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閃爍 嚴承桉,怎麼找過來的?
我花了一點時間, 理解辭職這兩個字。
顧名思義,辭去職務。
嚴承桉……辭職了?
可他明明對桉頌那麼有責任心,對未來的發展也充滿信心, 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撂挑子不幹?
我慢慢蹲到地上,把散落的遙控器撿起來, 放在茶几上,拼湊到一起。
電視上,實地採訪的記者還在播報,介紹桉頌集團的經營情況。
我想,難道是嚴承桉出了甚麼事嗎?
像一些用得太多的理由,身體不好, 工作不順,或者……
其實嚴承桉不是父母的親生兒子?
不過這個可能性有點小了。他的父母我見過好多回,嚴承桉長得就像各取這對夫妻的精華,竟煉出個極品帥哥。
或者是, 桉頌出了甚麼問題?
我放好遙控器,扒拉著碗裡的飯菜,心想也不是沒可能。
這種大集團看似穩當執行,其實經營的風險也不小, 只要一朝出錯,很可能瞬間跌落泥潭。
想到這,新聞裡的主持人繼續道:“自嚴承桉先生離任至公司董事會聘任新任總裁期間, 將由公司董事長齊玉晴代行總裁職責。”
齊玉晴?嚴承桉母親的名字。
由董事長代行職責, 還算正常操作, 公司裡應該沒甚麼大問題才對。
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猜想,儘管那個猜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小到像螞蟻的觸角。
可我還是忍不住在心裡說。
萬一, 只是萬一……嚴承桉是因為我呢?
他嚴承桉真的因為我要離開,才匆匆辭去總裁職務,上演千里追妻的戲碼。
哇,聽上去好科幻,如果這個猜想成真,或許下一秒就能看見宇宙為我閃爍。
才這麼想著,房間裡的燈忽然瞬間全滅,整個室內陷入黑暗。
不到半秒,燈又全亮起來,明亮得幾乎刺眼。
呃,這算不算一種房間為我閃爍?
難道嚴承桉真的要找過來了?我的心怦怦直跳,不由得升起一股期待。
千里追妻,很浪漫誒。
最好是在雪天裡,不知在哪個街角轉彎,嚴承桉忽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還是打著那把黑色的大傘,穿一身深色大衣,只有一張英俊得過分的臉露在外面看我,雙眸深情苦澀。
然後嚴承桉就可以牽著我的手,說自己有多痛苦,說他有多愛我。
不過……嚴承桉會說這些話嗎?
他上次趕到火鍋店裡上演英雄救美時,臺詞都是從短影片裡現學的。
真有點難說。說不定嚴承桉只會攔在我面前,冷冰冰地通知:“我們合約還沒結束,你確定現在要違約?”
到時候再怎麼委屈再怎麼不甘,也只能藏在心底,乖乖地跟他回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嚴承桉還是不要來了。
我既期待又抗拒,糾結得思緒在腦中打了千千結。
電視上的新聞播報結束,接下來是熟悉的天氣預報,主播從南講到北,我忽然豁然開朗。
嚴承桉要找我就一定能找到嗎?中國那麼大呢!
他現在從A市出發,全國還有九百六十萬平方千米的土地,嚴承桉就慢慢找吧!
☆
我用一番豪言壯語寬慰自己,躺在床上睡下,次日卻待在房間內,半天沒下樓。
首先,我不是膽小鬼。
其次,我也不怕嚴承桉找到,我只是覺得今天突然好累好無聊,不想出去玩。
最後……我實在把外賣都吃吐了。
我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往下看,眼睛四處張望,甚至擔心有甚麼東西掉下去,砸中一位真命天子。
還好,民宿的四周都是從沒見過的陌生人。
我在心裡嘲笑自己疑神疑鬼,見誰都是嚴承桉。
地方那麼大,人那麼多,又不是甚麼小島上的愛情故事,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就被他找到?
我拍著胸脯,讓自己放寬心,這才開啟門,走下樓去。
吃了好幾天的面,今天可得換換口味。
☆
我下樓時正好是午休,大堂內安安靜靜的。
前臺的兩位姑娘還坐著值班,不過沒甚麼人,她們也得空一邊吃飯一邊閒聊。
“今天的菜連點油水都沒有……誰吃得下啊!”一個大眼睛女孩小聲抱怨。
“剛才不是已經秀色可餐了嗎?”坐在她身邊的丸子頭女孩捂著嘴巴笑。
“哎呦!”大眼睛很快理解到丸子頭說了甚麼,不自覺笑出來,“你記得很清楚嘛!”
“拜託,長得那麼帥!誰看了都會過目不忘的吧!”
“算了算了,看看得了。”
“對啊,人家有物件的……不過呢,反正看了也不吃虧,飽飽眼福!”
“你怎麼知道那是他物件啊?萬一……是他妹妹呢?”大眼睛說,“看起來跟他年紀差挺多的。”
“沒有吧?我覺得他就是看起來氣質成熟一點,也不老啊!”
“哇,在前臺上班那麼久,你還沒有看人的經驗啊?那個帥哥看起來年輕,但年紀絕對在三十上下,太成熟穩重了。”
“你這麼一說……他要找的女人看起來是挺小姑娘的,就是那種畢業沒多久的感覺。”
“對!而且他看姑娘的眼神,你仔細品一品,怎麼都不像是對妹妹好吧!”
“哇……好深情,會不會是追妻故事?”
“不是沒可能……誒?你看!”
我往門外走,忽然聽見身後兩個前臺女孩叫道:“江小姐!”
我頓住,回頭。
她們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又對視幾秒,似乎考完試的人在交換答案。
丸子頭鼓起勇氣問道:“請問……您認不認識一位先生?”
我心裡空了一拍,還是強作鎮定問道:“先生?”
“哎呀,你都沒描述清楚。”大眼睛說,“剛才來了一位先生,詢問我們民宿裡有沒有入住一位旅客,他描述的物件……看起來和您有些像。”
“那位先生個子很高,穿著深黑色的大衣,長得很帥的!”丸子頭補充,“請問您認識嗎?”
聽起來好眼熟的長相,這半年裡我沒見過一千次,也看過一百次。
“呃……”我遲疑著,“他有說自己是誰麼?因為是陌生人,我也不太確定。”
大眼睛女孩低下頭,翻了翻筆記本:“他姓嚴!”
丸子頭女孩客氣道:“您認識姓嚴的先生嗎?如果不認識的話,需不需要我們幫忙報警?”
一個姓嚴的,長得很帥,冬天不穿羽絨服,只穿黑色大衣耍帥的男人,我只認識一個。
我最熟悉的一個。
我抬起手揮了揮,怔怔道:“不用,不用報警了。”
女孩們點點頭,似乎還想問甚麼,我來不及回答,連忙往回走,往自己的房間號趕。
我加快腳步,從快步走,變成張開腿在民宿走廊裡小跑起來。
耳畔沒有掠過的風聲,只聽得見肺裡傳來的喘氣聲,一下,又一下。
心跳跟著咚咚響,聲音大到震耳欲聾。
我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話。
嚴承桉找過來了。
嚴承桉,怎麼找過來的?
☆
我回到房間裡,彷彿後面有人在追,猛地關上了門,反鎖。
儘管門外一個人也沒有。
我匆匆忙忙地把衣服都塞進行李箱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
不知道為甚麼,不知道怎麼面對,不知道未來如何,我又要選擇逃離。
衣物被我一件件丟到行李箱裡,粉底液撞到行李箱邊緣,發出咚的一聲響。
隨身攜帶的香水小樣在暴力歸納中,“啪嚓”一下,碎在揹包裡。
剎那間,香氣迸發出來,濃烈得有些沖鼻子。
而我也來不及為最中意的香水哀悼,嘩啦啦地把碎片到處,包裹在一圈圈厚厚膠帶裡,丟到垃圾桶。
我的妝也來不及化,拎著行李箱趕到樓下,匆匆忙忙叫住兩位前臺女孩。
“你好,”我對她們說,“我要辦理退房。”
“啊?”她們倆面面相覷。
“是因為那個先生嗎?”丸子頭女孩大著膽子問我,“是不是有甚麼危險?您真的不需要我們幫忙報j嗎?”
“不用了,”我搖頭婉拒,“幫我辦理退房就可以。”
這時,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絕妙的地點。
嚴承桉既然已經來到了江南找我,那我就可以去他不會再去的地方。
就比如……
A市。
我立刻買下一張最近的高鐵票,趕飛機要等待太久,有著太多的變數。
而高鐵站離民宿不遠,打個網約車,很快就能到達。
等前臺把身份證還到我手裡,我看見民宿的門口,有一輛紫羅蘭色的跑車停下,默默按響了喇叭。
跑路的關鍵時刻,打到了跑車嗎?
真是天要助我。
上車,關閉車門,司機確認手機尾號,緩緩駛離。
而在我剛離開的酒店大堂裡,前臺女孩們又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嚴先生?”丸子頭女孩戒備道,“我能不能問問,您找的那位女士,和您是甚麼關係?”
嚴承桉乾脆道:“新婚夫妻。”
“你們沒甚麼情感財產糾紛吧?”大眼睛又追問。
“沒有。”嚴承桉說,“她……是在這裡嗎?”
“嗯……她剛走。”前臺抬起指尖,指了指門口的位置。
“就在您進來之前的兩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