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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舊事 他的目光和明亮月色融在一起,比……

2026-05-02 作者:茉月潮

第90章 舊事 他的目光和明亮月色融在一起,比……

“甚麼?”堂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張大了嘴,動作幅度很大地先是看了一眼嚴承桉, 又把目光移到我的臉上:“別扯了!怎麼可能?你當我三歲小孩?”

真是沒見過世面,我暗自腹誹。

我不欲多於他糾纏, 拉過嚴承桉的臂膀,冷冷扔下一句話:“我沒必要跟你多說,你要是再糾纏下去,小心我跟親戚多宣傳宣傳你做過的好事。”

這句話不知是戳中了他哪根神經,堂哥一張蒼白油膩的臉瞬間像煮熟了的蝦,稀疏的眉毛豎起。

他全然不顧這裡還有旁人, 扯高了嗓子對我大喊:“你告啊!我家在鄉里都是有錢有勢,誰不知道我家的威風!你有本事告去,我還怕你不成?”

這話說完,堂哥似乎還不盡興, 咬著牙往前走了幾步,活像一隻呲牙的鬣狗:“老子當初叫你跟我,現在後悔了吧?不知從哪找來這麼一個小白臉跟我演戲……誰信啊,我呸!”

眼看著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綻出, 臉色也變成不正常的豬肝色,我總感覺他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氣得暈倒在地。

我覺得他這模樣實在不對勁,扯扯嚴承桉的衣袖, 低聲說:“我們走吧……”

嚴承桉卻站在原地, 皺起了眉。

頭頂是超市內慘白燈光, 四周顧客漸漸遞過來異樣的眼神。

也許是好奇,也許是純粹的看戲。

嚴承桉原先還沒甚麼反應,只是堂哥這一句無腦的威脅狂吠, 聽得他輕蔑地揚起一個笑。

“有錢有勢?”

嚴承桉好像聽到甚麼有意思的話,把這四個字重新咀嚼了一遍。

也是,堂哥在嚴承桉面前叫囂自己有錢……關公面前耍大刀,在他聽來可真是個笑話。

他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依照堂哥的說法,難道官方機構裡也有你家的勢力?還是說,你打算走法律途徑?”

堂哥臉上的表情愣了一瞬,似乎沒聽懂他的話。

也罷……嚴承桉說話實在太端著,我聽說這位堂哥高中還沒畢業,就被人誆去做詐騙,進去關了幾年才被放出來,聽不懂嚴承桉的話也不意外。

堂哥的眼睛轉了一轉,似乎只理解了“法律”兩個字。

於是他立即扯大了嗓子,不肯落下風:“好啊,法律就法律!我要告你們,把你們告到亖……哼哼,你們到時候別在法庭上哭著求饒,不會放過你們!”

堂哥嘴裡還在嘟囔著甚麼,把周圍一圈的顧客都招了過來,我們被團團圍在中心。

嚴承桉見狀,伸出長臂把我往身後攬,掏出手機,在喧鬧下打了個電話。

“鎮上的超市?”我聽見電話裡傳來一個聲音。

嚴承桉說:“對,我和她回故鄉。”

“好的!我馬上辦!”

聲音聽起來,像是嚴承桉身邊那個助理。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也不知嚴承桉這時打這電話做甚麼。

眼前的堂哥還像瘋狗一樣狂吠著,吸引越來越多的人群。

我忽然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跟堂哥一開始說那一句……

這種人纏上了,沒甚麼好處。

何況他已經進過一次局子,跟我們比起來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知道他會做出甚麼瘋事。

正當我有些躊躇,不知如何才能從層層人群中脫身離開。

卻看見有一個穿著西裝的人,頭頂有點兒禿,費勁地對四周人群說著:“讓一讓,麻煩都讓一讓,我是經理,讓一讓,謝謝……”

我就這麼看著他一路說著讓一讓,費盡千辛萬苦,擠進了中間。

這時經理的額頭上已經浮現厚厚一層汗珠,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反覆擦拭著額頭。

“不好意思啊,實在不好意思,嚴總。”經理對嚴承桉說,“我們小地方沒見過您這麼大的人物,這個冒犯、唐突了,是我管理不到位……”

嚴總?

這回瞪著眼睛的人變成了我。

我看一眼經理,又看一眼嚴承桉。

然後左右搖頭,四周環視著超市。

看起來,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城鎮商超,沒甚麼了不得的地方。

我還以為桉頌投資的全是首都裡那種高階線,難道在我家鄉的小地方,也有桉頌的投資?

我只見嚴承桉微微點了點頭,但對經理的道歉不置可否。

“桉頌分公司的投資,是基於市場調查做出的決策,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取消,你儘管放心。”

嚴承桉收斂起方才對我的溫柔神色,轉而對經理說道。

“只是,具體每個公司的人員管理,還請你落實到位,不要因為一時的疏忽,毀了經營已久的事業。”

經理聽得後脖子都沁出一層汗水,連聲說著:“是是”,再也說不出別的話。

“至於你……”嚴承桉目光不帶一絲溫度,冷冷地剜了堂哥一眼,好像一把毫不留情的匕首,扎進他怒視的眼球。

“在家裡等法院的傳票吧。”

嚴承桉說完,一把攬過我的後腰,往外走去。

圍觀的人群見狀,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我心跳得好快,那些在我幻想裡最可怕的衝突場景,似乎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如果是我……我大概會因為擔心這發瘋的堂哥不知要做出甚麼,甚麼也不說,趁早離開。

或者就算堂哥前來挑釁,我也不見得想去應付衝突,寧願自己受點氣,也要避開和罪犯的爭執。

就算是剛才,我也差點以為,嚴承桉會不會跟他吵起來?或許更糟糕的是,打起來?

雖然我也想象不到嚴承桉跟人拳腳相加的場景……

不過如果是爭吵,我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沒想到嚴承桉解決得如此迅速,又如此平常。好像只是在桉頌集團開會的時候,在電腦上調出本公司今年盈利詳情一樣輕鬆。

彷彿和他在一起,就連我最害怕的事也不必擔心,不必逃跑,他的能力範圍內,足以應付我最抗拒的沼澤。

嚴承桉的手摟得更緊,我靠在他身側並肩而行,聽到身後那位經理濃重方言的說話聲。

“搞出這種事,你明天不用來了。”

走出超市後,我和他都沒有說話。

也許是因為方才的事太繁雜,又沒有頭緒,不知從何說起。

嚴承桉應該也理解我的心事,故意緊閉雙唇,沒多嘴。

等回到老家的自建房中,客廳裡那些熱熱鬧鬧的鄰居親戚,也都散光了。

茶几旁空落落的,只剩下幾個塑膠杯,裡面裝著早就涼透的茶水。

姑婆從一旁的屋子走出來,同我們寒暄了幾句,無非就是問問去哪了,吃沒吃飯這樣的問題。

我一一回答過,姑婆又指了指二樓:“上面給你留了房間,你以前住過,記得吧?”

“記得記得,”我點頭,抿了抿唇,不大好意思地張口,“姑婆,那……他住哪兒?”

姑婆奇怪道:“你們,不睡一間?”

嚴承桉見狀,像是要說些甚麼。

我恍然:“噢!睡一間,睡一間。”說完,顧不上嚴承桉欲言又止,也顧不上姑婆滿頭霧水,連忙拽著嚴承桉的手腕往二樓走。

也不知是不是害怕姑婆會追上來。

二樓留有個小房間,的確是我以前住過的,不過是很多年前了。

那時候爺爺的身體還硬朗許多,幾乎每年過年,或是清明祭祖,我們都會來到老家住上幾天。

這間房子總是留給我們家的,但工作這麼些年,爺爺也逐漸衰老,我也很久沒住過了。

房間裡還擺放著一張木架子床,和一張木桌,桌上是幾本小學的語文課本。

牆壁上是個塑膠鏡子,背面鑲嵌著上世紀的美女畫像。

嚴承桉四處張望,才望向我:“這……是你以前住過的地方嗎?”

我一怔:“不是不是,只是老家的客房。”

“不過,這個木架子床,倒是我出生時爺爺專門找人打的。”

我懷念地摸了摸木架子床,它的床架已經變成油潤的深褐色,摸上去冰冰涼涼的,很是舒服。

床的頂上被木頭交錯支撐,架出一朵花的圖案。

“我現在還記得,以前除夕回老家,晚上就躺在這張床上。”

“夜裡有時候會停電,煤油燈被吹滅了,天很黑很黑。但月光會從旁邊的窗戶照進來,這時候我就能看見床頂上的花。”

“那時候我就想,這是不是爺爺特地給我準備的驚喜?”

嚴承桉聽著,嘴角也勾起一點。

他順著我說的話,仰起頭,去凝視床頂上那朵木頭交錯繪製出來的花。

“牡丹?”他忽然說。

我跟著看了看:“你怎麼知道?我一直以為是蓮花。”

嚴承桉指指床頭,那上面的木板雕刻著一幅經典牡丹圖。

“哦。”我尷尬地撓了撓額頭,“我好像一直沒發現。”

我望向床頭的雕刻的畫,一旁還用行書刻著兩行字。

“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亦動人。”

我喃喃:“這難道是爺爺對我的期許?”

嚴承桉微微挑著眉,他的目光和明亮月色融在一起,比祁連山頂的白雪還要動人。

“你已經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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