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花束 “我妻子的婚姻狀況,不需要跟……
我好像不認識中國字了。
每個字我都認識, 拼在一起卻不知道是甚麼意思,只能反反覆覆從頭看過去,讀了一遍又一遍。
身後的人群先小聲議論起來:“江霈菱是誰?”
“沒聽說過。”
“欸, 嚴總他母親是不是叫這個?”
“他媽媽那是齊董。這個江甚麼……應該就是被他捂著的老婆吧。”
“我去!那這是官宣?夠大張旗鼓的。”
“有錢人的愛情就是轟轟烈烈啊。”
……
站在我身旁的那些同事,卻都傻了眼。
倒是琪姐先反應過來:“江霈菱?哪個江霈菱, 你還和嚴總有關係?”
張哥面色僵硬,難以置信地笑:“怎麼可能是,全國那麼多重名的人。”
“也是,是誰……”琪姐神色緊張地瞥一眼我,故作鎮定說,“也不可能是小江啊, 哈哈哈哈!”
身邊的林瑜輕輕扯起我衣袖,好奇地俯身過來小聲問:“小菱姐,真的是你?”
人群喧鬧,我只好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嗯字, 算是承認。
不等林瑜驚訝,隔著一層又一層的人海,我在無數個腦袋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個子很高, 髮型還是出門時的三七分,只是身上常穿的大衣換作一身優雅黑色西裝,銀線繡的暗紋在燈光變幻下隱約可見。
我怔在原地, 望向他那雙標誌性的丹鳳眼。
嚴承桉不是說話不算話的人嗎?
他怎麼又來了。
手裡還捧著偌大的花束, 遠遠看去, 我只能看出淡雅嬌俏的粉色,每朵花苞誇張到碩大。
他邁開步子,向著我的方向走來。
我這才想起, 花束似乎是最近在網上很火熱的新品種反季牡丹,鮮切花被炒到幾千塊一枝,市場仍是一花難求。
要湊夠這麼一大捧,也不知要翻上多少倍的價格。
剛才還在硬撐的琪姐和張哥,這下徹底傻了眼。
他們兩個像被美杜莎的眼睛看過,徹底凝結成了石雕,呆呆站在原地,嘴巴張大,目瞪口呆。
林瑜捂著嘴,眼睛裡帶了點期待又驚訝的笑意。
央遠宜從剛才開始就不知到哪裡去了,也許見勢不對,就已經匆匆離開。
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轉眼間,嚴承桉走到了我面前,停下腳步。
碩大的捧花橫亙在我和他之間,來自花卉的清香將我和他籠罩。
一朵朵鮮桃般色澤的牡丹嬌妍欲滴,花瓣上還凝著露珠。
嚴承桉生澀地把花往我身前推了推:“我照著床頭雕花的模樣找的,像不像?”
床都是二十多年前打的,哪兒有這樣的新品種呢?
無非是他想買貴的買好的罷了。
我輕輕點頭,接過:“挺像的。”
嚴承桉站到我身側,胳膊緊貼著我的,大手往下,輕巧地勾住我另一邊手指:“表演還喜歡嗎?”
我沒想到他還要站在我身邊,一時渾身都僵硬了。
我有猜想過嚴承桉會不會在哪天公開我的身份,但也沒想到是在大年初一,盛大表演下,當著所有觀眾的面,大張旗鼓地標上我姓名。
這場面……也太大了!
我不知所措,還好他給我遞來一束花,只能緊緊抱住它。
要活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我可真沒做夠充足的心理準備。
不過……我側眼,睨過一旁滿臉黑綠的琪姐和張哥。
他們似乎終於知道夜空裡寫著的“江霈菱”不是別人,正是他們以前千方百計職場霸凌的小江。
兩個人彷彿心死,大概只剩下一根魂牽著,否則都被嚇得癱軟在地。
看見他們這副模樣,還是挺爽的。
我唇角不自覺地浮起笑意,靠在嚴承桉身旁,低聲道:“喜歡,就是……好多人。”
嚴承桉像是早有準備,輕聲一笑。
酒店餐廳的廣播裡忽然出聲:“尊敬的各位來賓,歡迎大家前來觀看桉頌集團獻出的新年燈光表演。現在,前臺為所有觀眾準備了精美禮品留念……”
我回頭一望。
剛才還層層疊疊望不見盡頭的人山人海,此刻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只剩下凝固成石雕的琪姐和張哥,還有陪在我身邊,臉上溢位驚喜和八卦的林瑜。
嚴承桉還真有辦法。
我回頭問他:“禮品都有甚麼?”
他失笑:“每一件值得大家排隊抽獎。”
這話說得,我都想去排隊了。
不過嚴承桉花這麼一大手筆,只是為了在餐廳裡清場麼?
我心頭微顫,又為他的細膩安下心來。
☆
張哥目睹完嚴承桉和我的對話,終於從美杜莎的詛咒中解凍。
他戰戰兢兢地問:“那無人機寫的江霈菱……真是你?”
不然呢?
我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嚴承桉眉頭輕皺,微抬下巴,一瞬間恢復成那個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嚴總。
“我妻子的婚姻狀況,不需要跟她的員工彙報吧?”
張哥聽完嚴承桉的話,面色黑得像鍋底,腿肚子都發著抖。
“不、不好意思啊,嚴總。”
琪姐反應過來,猛地朝著嚴承桉鞠躬,剛抬起眼看見我,不情不願地咬著牙,對著我的方向,狠狠彎下腰。
“對不起,嚴總和……嚴夫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沒看出嚴夫人的身份……”
她神色慌張地道歉,手上的動作又是抱拳,又是作揖,一時混亂得像在做手部保健操。
“真是對不起,我以前不是故意的,都是我腦子抽了,不懂做事,才……”
“琪姐,我記得你以前跟張哥合起夥來欺負的人是小菱姐吧?”林瑜忽然開口,面上憤憤,“連小菱姐的名字都不敢說,你給誰道歉?”
琪姐和張哥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被林瑜教訓,表情難看得像吃了蒼蠅,但又不得不重新低下頭去。
“小江……江霈菱,我們給你道歉,是我倆以前做錯了,不該難為你,不該在公司裡說你壞話嚼舌根,不該……”
“行了,”嚴承桉不耐煩地打斷,眼神撇到另一側,“拒絕職場霸凌,是桉頌的底線。如果我自己的妻子都要在桉頌的職場裡吃啞巴虧,制度和標準,豈不都成了笑話?”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嚴承桉冷冷拋下一句,“休完假期,你們兩個不用來了。”
☆
琪姐失魂落魄地走了,張哥跌坐在地,還伸手去想要拉著嚴承桉求情。
嚴承桉卻跟我打聲招呼,說去外頭接電話,轉身就往門外走。
張哥立馬爬起來追了出去。
我看著張哥狼狽的背影,心中不好說是痛快,還是不痛快。
原來有人撐腰,是這種感覺。
原來我自己一個人在磅礴大雨中苦苦支撐那麼多年,忽然看見頭頂遞過來一方雨傘,遮蔽淋漓,是綿長的溫暖。
偌大的酒店餐廳裡,只剩下我和林瑜兩個,還有尚在加班的工作人員了。
林瑜這才跟我癟了癟嘴,不大高興道:“你怎麼這樣啊?這麼大的事,從來沒跟我說過。上次辭職也是,一聲不吭就走了,一點兒也不把我當朋友!”
我自知理虧,只好笑臉安慰:“那我也是沒有機會跟你說嘛……何況這事說起來太離譜,你也不一定能信啊。”
“我怎麼不信?上次在甜品店,我就猜到你是他老婆了!”林瑜氣鼓鼓的。
我小聲反駁:“你那是開玩笑,哪裡是猜……”
林瑜忽然想到甚麼似的,驚呼道:“天哪,那天該不會是你們在商場約會吧?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嚴總不會記我仇吧……”
我心想,嚴承桉那時指不定煩著我呢,他得對你感激不盡才對。
不過對著林瑜,我也不好說得太多,畢竟和嚴承桉的情情愛愛,我現在都還沒掰扯清楚。
“也不算,剛好在同一個地方而已,你別想太多,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哼!才結婚多久,你就給他說話了,真是有了老公忘了朋友!”
林瑜佯裝抹去眼角的一滴淚,又忍不住勾起嘴角道,“不過,人家都說嫁進這種家庭很苦的,看嚴總對你又上心又鋪張的,應該是真的很愛哦,我也就放心了。”
“不管怎麼樣呢,作為你的好朋友……不知道你是怎麼想了,反正我是當真的好朋友哦!”林瑜強調說。
“結婚也好,找工作也好,我只希望你真的幸福。”
我心頭一顫,沒想到在曾經那個厭惡至極的職場裡,收穫的一份友情,卻如此真心。
我當然相信林瑜是真的把我當朋友,就算曾經利益衝突時,她也從來沒有選擇把我推出去,就算是天降黑鍋,林瑜也會選擇跟我一起背。
她的笑容被餐廳的暖光照亮,看起來像個剛交上好朋友的,天真的小女孩。
我緊緊握住林瑜的手,揶揄地取笑她:“你都比我小一歲,怎麼這麼老成,別人聽見了以為你是我姐。”
“這兒哪裡有別人!而且你經驗還不一定有我多呢,我看人很準的哦……”
我和林瑜嬉笑著,轉頭卻看見酒店餐廳的窗簾下,站著一個漂亮的女人。
央遠宜站在陰影裡,剛才匆匆地看過我們一眼,又意識到我發現她一般,馬上收回眼神。
她身上的針織裙已經有些皺了,燙卷的髮絲也稍顯凌亂,臉色蒼白地靠在牆邊,唇上擦了口紅,看起來依舊沒甚麼精神。
如果是那個位置,她剛才看到了無人機拼湊成的話。
更看到了嚴承桉遞過來的一束花,和唇角溫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