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似月“但我的心每時每刻仍然被她……
……受不了, 嚴承桉說得甚麼話啊!
聽得我臉好熱好紅,早知道就不往他面前湊了,真是又上了他的當。
我往後縮, 抱起包裡帶的幾件貼身衣物,說要去洗澡了。
他隔著浴室門, 問一會兒想不想到樓下逛逛。
零下二十多度誒,他是要把我凍成冰棒嗎?
我大喊一句:“好冷!”
門外的嚴承桉終於安靜下來。
洗完澡後我叫他一聲,卻發現房間空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左右環視著。
大衣不見,手機也帶走了。
嚴承桉過來就沒帶甚麼東西,身上連個包都沒有。
我微怔, 髮梢滴著水,跌落在地毯上,又消失在織物的間隙裡。
他……跑了?
還說甚麼“歡迎光臨”呢,我嘀咕著, 坐在他那張空床上,真以為他有多大決心,多大能耐。
不過是稍微兇了一點,語氣差了一點, 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連聲招呼也不打。
哼,虧我在浴室裡還擔心這擔心那, 浴室門都反鎖, 睡袍也是穿得嚴嚴實實才出來。
……我想得也太多了, 人家偶像劇裡發生一些意外肢體接觸,那是在平原地區,最多也是丘陵地帶。
腳下的是哪裡?是高原, 是山脈,真要來點甚麼,也不怕高原反應。
揹著人蛐蛐完嚴承桉,我乾脆半躺到他床上,拿起遙控器,調電視裡的頻道。
新聞已經播過了,剩下的是電視劇時間。我連著換了好幾部,都不太喜歡,最後停留在重播的西遊記上。
正演到菩薩要考驗取經師徒,變作三位妙齡少女,一位富有寡婦坐山招夫。
我被逗得咯咯直笑,酒店房門忽然被開啟。
嚴承桉站在外面,和笑得狂放的我,四目相對。
電視裡演到孫悟空捂著嘴偷笑,看師弟的好戲。
“看甚麼呢?”嚴承桉走進。
我速速整理著睡裙的下襬,端正坐起,從床上躍下:“……我以為你走了。”
“零下二十幾度,走去哪兒?”嚴承桉不鹹不淡道,拍了拍我剛才躺過的地方,“你想睡這張?”
“不是,”我囁嚅著,“我以為你不住了嘛,順便試試你的床。”
“喔,”嚴承桉若有所思的,“要不要再試試,哪張比較舒服?”
“不用不用了,”我搖頭如撥浪鼓,鑽進被窩裡,拉起被子蓋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好看西遊記。
“金窩銀窩,不如我的狗窩!”
☆
我以為自己會失眠,但沒想到酒店的床墊綿軟,被褥暖和,一覺醒來時,天已大亮。
嚴承桉已經醒了,在一旁整理著甚麼。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沒踩中地上的拖鞋,光著腳找了半天。
嚴承桉過來一把撈起,我無助地掙扎兩下,腳在空中跳芭蕾。
再觸碰到地面,卻發現那地面熱乎乎的。
他握著我的腰往洗手間走,桌上連漱口杯和牙刷都準備好了。
牙刷還是電動的。
我睜大了眼,努力對焦,只能看見他往牙刷上抹牙膏,然後低聲說:“張嘴。”
啊。
電動牙刷放到牙齒上,勤勤懇懇地工作,刷完一邊,又換另一側。
嚴承桉手動操作,每完成一次就叫漱口。
等我好不容易從殘餘的睡意中掙脫,最後一口水也被吐到洗手池裡。
鏡子裡的我頭髮蓬亂,臉頰還帶著一點暖氣燻出來的薄紅。
嚴承桉站在我身後,臉上沒甚麼表情,頭髮早就梳得一絲不茍。
好帥哦。
我忽然想起電視劇裡的妻子,在丈夫醒來之前必須趁早起床,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再迎接真正的朝陽。
當時還不太理解,可當自己睜眼就能看見個大帥哥……
好幸福。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機,只是把頭髮抓出個髮型,臉上還是乾乾淨淨的,帶著點淡淡淚溝,真實得格外性感。
“又睡著了?”嚴承桉有點無奈地笑,拿起一張洗臉巾,在我眼前晃了又晃。
我瞬間從美夢中驚覺:“啊?”
“我洗,還是你自己洗?”
我連忙接過:“我洗,我洗。”
☆
等我把一張臉從額頭到下巴都搓一遍,豪邁地要邁開步伐出去。
卻重心一歪,腰際被緊緊拽牢。
我定睛低頭看,才發覺自己一直站在嚴承桉腳背上。
而我那隻瘸腿,被他用奇妙的力度控制傾斜著,沒甚麼重力往下壓。
我只好不太好意思地笑:“我想出去了。”
等走出洗手間,我才看見嚴承桉剛才擺弄的是甚麼。
兩套又厚又長的羽絨服,擺在他床上。
還有兩條長圍巾,兩雙雪地靴,分別列在桌上和地上,整整齊齊。
我驚奇:“你甚麼時候買的?”
嚴承桉說:“昨晚下去託人買的。這邊天冷,穿厚點。”
“哦……”我被他送回床鋪,終於重回自由,半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昨天看見你我還想說呢,這麼冷的天……”我抬眼看嚴承桉那件掛在衣掛上的深色大衣,“怎麼還穿這個,你不冷啊?”
於是我難得看見嚴承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意味:“昨天走得急,沒想到。”
我咧著嘴嘲笑他幾聲,也不客氣,拽過那件女款羽絨服就往身上穿。
嚴承桉順便取了長圍巾過來,繞過我的脖子,慢慢在胸前打結。
“我聯絡前臺幫忙買的,”他像是在發表免責宣告,“先挑厚款禦寒,不太確定你喜不喜歡。”
他上一次幫我係圍巾,還是在蜜月的時候呢。
那時候和他靠得好近,心上卻隔著一層保鮮膜。
我喘不過氣,他也貼不過來。
一時心上發沉,我連忙低下頭看羽絨服的顏色,清淡的粉,介於嫩粉和米白之間,設計也簡潔大方。
“挺好看的呀,”我點頭表示認同,“我喜歡的。”
我以為他聽了會眉頭舒展 ,沒想到他眉心的褶皺更深。
“原來你喜歡粉色嗎?為甚麼上次那件羊絨大衣,你好像不是很喜歡。”
嚴承桉皺眉問,單聽話語,好像是在挑釁。
可我望向他眼底,發現裡面是純粹的疑惑和不解。
原來他覺得,喜歡一件衣服,就是喜歡那個顏色?
而只要喜歡一種顏色,不論甚麼型別的衣服都會跟著喜歡。
這是嚴承桉的邏輯。
我這才豁然開朗,心情稍微好了些,想著怎麼跟他解釋。
“你挑的那件顏色我也喜歡,只是粉色和大衣組合在一起,穿它的時候就得認真些。”
“像是化妝、髮型、搭配……都要考慮好,才能匹配一身的設計和氣質,不太適合作為拿出來就能穿走的衣服。”
“可是羽絨服看起來就很普通,很平常啊,就算好幾天不洗頭穿上它,也不會太奇怪。”
嚴承桉終於把圍巾的結繫好,眉頭好歹鬆開一毫米。
“原來是這樣。”他說著,但我感覺他並沒有聽懂。
“那你喜不喜歡?”
果然。
算了,嚴承桉自己穿衣服都是像那件粉色大衣一樣,從沒有任何一絲懈怠時刻。
連身在高原都要給自己抓個帥氣髮型,恐怕嚴承桉這輩子都不能理解,為甚麼需要一件普通又平凡的衣服。
不過還好,他這種詭異的偏執只要求自己,並沒有施加到我身上。
我看著他那張賞心悅目的臉,翹翹嘴角:“喜歡啦——等我過年去燙個頭髮,買頂帽子,買對耳環,配一雙高跟鞋,再穿。”
嚴承桉微笑點頭:“回去就買。”
天哪,一件衣服,竟要一身髮型帽子耳環鞋子來配它。
不過我竟也有些期待,都說人靠衣裝……等我穿上那身衣服,是不是也會變得像個真真正正的富家女?
他是喜歡富家女,還是喜歡把我打扮成富家女啊?
我腦海裡閃過個念頭,壓根忍不住,當即嘴撇了撇。
嚴承桉正巧抬起眼神,對上我表情的一瞬,臉上頓時浮現出“糟糕”的表情。
他立刻道:“現在就買。”
“不是這個,”我抬手拉住嚴承桉手腕,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是不是覺得我本來的樣子不好?”
“所以才要把我打扮成很貴、很有錢的樣子,才配得上你?”
嚴承桉愣了幾秒,才有些沒法子地笑。
他坐到我身側,抬手捏起我腮幫,臉湊得近了點,語氣溫柔:“你好沒有安全感,對嗎?”
我感覺自己兩排牙齒都被他捏著,不服氣道:“我有。”
“好,安全感小姐。”嚴承桉鬆開力度,指腹在我面頰上輕輕劃過,好似微風拂過水麵,“以前都是我不好。”
“你覺得不夠的,我都會慢慢補給你。”
“你想要的,”他指腹蹭過唇瓣,體溫染熱下唇,我隨著他動作,心又高高躍起。
“再多,更多……我都會補償。”
☆
我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嚴承桉聽見,說收拾好去樓下吃早餐。
我默默點頭,和他拉開距離。
他問今天還要不要去星辰小學採訪,我站在隊伍後面等拿鐵,說不用了,沒甚麼安排。
嚴承桉端著一杯拿鐵走過,遞到我手裡,問交給他安排好不好。
他補充:“實習期的新人,也想有表現的機會。”
那好吧。
我跟著嚴承桉走下樓,才發現他租了輛新車。
嚴承桉說,今天安排的行程是自駕遊,從這裡到那裡,終點是雪山溫泉,午餐是犛牛肉火鍋。
哇,聽起來不錯。
我欣然答應,鑽進車裡,決定信任他安排的臨時旅行。
☆
公路寬闊平直,車子行駛在上面,冷風都被阻擋在外。
一側是連綿不絕的雪山,一側是覆蓋積雪的草原,遼闊,蒼茫。
我隔著距離與雪山對望,好似天地間都只剩下我們二人。
我這才想起來車裡似乎太安靜了些,找著螢幕,連線上嚴承桉的歌單。
怎麼是一行一行的外文?
我看得直皺眉頭。
風格那一欄紛紛標註著搖滾,r&b,往下一滑,還能看見一大列匪幫說唱。
嚴承桉,說唱,匪幫說唱。
我驚恐地抬起頭看他的臉,又低頭看看歌單上的字,反覆確認。
“不喜歡?那放你的。”嚴承桉好脾氣道。
但我的歌單……我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面那些稀奇古怪的風格雜糅在一起,實在不方便見外人。
我尷尬一笑,繼續往下滑。
終於讓我在嚴承桉的歌單最低端,發現一行熟悉的中文字。
“那就這個吧!”我點開播放,問他,“你會唱嗎?”
我好像還從沒聽過嚴承桉唱歌。
嚴承桉說自己會唱幾句,但不標準。
等到樂曲行至副歌部分,嚴承桉隨著音符張口,聲線低沉醇厚,好似釀得甜蜜的陳酒。
“但我的心每時每刻仍然被她佔有。”
“她似這月兒,仍然是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