你確定嗎?你確定你沒記錯?”

“長得這麼帥,我怎麼可能記錯?”

“……好,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夏佳希的思緒開始不受控制地飛快運轉,手中的襯衫被她攥到變形。

池嶼走進了孤島的辦公室。

池嶼買下了這間房子。

池嶼和她在春盎咖啡廳偶遇當時,她約了孤島見面。

池嶼……難道就是孤島嗎。

腦中冒出這個判斷的當場,一陣寒意順著她的脊背爬上來。

夏佳希癱坐在地幾秒,開啟手機瀏覽器,搜尋「池嶼孤島」的關鍵詞。

沒有同時提到兩人的詞條,只有鋪天蓋地的通稿在誇讚孤島。

【孤島新作《下落不明》真的太絕了】

【我宣佈孤島就是近十年最出色的推理小說家!!!】

【孤島你好事做盡,答應我寫到入土好嗎】

【有時候真的能從字裡行間看出作者的天賦,我說的就是你孤島】

“說起來,你知道孤島嗎?”

“好像聽說過。”

“孤島老師,你是不是從小就被人誇很聰明很厲害?”

“不過在我看來那沒甚麼意義。”

“其實我覺得你和池嶼像是一類人。池嶼也特別聰明,學甚麼都很快,高中的時候老師們總是讚不絕口地誇他。”

夏佳希閉了閉眼,壓下腦海開始翻湧的回憶,換掉一個關鍵詞,改成「池嶼滿月文化」。

一個鮮明的詞條刺眼地躍出來。

【(官方)滿月文化集團|股票價格|行情|走勢圖——】

她點進去。

下滑。

停在“主要股東”那一欄。

——“池嶼”兩字赫然入目。

[孤島:我來不了了。]

[孤島:我們的採訪改到線上進行,你看這樣可以麼?]

“記得我和你提過的池嶼嗎?我剛才竟然碰到了他。高考以後他就杳無音訊了,沒想到今天在這裡遇見他。實在太巧了。”

“啊?房東為甚麼要趕你?”

“沒錢交房租。”

[夏佳希:我本來還想要不要請他再多住幾天,等他找到房子先呢]

[孤島:我認為你這個想法很好。]

[孤島:你是一個十分樂於助人的好人,不是嗎?]

“我創業失敗,欠了上千萬,只能把房子賣掉還債。”

“那太好了啊,在哪兒上班?”

“就在這附近。所以……我才會和你提這件事。”

過往種種如同潛入氣管大肆繁殖的黴菌,在紛亂的閃現中堵塞呼吸,一時之間夏佳希難以置信到喘不過氣,大腦一片嗡鳴。

緩了好半天,她跌跌撞撞站起來奪門而出。

臉色慘白地倚在電梯裡時,她幾乎斷定池嶼就是孤島。

——他騙了她!

從她和他在春盎遇見的那一剎那開始,他就在騙她了。

明明早已功成名就,卻非要扮演無業遊民潛進她的生活。

即便他知道她討厭欺騙與隱瞞,但還是樂得愚弄她。

回想起之前數次對池嶼境遇的同情,夏佳希只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一種屈辱感無限地蔓延。她難以抑制地顫抖,想要大喊,想要破罐破摔。

她的心和電梯一起下墜到最底層。

廂門汀一聲開啟,夏佳希撥通了池嶼的電話。

響兩秒,接通了。

她沒有給他寒暄的餘地:“你在哪裡?”

池嶼回答她:“在上班。怎麼了嗎?”

“上班。”夏佳希掠起蒼白而譏誚的微笑,“你公司在哪裡。”

池嶼沒有遲疑,報出了一個具體的地址。

夏佳希沉默片刻:“如果我現在過去,能在那裡看到你麼?”

“當然。”池嶼說,“你要過來嗎,我出來接你。”

……到底是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還是她根本看不透他?

“……不了。”

“那晚飯回來吃嗎?”換作池嶼來問她,他的話語溫和而耐心,讓人彷彿能看到他說這話時唇角微微彎起的弧度。

這也是他的表演嗎。

如果她沒有發現,他會以這樣的姿態欺騙她到甚麼時候?

夏佳希捏緊手機,剋制著聲音:“今天加班,會很晚。”

掛掉電話,她不住地感到自己頭重腳輕,好像在做夢,而那些已如河流般在她心中洶湧起來的情緒,還被隔絕在這種夢境感造就的恍惚之外。

“佳希?怎麼站在這發呆?”

聽到熟悉的呼喚,夏佳希怔怔抬頭,開口只能說:“池嶼真的……在騙我。”

“你總算知道了!”江延頓時有一種沉冤昭雪的感覺,“從頭到尾,他嘴裡根本沒有一句實話!”

“為甚麼?池嶼為甚麼要騙我?”

“你管他為甚麼?”江延說,“我都說了他就是個玩咖,到處找消遣。”

夏佳希察覺那種夢境感塑造的恍惚隱隱要坍塌,情緒匯就的洋流正在朝她奔來。

她差點沒有站穩,好在江延一把攬住了她的肩膀:“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沒吃午飯,肚子餓了?”

夏佳希穩住身形,搖頭:“先回電視臺吧。要上班了。”

江延知道她的性格,把工作看得比甚麼都重要。反正現在真相大白他也不著急,便和夏佳希先回電視臺。

兩人並肩走進停車場,路過504的專用車位,夏佳希止住了腳步。

那輛賓利還停在這裡,車窗緊閉,貼著車膜,完全看不清內景。

目光落向後車窗。

車窗邊緣與車門密封條的縫隙間夾著甚麼。

她靠近看,是手提繩的一截。繩子的編織很別緻,在深色車窗的襯托下異常醒目。

“這是甚麼?”夏佳希問。

“有點眼熟。”江延想了想,搖頭,“就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她拿出手機給繩子拍了張照片。

只覺連繩子這樣不值一提的東西也暗示著欺騙。

回電視臺的路上,夏佳希開始翻看和孤島的聊天記錄。

池嶼說過的話、孤島說過的話、江延說過的話,如三條螺旋線一樣纏繞著在她的腦海裡迴響。

“我聽說這些題都是孤島親自出的,你說他出這個隱藏題到底是有甚麼用意?”

“你覺得呢?”

“透過這種形式來揣摩人性?”

“我也覺得。”

“佳希,我是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做甚麼,但我知道他這個人。他肯定是在利用你的同理心,拿你當消遣而已。”

“他做事不擇手段,你玩不過他的。”

“你說的對。我確實常常做一些不著調的事,尋求感官上的刺激。”

“像現在這樣。你看著我,和我說話。就是我所追求的。”

“算是消遣吧。”

……所以。

池嶼也將她當成了一個消遣。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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