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推銷 “嚴承桉,你就等著我怎麼蹬鼻子……
當我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 已經太晚了。
而等我意識到嚴承桉做了甚麼時,也已經太遲了。
我睜大眼睛,床鋪對面的電視裡還在播放著當天的新聞聯播。
主持人播報著農業新突破, 辣椒養魚,藍莓市場, 鴨絨漲價,玉米產量破紀錄。
而我來不及為國家農業發展做出慶祝,連呼吸都謹慎小心。
無他,只是嚴承桉靠得實在太近,他的唇正好貼在我的上面。
好近,好熱。
也許是西北空氣乾燥,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唇上的紋路,一點點摩擦過唇畔。
嚴承桉,這是甚麼意思?
我好想問,現在不是蜜月, 也沒有攝像頭,你的親吻是出□□問,出自安撫,還是出自真心?
我輕輕抿著唇, 他就始終被攔在門外,寸步難行。
他胳膊收攏得緊,身體相靠, 我能聽見他喉結上下滾動, 和胸腔裡作亂的心跳。
新聞從這邊風景獨好, 播報到世界風雲變幻。
眼前是戰地記者在報道炮火紛飛,眼下是小情小愛,你儂我儂。
我下意識就想要把他推開, 嚴承桉卻忽然開口,聲音低啞,壓抑著數不清的情緒。
“你要甚麼?”他說,隨即握緊了我那隻放在他胸口的手,五指收攏,好似囚籠一般攥緊,“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給?”
嚴承桉的力氣實在太大,攥得我手指手掌都有點疼了。
我怎麼知道?他也好意思問。
我就是知道。
我竭力把手從他的掌心掙脫,用力得額頭都冒出一層薄汗。
還沒看清他詫異眼神,我就一個勁兒把嚴承桉推開,往後連退幾下,一直靠在床鋪的另一角。
我收斂眼神,睫毛蓋下,唇角也繃緊了。
他的手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不太自然地下落。
連一句“怎麼了”也沒問出口。
我坐在一旁深呼吸,聽新聞播報到尾聲,電視開始響起熟悉的音樂,兩位主持人整理文件,準備下班。
音樂漸小,我嚥了嚥唾沫,才啟唇。
“你以前……總是說我善良,說我包容。”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不得不善良,不得不包容?”
聲音很輕,伴隨著音樂,在空曠房間裡迴盪。
嚴承桉不語,眼睫輕微顫動,指節有些泛白。
我終於抬起眼看他,眉頭不自覺地輕皺。
“除了包容,我還有甚麼選擇呢?”
“我知道,我能嫁給你,已經是祖宗積德,是攀高枝。我又拿了你那麼多錢,當然得小心聽話,處處討好。”
“我不是天生就這樣的,我是努力扮演成這樣的。”
嚴承桉目光一顫,隔著遙遠距離望向我,彷彿隔著銀河。
“嚴承桉,在你面前……我根本不敢有真實的自己。”我嘆了口氣,總覺得語氣有些悲傷,“真正的我,不是那樣的。”
我盯著他,探究又戒備地:“真實的情緒,真實的面目,真實的情感,所有沒被表演掩蓋的潰爛,你敢看見嗎?”
我以為他還是會眼睫一顫,然後悻悻地閉上嘴,不再說話。
不管是退堂鼓還是牴觸,難聽話一出,我的計劃總算是成功。
把嚴承桉趕走,把婚姻結束,重回孤獨又享受的人生。
我卻想不到,嚴承桉眉毛一挑,恢復成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他目光灼灼,信誓旦旦,彷彿宇宙星河,也只是指間一枚棋子。
“我敢。”
☆
他敢?
意料之外的回答,連我也怔住,呆坐在原位。
好似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耳鬢廝磨時聽見嚴承桉的承諾。
我恨恨撇過頭,氣息混亂地:“我才不信。”
原以為嚴承桉會被再次打倒,他倒是不管不顧地湊了過來。
我們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從兩米,到一米。
我好像又再次要被他包圍,籠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下,看不見天頂的燈光。
嚴承桉似乎是擺出一副做生意的模樣,侃侃而談:“小姐,不試過,怎麼知道真假?”
這話說得像市場推銷員。
恍惚間還以為自己站在商場裡,聽推銷員在給我費心介紹他們的新產品。
呃……一個長相英俊的機器人,居家職場兩相宜,甚至能提供陪睡服務。
推銷員還沒使出自己三寸不爛之舌的功夫,我就已經有些隱隱動搖。
“你可以試用看看。”
嚴承桉又靠近了些,低沉聲音環繞耳畔,恍若魔鬼低吟,充滿引誘。
我心跳如鼓,不由抓緊身下床單,面上已漸漸升溫,呼吸不暢。
“給我一點實習期,怎麼樣?”嚴承桉建議著,用他慣常的語氣,“就算是……招聘丈夫這個崗位,合理給予應聘人員的試用期。”
哎,真不愧是嚴承桉,就連做丈夫這種事,也要像公司裡招聘新人,邀請人力列出規則制度。
我默默往後躲了半寸,眼睛眨得飛快。電視裡還在播報甚麼,已經聽不見了。
嚴承桉仍在力行內卷,張口就丟擲一個重磅條件:“我不需要工資。”
哇塞。
我彷彿聽見剛才那個市場推銷員終於使出自己的絕招,告訴我他的產品試用期統統免費。
見我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嚴承桉像是早有預料,心滿意足地微微一笑。
“具體事宜,像是試用期有多長,甚麼時候轉正,轉正的詳細標準……都由你來決定,怎麼樣?”
這個條件……提得實在太有誘惑力了。
字字句句都完全在我的心尖上跳芭蕾,叫心臟跟著他的字句起伏,跳了又跳。
嚴承桉給我當下屬,好心動。
可以使喚嚴承桉,好心動。
實習期我定,甚麼都是我定,翻身做主人,好心動!
我努力捏緊拳頭,剋制住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心臟。
他說話時聲音好聽得要命,話音落後還在耳旁環繞,彷彿海上的塞壬。
而我是一個獨自航行的可憐冒險家,聽見塞壬的歌聲,情不自禁地要往他身上靠。
不行,不行。
我脊背僵硬地挺著,僅剩的一點理智反覆地告誡著自己,不要中了資本家的計。
嚴承桉是商人,最會做生意,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我若是答應……只能是我吃虧!
☆
“好啊!”
我聽見自己說。
不對,不對,大腦叫囂著不對,江霈菱,你不應該答應他的,快點拒絕,快點遠離,快點跟他斷得乾乾淨淨。
我不知道甚麼牽引著我,望向他深不見底的眸子,好似被勾入迷魂陣。
大腦裡另一個聲音大喊著,別管了,我有自己的辦法,我有自己的節奏!
甚麼節奏?又要被嚴承桉帶進坑裡的節奏?
就是,就是……另一個聲音小聲辯駁,又底氣十足地說,等嚴承桉見過我的真面目,他肯定受不了我!
到那時候,他自己就會跑得遠遠的了。
☆
我勾起唇角,語氣甚至帶上一絲得意,點頭答應了他的提議。
“嚴承桉,”我大著膽子往他身前靠,目光相對,毫不膽怯地,“你就等著我怎麼蹬鼻子上臉吧。”
星夜漫漫,雪山長龍藏匿在夜色中,不見首尾。
嚴承桉坐在我面前,像是要被我打敗的惡魔,像可憐兮兮求和的小貓,像真摯誠懇的應聘者,前來領取一個珍貴的機會。
他還像……
我看著他的眼睛,黑色的,濃郁的,裡面有雀躍的歡喜,有珍重的疼惜,還有一絲調笑的、縱容的期待。
嚴承桉大大方方地點頭,下巴往上抬了點,唇邊勾起自然笑意,眼睛稍稍眯起,目光仍是灼灼。
那抹灼灼眼神的中心,似乎能看見我的倒影。
我忐忑著,聽他溫聲笑道。
“歡迎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