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記者 似乎……和嚴承桉跟我講過的不太……
嚴承桉說可以隨我一同去參加採訪, 一句話彷彿給我打了強心劑,再慌亂的心也安穩下來。
不過真到了採訪那日,我卻改變了主意。
“自己去?”嚴承桉問, 他已經繫好了領帶,眉毛一邊挑起。
“嗯。”我確認, “只是回答問題,應該不會很難。”
他鼓勵似的說那也好,自己去面對,總能多一份成長。
我心裡想的卻不是成長這樣的大事,而是如果記者小姐要問一些關於嚴承桉的問題,我總不想當著他的面說出口。
而且……在遇見嚴承桉之前, 我自己也活過了二十多年,才沒有見著他以後,就走回頭路的道理。
☆
午後,陽光正好。
記者跟我約定在某個咖啡廳裡, 裡面很安靜,還有隔斷的單獨議事房。
我去到時,她已經坐在沙發上,從一旁的公文包中取出一疊紙張, 整整齊齊。
定睛一看,竟是把爺爺發表在網路上的照片都列印了下來,幾乎每一頁都有勾畫圈點, 看得出閱讀的用心。
我抬起眼來, 看見她一頭利落的短髮堪堪齊肩, 極為濃密的黑色。身上穿了簡潔大方的西裝套裙,手腕耳垂處一樣首飾都沒有。
就連擺弄著錄音筆的手,也乾乾淨淨的, 看起來只是在指甲上做了清透的粉色來遮蓋遊離線。
似乎……和嚴承桉跟我講過的不太一樣?
我昨夜知道嚴承桉曾今認識她,生怕今天會出醜,纏著嚴承桉問了一晚上。
嚴承桉是真的不太瞭解,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跟我說了。
於是我只知道她是何氏集團的千金,不知為何前幾年銷聲匿跡。
“那她性格怎麼樣?”我迫不及待地追問。
嚴承桉是不會私自評價他人的型別,所以只好皺著眉,把所有的記憶一股腦跟我倒出來。
“很多年前在隔壁市的企業宴會上見過一面,她穿著打扮都比較誇張,身邊很多女生朋友,湊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具體說甚麼就不太清楚了。”
嚴承桉第一次出手,就給我送了條碩大的藍寶石項鍊。
我昨夜忍不住想,能讓他說誇張的,那得是多華麗的打扮啊?
可現在遇見的女人,實在是素得很,跟嚴承桉描述的記憶完全不沾邊。
☆
她似乎聽見我進門的聲音,立刻站起轉身,伸出手來跟我打招呼。
“您好,江小姐。”她臉上揚起標準化的微笑,“我是記者,尋臻。”
我這才清清楚楚地看見尋臻的臉。
好漂亮,驚人的明豔,彷彿黑白畫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對視上的瞬間,連身後的背景都化作灰色。
尋臻微笑著叫我:“江小姐?請坐。”
我這才回過神,連忙坐下,低頭抿一口面前的咖啡。
“我在網上搜尋過相關資訊,發現在此之前您並沒有接受過任何採訪,只有慈善晚宴上回應過一次記者問題。”
“對,”我點頭,看見她按下錄音鍵。
“好的,能作為第一個採訪您的記者,其實我也有些緊張。不過,看起來我們年歲相仿,就當做朋友之間的下午茶聊天吧,好嗎?”
她說的話好像有魔力,一張臉笑起來比最昂貴的玫瑰花還好看,於是我也漸漸忘卻過於急促的心跳,順著她說的點頭。
“您最近幫爺爺編撰的回憶錄在網上掀起熱潮,大家都因為這份回憶錄引發了很多感慨。我有些好奇,畢竟您的年齡非常年輕,請問您是怎麼想到幫爺爺寫回憶錄的呢?”
“我……大概是因為那段時間離職了,沒有工作吧。”我緊張得說起話時有點打結。
“又遇上爺爺摔倒,住院休養。去探望他的時候,他忽然說自己很想記錄一下年輕時的故事,但苦於年紀大了,精力不足,遲遲無法完成。”
“於是我就提議,自己最近剛好有時間,也有這份能力,去幫助爺爺完成他的心願。”
尋臻說:“所以一開始是想要幫助爺爺完成他的心願,這點和很多網友想象的一樣,大家也被祖孫間的親情打動,想起了很多關於自己和長輩們的記憶。”
我輕攥著面前的咖啡杯:“其實一開始我只是打算把初稿給爺爺看看,可能是他很高興,所以分享到了網上。”
“原來是這樣,”尋臻笑了笑,“爆火對您來說是一個意外,還是一個驚喜?”
“可能都有吧,或許意外多一些。”我低眸看著錄音筆上波動的圖案,“我沒準備好接受大眾的眼光。”
“就像沒預料到要接受我的採訪?”尋臻開了個玩笑緩和氣氛,“不過看到大家越來越關注這件事,您心裡是怎麼想的?”
“開心……更多一些吧。”我在尋臻的引領下逐漸習慣節奏,從表層的回答,到願意慢慢看見自己的內心。
“我是希望幫助爺爺記住他人生中發生過的事情。隨著社會的發展,老齡化的到來是規律的必然結果。但我們要怎麼去面對,怎麼去更好地關照他們,是留給年輕人的問題。”
“人們總說,生命的延續在於新生,但我覺得應該不止於此。生命的延續,還在於記錄。”
“就像檔案,就像歷史。把發生過的事一件件記錄下來,透過文字傳遞資訊的方式,把過去傳遞到未來,也算是對他老人家生命的延續。”
“而且,透過幫爺爺寫這些過去的故事,也拉近了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我們能分享更多回憶,對於老人來說,或許是區別於物質之外的精神贍養。”
尋臻聽罷:“您想到了很多層面,讓我有些意料不到。不過現在網路上有著另一種聲音,可能是因為您的另一個身份,人們給出了很多推測,您有了解嗎?”
她說得溫柔,我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如果是評論區下的內容,我看過一些。”
“不過,我和我的丈夫很少有在工作上的合作。就算是曾經我在桉頌工作的一段時間裡,我們之間的職級相隔太遠,實在八竿子打不著。”
“關於這個巧合,我認為是……”我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我們對於同一個社會轉變的現狀,給出的不同答案。”
“嚴承桉更務實,更腳踏實地,所以他更願意從物質層面上完善,包括養老產業的進一步發展,和各專案的推進和普及。”
“我的話……大概是相對更天真,更理想。跟他相比,我工作的經歷不多,接觸到的工作也比較簡單,想法也仍然從學生時代延續到現在。”
在尋臻真切的目光下,我不自覺地說出心裡話。
“我相信文字會有精神方面的力量,就像現在這樣,讓大家想起自己的長輩和過去的美好記憶,從精神上給予關懷,延長生命的記憶。”
尋臻坐在我的對面,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甚麼。
我只覺得溫和,親切,全然沒有想象的那樣可怖。
採訪結束,她給我遞過來一張名片:“後續的報道撰寫我也會隨時聯絡您。”
我接過那張名片,只見上面寫著“尋臻”兩個字,和兩行聯絡方式。
她真的……不姓何?
還有,這就結束了?尋臻居然沒再多問我關於嚴承桉的事。
我以為她也會像別的記者那樣,說是瞭解回憶錄,其實還是拐彎抹角地要打探桉頌和嚴承桉的訊息。
“結束了,”她輕笑,起身為我推開議事室的門,“祝您的理想永遠堅定。”
☆
好奇怪的記者。
嚴承桉在我手機備忘錄上準備的糊弄記者技巧,居然一條也沒用上。
他今早被我拒絕以後,也沒浪費打好的領帶,順便收拾行李,到國外出一趟差。
我慢悠悠地往家裡走,路過商場走進去逛了一圈。
商場樓下的電器店在持續不斷地播放著,主持人正在介紹傍晚的最新新聞。
“據知情人士透露,去年年底,桉頌集團現任總裁嚴承桉臨時辭任職務系婚變所致。”
甚麼,好像聽見熟人了。
我停下腳步,尋找著聲音來源的電視,站在螢幕面前。
一個眼睛打上馬賽克的人開口說話:“去年年底他不是突然辭職了嗎,其實是那位江小姐跟他離婚了,他沒辦法顧不過來,才辭職去談離婚的事。”
記者舉著話筒問:“那嚴承桉現在的婚姻狀況怎麼樣呢?”
“哎,現在是談攏了嘛!法律意義上沒離,其實吧……就是怕財產分割。”
“您的意思是,桉頌集團總裁嚴承桉的婚姻早已生變,有名無實?”
“對!就這意思。他們桉頌最近還在持續投資婚戀市場的公司呢,自己老闆都快離婚了,不知道怎麼好意思的。根本就是欺詐!”
……
新聞上熱火朝天,一旁走動的店員和客人也慢慢湊過來。
“真的假的?”
“他說得像是真的哈,這種有錢人,新鮮感一過就膩了。”
“我去,那桉頌還好意思做的甚麼宣傳專案……過年那會兒的公開示愛,也是純炒作吧?”
我站在原地,感覺腦海裡好像變成了黑白馬賽克,嗡嗡喳喳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