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紫羅蘭色【嚴承桉視角】 真心債主,……
母親沉了一口氣:“承桉, 你老實跟我說,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媽媽不會怪你的。”
我差點要被她說動,最終還是輕嘆:“沒甚麼, 只是最近有些累。”
父親的聲音從電話內傳出:“請假就可以,何必鬧到辭職?”
我咬緊口風:“私事。”
父母他們一輩子強勢慣了, 若真知道她離開,恐怕再也坐不住,要聯絡江霈菱問問她到底在哪兒。
這麼一來,我給她的壓力,又變成父母給她的逼迫。
逼迫著她成熟,逼迫著她別再鬧脾氣, 乖乖回到我身邊。
可她的想法呢,她的愛呢?
難道我要這樣自欺欺人,給她打造一座黃金牢籠,強行把她留下, 和自己相伴一生。
那不叫伴侶,那叫仇敵。
“唉……”父親也許是知道自己沒法再說服,放軟語氣,“既然是你自己的私事, 你要考慮清楚,承擔好後果。”
“嗯。”
“在你回來之前,我會接管公司。”母親也跟著鬆口了, “只是……不要浪費太多時間。”
我說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
浪費嗎?或許在他們眼裡, 只需要為自己的兒子許配一位溫吞又溫順的媳婦就已足夠。
我的人生主線應當是開拓版圖,發展桉頌,一層一層地登上最頂峰。
我原來也是這麼認為……在我遇見她之前。
江霈菱來過之後, 冰雪宮殿也有了呼吸間的熱氣。
我知道宮殿裡除了冰塊,還可以有別的東西。我的人生,也還能滋養出多餘的溫度。
這不是浪費。
☆
我把車開得飛快,趕到機場時,距離登機還有半個小時。
地勤領我到貴賓候機室等待,她們送上來切好的水果盤,可惜我沒甚麼胃口。
我盯著手機的螢幕看,渺茫地期待裡面會跳出來她的訊息。
江霈菱,你再生一次氣也好,隔著千山萬水在聊天框裡罵幾句出氣,這樣我也算有機會挽回。
可是空白聊天框始終是安安靜靜的,乾淨得好像下過雪的草坪。
我只能看著聊天框裡的寥寥幾句,一點一點,往上翻過來看。
她那麼愛說話,卻都沒跟我說過幾句。
聊天框裡的話客氣也剋制,我們之間不是隔著一層密不透氣的塑膠膜,而是隔著厚厚一堵磚牆。
聊天記錄翻到最上面,是系統恭喜我和她新增了好友。
但我們之間連一句你好都沒有。
第一句,就是我在那天給她毫不留情發過去的四個字。
“今天領證。”
她看見這四個字時是甚麼感覺?我猜不到。
一行行黑色字型在眼前恍惚,而我忽然發覺,左側的圖片似乎閃了一下。
連色塊的構成也跟著改變。
我定期一看,是江霈菱換了個新頭像。
是一張自拍,照片裡她盈盈地笑著,臉上畫著淡妝,披風領口的狐貍毛把軟白臉頰包裹起來,下巴看上去很尖。
只是不知為何,眉宇之間似乎帶有一抹憂愁。
我真的不知道嗎?我自嘲地笑笑。
我看了很久,原來她喜歡的是這樣的照片,和在國外度蜜月時拍下的,好像也不太一樣。
我真的不太懂她。
不過照片的背景有些特殊,看上去不像景區的風景,倒比較假,可能是用物件堆疊出來的。
應該……是民宿酒店之類的地方。
我把圖片發給助理,很快就得到回覆。
【助理】:嚴總您好,經查證,照片裡所在的景色是一家民宿,位於S市。
【嚴承桉】:改簽機票,到S市。
☆
飛機抵達地點時已是接近正午,我打車趕去,又是幾十分鐘路程。
這裡下了很大的雪,計程車行駛得很慢,一旁還有工作人員在接連不斷地剷雪清路。
我很少體會到心急如焚的感覺。
好在,民宿的前臺雖說午休,但還有人在值班。
兩個年紀不大的姑娘一人捧了一份飯在前臺吃,我想,這民宿的老闆真是不太厚道。
我問她們,江霈菱有沒有入住這家民宿。
她們對視一眼,似乎有些猶豫。
“抱歉,”她們擺擺手,“按規定,我們不能隨意透露客人資訊的。”
意料之中。
我取出手機,把江霈菱新換上的頭像調出來,放在前臺桌上,懇切道:“請問你們能不能幫我看看?她……對我很重要,我必須找到她。”
前臺抿了抿嘴唇,低下眼很快輕瞥,就沒再注視了。
一個女孩皺著眉說:“這……有修圖痕跡,不太能確認吧?”
不能確認,為甚麼?
我低下頭,重新看江霈菱的照片。
左看右看,她本人明明就長照片裡的樣子。
也許是前臺認為我打擾了她們午休,所以並不想配合。
為了更好地合作,我應該挑選在她們工作時間來的。
但偏偏我這事著急,實在等不得。
“她肉眼看起來,就和照片裡一樣。”我客氣地勾起一抹笑,像參加會談,接受採訪那樣,再次認認真真地請求她們一次。
求人辦事,得有拜託的態度。
她們好像終於被打動,微微鬆了口:“好吧,我們再看看。”
其中一個女孩湊過來,仔細地端詳著。
“好像真有點眼熟,”女孩碰了碰身邊同事的手,“你記得嗎?就是老闆接待過那個,挺漂亮的。”
我肯定地點頭:“她是很好看。”
前臺抿著唇笑笑:“哦哦,是有點印象。是不是短髮的,然後不怎麼笑,穿著一身粉色的羽絨服?”
“對!”她身邊的女孩說,又指指江霈菱的臉,“是不是很像?”
我聽得心中狂喜,好像有一萬朵浪花翻滾,紛紛把心臟捧出水面。
太好了,世間竟真有這麼恰好的事。
我不信鬼神,但也想在這一刻告訴自己,我和她的紅線未斷,緣分延續。
我立刻問道:“她現在在這裡嗎?還是已經出去了?”
“我今天……好像還沒見過她,應該在房間裡。”
“不過我們不能告訴你房間號哦,畢竟我們也不能確定,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萬一嚇到顧客就不好了。”前臺耐心解釋,“你可以在大廳坐坐。”
好,知道她在,就好。
我曾經在國外轉機時遇見天氣延誤,在機場坐了一整天。
江霈菱,你有本事就在房裡呆一整天。
☆
我給兩個前臺點了兩杯咖啡和甜點,以示感謝。
她們歡喜接過,臉上洋溢位笑容,態度也變得積極許多:“我們會幫您留意的。”
我點頭謝過,走到洗手間裡照鏡子。
鏡子裡的男人,和平時判若兩人。
雖然穿著一樣的衣服,但臉色顯然差不少,眼下泛出青黑色,眉心也好似捏出一道痕跡。
我抬起手,指腹把它撫平。
如果她真的會下來,我真的要見到她……總不能讓江霈菱看見這副模樣。
手上沾點水,重新把頭髮抓出個造型,就算定型不了多久。
江霈菱,你還是快些下來吧。
我不太想讓你見到一個形容憔悴的怨夫,免得嚇到你天真心靈。
正忙著整理儀容儀表,手機卻忽然響起來。
來電的人不是她,也不是父母。
是冷宵河。
我不知道他這時候打給我做甚麼,只想趕快結束通話,走出大廳等待。
但冷宵河在這一刻意外地堅持,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惹得旁人側目。
我只好接通。
冷宵河開門見山:“你辭職了?”
“嗯。”
“找她?她現在應該不想見你吧。”
“你知道她在哪兒?”
“……不知道。但我跟她同學幾年,還算了解。”
“你瞭解她的話,就不會等到現在。”
“靠……嚴承桉,是我先認識她的。”
“冷宵河,”我感受到堂弟的幼稚,仍是忍不住輕輕嗤笑,“如果說人生裡全是先來後到的話……”
“那你的人生伴侶應該是接生的助產士。”
☆
冷宵河被我氣得沒話說,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顧不上太多,趕快走回明亮大廳,不想錯過一刻。
“誒!”前臺叫了叫,“你說的那位小姐,剛才出門了哦。”
“甚麼?”我微愣,“她去哪兒了?”
“她辦了退房,帶著行李箱走的。在門口打車,不知道去哪哦。”
“就在兩分鐘前,”前臺強調,“是一輛紫羅蘭色的車。”
☆
我狂奔出門,扭頭,還能看見左邊的路口有一抹紫羅蘭色。
我立刻打了計程車,告訴司機:“追上前面那輛。”
司機還有點新奇:“追誰?你老婆還是債主?”
我心裡想,都算吧。
真心債主,也是債主。
我含糊應一句,司機彷彿第一次遇見,說:“好嘞,你等著!”
司機油門一踩,車開得飛快。
天上的雪卻越下越大。
開出去十分鐘後,前面的車慢慢變多,不知是出了甚麼情況。
我胸腔裡一陣陣發緊,掌心竟不知何時,沁出冷汗。
“前面積雪攔住了,”司機往外看了一眼,從後視鏡裡看過來,“我儘量開。”
我嗯了一聲,脊背漸漸生出一股寒意。
一抹紫羅蘭色越來越遠,逐漸被川流不息的車流淹沒,最後徹底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冷宵河那個電話是安排好的嗎?
我對著大雪,無意識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