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壞訊息 “是。我差點就瘋了。”
“是我。怎麼。”
池嶼的聲音從聽筒裡透出來的瞬間, 滔天的震驚、錯愕與憤怒席捲上江延的心頭。
他倏然起身,掩不住胸膛的起伏:“你怎麼會和佳希待在一起?”
池嶼不答反問:“你認為呢?”
腦海中陡然閃過一種可能性,江延呼吸發緊, 全身血液似乎都尖嘯著湧上大腦, 他一字一頓道:“現在,立刻從她身邊滾開。”
池嶼不緊不慢地笑了一聲:“憑甚麼?”
江延正要開口, 池嶼輕飄飄來了句:“啊,她出來了呢。”
“滴——”電話結束通話,只剩一聲忙音。
江延瞳孔驟縮,條件反射似的回撥過去, 無人接聽。
切到微信, 一遍遍發出通話請求,也還是無人接聽。
手機黑了屏, 映出江延毫無血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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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一覺醒來, 夏佳希習慣性地去摸床頭的手機。
睜眼一看,居然有十幾通江延的未接來電。
再一看,她的手機不知怎麼被調成勿擾模式了——難怪一晚上她都沒收到任何人的訊息,還以為自己總算有了個清閒的週末呢。
沒等她點進江延的聊天介面,陳若良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若良哥?”夏佳希半坐起來,“怎麼大早上的給我打電話?不會是出甚麼事了吧?”
陳若良:“佳希啊, 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你要先聽哪個?”
“嗯……先聽好訊息吧!”
“好訊息就是你和江延週五出的那條新聞,就二十歲男生一入職背上10萬貸款那條, 在平臺上的播放量已經突破100萬了。這可是我們欄目最近半年內播放量最高的新聞了哦。”
“真的啊?!”夏佳希掀開被子,睡意蕩然掃光,“那壞訊息呢?”
“壞訊息嘛。現在事情發酵了, 麗顏公司的老總說要起訴我們欄目,讓我們立刻將相關影片全平臺下架。”陳若良說,“我可捨不得下架這期節目,你說說,怎麼辦?”
“那就讓他起訴唄。”夏佳希扶著牆移到衣櫃前,小心翼翼地從櫃子裡扯衣服出來。
“……這就是你給我的解決方案?不會吧?”
夏佳希:“又不是起訴了就能勝訴,我們電視臺也有法務啊。”
陳若良:“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們欄目組也得拿出點對策來嘛。你不會真一點兒想法也沒了吧?”
“有想法啊。”夏佳希說,“我的想法就是再做一期節目。”
陳若良先是一愣,而後笑出來:“那你很有想法了。”
和陳若良簡單溝通選題結束通話電話,夏佳希立刻給江延撥過去。
剛打通,江延就接了電話。
“江延,十點鐘我們——”
“夏佳希。”江延打斷她,話裡有一種她從沒聽到過的冷意,一字一句像是從牙關裡擠出來,“你昨晚為甚麼不接我電話。”
“啊?我手機不知道怎麼回事開靜音了,沒看到哎。”夏佳希將手機開了擴音放床頭,動作乾脆地換上衣服,“你有甚麼急事嗎?哦!麗顏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我和若良哥說我們再做一期節——”
“下來。”江延的語氣依舊生硬,“我在你家樓下。”
夏佳希的腦袋從毛衣裡鑽出來,拉好衣服拿起手機一看,他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愣了兩秒,還是對江延莫名的賭氣毫無頭緒,夏佳希只能點進他的微信介面。
原來從昨晚10點到今天凌晨,他一直在給她打語音。
可是滿屏的未接通話裡,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她向上翻,最後的聊天記錄定格在他轉發給她的切片影片。
【江延:&向你轉發一條「熱心北寧」影片。】
【江延:看樣子今晚能破百萬】
【江延:你是不是應該和我慶祝】
……是因為她沒看到他發的訊息,所以生氣了?不至於吧?
“奇了怪了。”
夏佳希將手機塞進口袋,推門出去,一眼看見站在陽臺的池嶼。
他正給那兩株綠植澆水,不久前奄奄一息的植物在他的照料下已然起死回生,在十二月也泛著點盎然的生機。
“醒了?”聽見腳步聲,池嶼轉過身來,“昨晚睡得好嗎?”
“嗯!挺好的。”夏佳希邁進衛生間迅速洗漱,滿腦子都是採訪的事,“對了池嶼,我要出門做一個採訪。”
“早餐吃了再走嗎?”
“來不及了不吃了。我——”
洗了把臉要出門,餐桌上冒著熱氣的牛奶雞蛋醪糟和小巧玲瓏又圓鼓鼓的奶黃包牢牢抓住她的目光。夏佳希不由有點饞,抓緊端起碗就喝,奶香的清甜瞬間在口腔蔓延開來。
他站在一旁看她,嘴角輕輕彎起:“慢點,小心嗆著。”
她咕嘟咕嘟喝了半碗,又捏起一個奶黃包塞嘴裡含糊說:“來不及了我走了。”
他將外套遞給她:“我送你?”
“不用,我朋友剛好來了,我和他直接過去。”她套上外套,走到玄關換鞋。
池嶼靜了一靜,沒問她朋友是誰,而是問:“那晚上還回來嗎?”
夏佳希嚥下早飯,一抬頭,清冽的晨光正在池嶼臉上流連,給人一種溫潤又無害的感覺。
她不假思索道:“當然回來啊,不然我去哪兒?”
他又問:“回來以後會討厭我嗎?”
“這是甚麼奇怪的問題?”夏佳希當他在玩笑,握住門把,“我走了啊。”
她剛擰下門把,池嶼的手便從身後覆過來,壓住門將剛開啟的一道縫隙又合上。他力道不重,動作甚至稱得上溫和,只是整個人順勢靠近,掌心向下滑落停在她肩側,將她困在他與門之間。
“奇怪的問題,”他聲音低下來,落在她耳畔,“就不願意回答我了?”
這樣奇怪又稍顯幼稚的問題,他卻非要討個答案似的。
夏佳希有點無奈:“——我不會討厭你的。好吧?”
她偏過頭想瞥他一眼,驟然發現兩人的距離被他拉得太近,不由臉上一熱,下意識地用力拉開門快步邁出去:“呃我先走了,晚上見!”
關上門,夏佳希深呼了口氣,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趁著搭乘電梯的工夫開始寫採訪提綱。
抵達一樓,大步流星踏出電梯間,沒走幾步就看見江延的車。
她徑直繞到副駕,開啟門坐進去:“你甚麼時候來的啊?”
“咔噠!”一聲,車門突然被鎖死。
夏佳希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下,看向駕駛座上的江延。
他下頜緊繃,嘴角死抿成一條線,眼底洇著道道血絲:“昨晚。”
“昨——昨晚?”夏佳希訝然,“你不會在樓下等了我一個晚上吧?到底有甚麼急事啊?是麗顏的事嗎?”
“我打電話你為甚麼不接?”江延又問了這個問題,冷冷地。
夏佳希:“我說了我不小心靜音了啊。你既然都來了,真有甚麼急事,為甚麼不直接上來找我?”
“為甚麼不來找你?”江延嗤笑了聲,眼裡湧上難抑的怒意,抬手摁著她的肩膀猛地將她抵在座椅前,迫使她只能看著他,“你就不怕我打擾了你的興致?”
“興致?”夏佳希雲裡霧裡地看他,“甚麼啊?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甚麼。你有甚麼話不能直說嗎?”
“……”江延的雙眸靜靜發紅,眼瞼也顫動著,依舊盯著她,“做了麼。”
“做甚麼?”
江延很少這樣失常,一副遭遇重創的模樣。看見他眼裡令人憐惜的溼紅,夏佳希的話裡還是帶上了一點兒關切:“江延,你是不是出甚麼事了啊?”
“現在是我在問你。昨晚,池嶼和你——”江延攥住她肩膀的手不受控制地加大力道,他身上發抖,話到嘴邊還是換了表述,“他為甚麼會在你家。”
夏佳希本來想問他怎麼會認識池嶼,但看他這瀕臨崩潰的表情,還是先老實回答他的問題:“他是我的合租室友,所以和我住在一塊。昨晚他和我看電視呢。”
“合租……室友?”江延頓了下,“那你們——只有這個關係,是麼?”
“是啊。哦還有,他是我高中同學。”夏佳希說,“怎麼了?”
“高中同學……合租室友……”江延反覆地念著她的答案,胸腔裡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跟著鬆弛下來,到最後如釋重負似的笑了一聲。
夏佳希皺眉:“江延,你是不是瘋了啊?”
江延卸力垂下腦袋,額頭抵在她的肩膀,聲音悶悶的,還有幾絲委屈:“……是。我差點就瘋了。”
“大早上的你又氣又樂的到底甚麼意思啊?”夏佳希被他的陰晴不定弄得有點不耐了,推開他,“快點開車啊,採訪還做不做了?”
“哦……”江延深吸一口氣,坐直,繫好安全帶。
出走的理智在他踩下油門後慢慢回歸,這時他再想起昨晚那通電話,總算幡然明白——池嶼絕對是在故意激怒他。
跑車開過一個路口,江延平復下心情:“你為甚麼會和池嶼合租?”
“我剛好缺個室友。他剛好在找地方住。”夏佳希說,“一來二去,就這麼合租了。”
她說得言簡意賅,實際自己也有點納悶。不知道怎麼的,一開始只是想留池嶼在沙發過一夜,一來二去的,現在都成合租室友了。
江延冷笑了聲,又以緊迫的語氣對她說:“佳希,你馬上搬家。”
“我現在住的好好的,搬甚麼家?”
江延說:“我給你買一個比那裡更好更大的房子。”
夏佳希當他還在發瘋:“你錢多沒地方花,就去捐,少來我這裡擺闊綽。”
夏佳希就是這樣,每次要給她花錢,她都說他在炫富。
江延有點焦灼地盯著來往的車輛:“你至少不能再和池嶼合租了。”
夏佳希在備忘錄上打字的動作一滯:“為甚麼?他人挺好的。”
江延在綠燈轉紅時停車,轉眼來看她:“你不瞭解他,他根本不是甚麼好人。”
夏佳希張口想反駁,但這時她突然意識到,她好像確實對池嶼缺乏瞭解。無論從前還是現在,她對他的經歷、偏好、志趣似乎都知之甚少。
她欲言又止,只說:“我剛才就想問了,你認識他嗎?怎麼我感覺你好像對他意見很大啊?”
“……他是我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