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回家 “嚴承桉,在目前的法律意義上,……
我跟嚴承桉在溫泉裡親了口。
不輕不重, 不鹹不淡,蜻蜓點水。
他當時握著我的手腕往一旁放,就搭在他的肩膀和胸膛。
我一時竟大腦宕機, 迷了心智。
嚴承桉把他的手放在我後腰,輕輕摟著往前帶:“甚麼時候回去?”
我還當他剛才都是在說笑, 怔了神:“你……真要跟我回去?確定?”
我先發布免責宣告:“先說好啊,我老家的條件比較簡陋,不要說跟你家比,就算是跟幾十年前的客運站比,也能打個平手。”
嚴承桉湊近了,蜻蜓點水般在我額頭留下一個吻。
如果不是稍縱即逝的觸碰, 我還要以為不過是水滴滑過。
他低聲笑說:“你住得,我就住不得嗎?”
好吧,我心想,既然他都這麼說了, 那我也不用跟嚴承桉客氣。
往日回老家的種種艱辛,儘管對著嚴承桉招呼吧!
反正是他要聽我使喚,是他要領這個試用期的。
嚴承桉,你的磨難到了。
回到房間, 嚴承桉問我預計甚麼時候回去,好讓他的助理幫忙訂機票。
我擺出一根手指頭,搖了搖:“你的助理可能沒有經驗——不是機票那麼簡單。”
☆
臘月二十八, 距離年三十春晚播出, 還有四十八個小時。
晚上八點, 嚴承桉和我準時抵達機場,他難得地穿上那套長款羽絨服,不過版型設計得立體齊整, 倒有幾分別樣的帥氣。
此時,他的臉上還是輕鬆神色,眉眼中隱隱約約帶著點期待。
我坐在機場的快餐店裡吃價格翻倍的漢堡炸雞,默默打賭嚴承桉臉上的好氣色能撐到第幾站。
☆
三個小時過後,飛機落地。
空乘剛才發的飛機餐味道一般,我和嚴承桉都沒怎麼吃,現在餓得肚子空空。
走到大廳時我已經熱得把羽絨服都脫掉,順便把嚴承桉的也塞進行李箱裡。
他重回那套經典又瀟灑的大衣套裝,站在燈光下好像t臺上行走的模特,賞心悅目。
已到了零點,他問我要不要到店裡吃點夜宵,我搓了搓眼睛,說時間來不及。
嚴承桉的眼神已經有些恍惚:“甚麼來不及。”
“現在得打一個半小時的計程車去高鐵站,咱們的車還有倆小時十分鐘就開了。”
“甚麼?”
嚴承桉驚得睏倦都清去不少,皺眉望我。
“哎呀走吧,”我拉著他衣袖,“到車上再睡——我買的包廂軟臥,隨便睡。”
☆
凌晨的計程車,不太好打。
也許是看在我歸家心切的份上,一刻鐘後,終於有位善良的師傅停在我面前。
我才拽著嚴承桉,好歹在高鐵關門之前,趕上春運期間珍貴的軟臥包廂。
這時他傍晚抓好的髮型已經凌亂,眼下也掛著淡淡青黑,眼眸中不可避免地帶著點疲憊。
不過嚴承桉怎麼說也是桉頌總裁,平常工作出差,連軸轉好幾天都是有的。
這會兒雖不算精神抖擻,但還是異常清晰地問我:“到站後,就到家了嗎?”
我正把行李箱推到一邊,嘿嘿一笑。
嚴承桉認命一般躺下,蓋上軟臥裡的白色被子,說:“我懂了。”
☆
既然嚴承桉早有預料,那我也不再多解釋了。
從高鐵上下來,我又帶著嚴承桉去客運站趕了大巴,在鎮上叫了順風車,最後差點要在集市上叫住一旁攬客的摩的。
嚴承桉一忍再忍,忍無可忍。
他及時按住我肩膀,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摩托車……就不用了吧?”
摩的師傅在旁邊大喊著:“上來嘛妹,不多收你的,三塊錢,包到家!”
我聽得有點心動。
但看看嚴承桉的臉,這一天半的輾轉折騰下來……已經有些蒼白。
其實我更是疲倦得要命,一路上神經緊繃,睡也睡不好,吃又吃不慣,太陽xue生疼。
如果再坐到摩托車後座,在山路里一顛簸……腦瓜子怕不是疼得要裂開。
我抬手婉拒,拉過嚴承桉的胳膊:“走是可以走回去,只不過,你也要做好準備。”
☆
又是半個小時。
我終於走下水泥路,在熟悉的土路交叉口面前站住,陷入迷思。
這裡有三個岔口。
我老家,該走哪條路來著?
我記得自己小時候回來時,看見路邊種有一棵桑葚樹。
但可惜我只認得它結果的時候,現在它不結果,渾身綠油油的,泯然於草木之中。
我冥思苦想,絲毫沒注意到身邊嚴承桉的臉色。
他陪著站在我身邊,託著的行李箱輪子上,已不可避免地粘上不少泥塵。
“霈菱。”嚴承桉忽然叫我。
“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就到鎮上找家旅館。”
我回過頭,見他一臉認真。
甚麼啊,說著自己想跟我回老家看看,結果還不是看見土路就打退堂鼓了。
這些話,以前我只敢放在心裡想。
不過嚴承桉自己要說做試用期,我乾脆把心裡想的,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我以為嚴承桉會變得難堪。
他卻還是那副認真的樣子,看著我搖頭:“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覺得我現在還不合適見你的家人……可以隨時告訴我。”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嗎?
這下理虧心虛的人又變成我了。
我氣哼哼地扭過頭去,餘光一瞥,無意間瞧見一顆迷你的綠色桑葚。
果子還沒成熟,但已經是桑葚的形態。
“啊!”我歡呼,又拉上嚴承桉的衣袖,“我知道往哪兒走了!”
☆
雖說知道正確的道路,但正確的路途上,也少不了磨難。
我領著嚴承桉往前走,一路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左邊衝出來一隻田園小土狗,黑黃黑黃的身子,衝我們吐著舌頭搖尾巴。
右邊衝過來一隻大公雞,雞冠又大又紅,趾高氣昂地瞪著我,還拿尖嘴作勢要往我身上啄。
我站在開路的位置,卻被動物嚇得雞飛狗跳,左右亂竄,連身後的嚴承桉也顧不上了。
混亂間,嚴承桉不知從哪得來一根竹竿,隔著羽毛紛飛,往我手上一遞。
這一遞,就好比關公得大刀,張飛得斧頭,呂布得方天畫戟!
我大喝一聲,左右揮舞著竹竿,嚇得公雞跑歪了腿,土狗逃摔了身。
眼前的土路終於乾乾淨淨,連顆攔路的雜草,都被我剛才的神秘竹竿法除去,寸草不生。
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扭頭對嚴承桉說:“走吧!”
嚴承桉只是摟著我的肩膀笑,還湊在我的耳邊說,敢於承擔責任,真是個好領導。
呵呵,當真是諂媚的奸臣,盡說些我愛聽的讒言!
“不過……”嚴承桉話音一轉,“這不是你老家嗎?怎麼那些小動物,好像都不太認識你?”
忠言逆耳,真逆耳。
我默默放下竹竿,輕咳兩聲:“老家的意思就是……祖宅嘛,祖就是祖宗,宅就是家,意思是我祖宗的家。”
我說得含含糊糊,嚴承桉瞬間察覺到我話裡還有話,才說得那麼婉轉,那麼難以啟齒。
“所以……”我衝他呲了呲牙,“其實這是我爺爺長大的地方,我就是以前祭祖或者過年,才回來一趟。今年爺爺不是養病嘛,我家也得有個人回來……”
嚴承桉聽完,深吸了一口氣。
還沒等他開口,身前突然傳來一陣有些急促的風聲。
“小心!”嚴承桉把我往他身後拉。
還沒反應過來,我整個身子都被甩到他身形後頭。
這才探出頭,定睛往前望去。
只見一隻身形稱得上巨大的白鵝,快步踏著鵝掌衝來,一個腳丫子踩在嚴承桉的鱷魚皮鞋上。
還沒等我驚叫出聲,白鵝驟然張開翅膀,身體向上繃緊,躍到了半空,劃出一道利落,又略顯沉重的弧線。
☆
“來來來,多吃點啊,”姑婆站起身,往我的碗裡添菜,“都好久沒回來了,是不是都快忘記姑婆了?”
餐廳裡白熾燈明亮,陳年圓桌上擺放著一大盆紅燒鵝肉,用醬油燉成深色,幾乎看不出部位。
我捧著碗接菜,連聲說著:“謝謝姑婆,不用了不用了,吃不完!”
“怎麼吃不完呢?這鵝就是養著等你和爺爺回來吃的。”姑婆說,“家裡養的肉香,你在大城市,哪裡能吃到啊?你說是吧?”
姑婆說著,皺紋深深的眼睛,望向了嚴承桉。
嚴承桉點了點頭,說是。
姑婆聽完,好像遇見了知音,臉上笑呵呵地,又要站起身給嚴承桉添菜。
“你說說,還是領導識貨。”姑婆說著,用鏟子剷起那個巨大的鵝頭,往嚴承桉碗裡放,把所有米飯都蓋住了。
“你是霈菱單位的領導吧?哎呀,現在這單位啊公司啊,都是好領導好老闆了!還陪員工回老家,姑婆都在短影片上看過,這叫、叫甚麼……”
“深入農村,接地氣!”大伯夾起一粒花生米,很有見地地說道。
桌上又有個長輩說:“要我說,這些甚麼老闆的,就得多下來看看老百姓,不然怎麼知道,廣大群眾都需要甚麼?是不!”
嚴承桉微笑著點頭,做足了禮貌晚輩的模樣。
他們之間閒話滔滔,我心底有點得意,心想嚴承桉不是叫我不準說出去麼,現在我也得讓他體驗體驗,我當時的感覺。
可是,越是聽,我越覺得有點不對。
嚴承桉是怕我說出去,那我還在這守口如瓶,豈不是遂了他的意?
“咳咳!”
我咳嗽,用不太重的力道,拍案而起。
“這位!”我用手勢指示著嚴承桉,“嚴承桉,在目前的法律意義上,是我的合法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