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5章 江南【嚴承桉視角】 江霈菱,我真的不……

2026-05-02 作者:茉月潮

第75章 江南【嚴承桉視角】 江霈菱,我真的不……

江霈菱說她不會讓我找到, 那我就必須找到她。

有些話要當面說,有些事要當面問。

在面對重要決策時,我從不會僅憑一份文件、一通電話就決定桉頌的未來。

所以在面對未來的重要抉擇時, 我也不可能隔著千山萬水,就草草擬定自己接下來的人生。

但我確實不夠了解她。

她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我都沒有參與, 對她的瞭解也僅限於婚後短短几個月。

我甚至不知道她可能會去哪兒,只能一個個地方推測。

去找她母親?不太可能,據我所知,她母親已經有了新的家庭。

她很在意,卻也無法左右,只能逼著自己釋然, 不太可能主動去打擾她的母親。

回到爺爺的老家?應該不會。她的爺爺現在受傷住院,老家空無一人。

何況,江霈菱肯定會擔心因為自己連累了爺爺,所以不會去投奔。

還有……她先前獨居的租房?那更不會了。

我查過她曾經租房的小區, 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建房,小區設施老舊,治安相對較弱,根本不值得留戀。

將這些可能的答案一一排除後, 我驚覺,江霈菱,好像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

我以為, 她是自己從我這裡飛出去的。

就算我打造了再華美的冰雪宮殿, 她也會嫌棄宮殿裡沒有陽光, 沒有空氣,死氣沉沉。

她會發現住在宮殿裡的我是個多麼無趣又冷漠的人類,我會佔有, 會征服,會汲取她年輕鮮活的生命力。

江霈菱遲早會認清這一切,然後從我的宮殿中飛離,我早有預料。

所以在這之前,我不會吝嗇贈與她的財富。首飾也好,房產也罷。

她在飛出去以後不要吃太多的苦,我只要在僥倖中慶幸,自己給了她足夠多的錢。

我一直是這樣想的。

直到現在,我忽然意識到,江霈菱或許是被我逼得走投無路,逼到無家可歸。

我必須找到她,必須知道她喜歡哪裡,她會去哪裡。

按照關係網推理,我可以找到江霈菱的朋友問一問。

我在手機聯絡人裡找了一圈,發現自己被排除在她的交際圈外。

我不認識她的朋友。

林瑜是她閒聊時跟我提過一嘴,但她也不會向我介紹林瑜是她的朋友,而向林瑜介紹我是她的丈夫。

當然,這裡面也有我的責任,我當初不許她公開我們的關係,所以一切都在秘密中隱藏。

我和她只是夫妻,除此之外,再無交集。

夕陽點燃天際,我握著手機想,自己要不要聯絡人力,給我發來林瑜的電話號碼。

可我該怎麼問她,說自己是江霈菱的丈夫,用桉頌總裁的身份威逼利誘,逼她告訴我關於江霈菱的一切?

未免太惡霸,太獨裁,太專制。

這是我能想到最具有實際運用意義的辦法,難怪她要一聲不吭地離開。

還好,在除了不認識江霈菱的朋友之外,我總還知道她的電話號碼,也知道她的社交賬號。

感謝網際網路時代,讓失戀丈夫追求離開的妻子也有跡可循。

我很快找到江霈菱當時默默跟我點了個互關的社交賬號,點進主頁一看。

三萬條資訊,全是她一人發的。

江霈菱怎麼這麼多話?

江霈菱怎麼……不對我說那麼多話。

三萬條,人的一生也就三萬來天。

我把會議取消,把專案延後,把工作暫停,全職在家中研究江霈菱的社交賬號。

我敢保證,上一次如此專心認真,還是在準備自己的畢業論文。

我再一次確信自己的發現,江霈菱,真的很多話。

很吵鬧,很聒噪,很多吐槽,說不完的碎碎念,我每一句都沒聽過。

賬號發的第一條資訊,算起來應該是在她十八歲那年。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賬號開通了!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地盤(桀桀怪笑)我上網就是來當皇帝的,面刺寡人者,斬!】

很好,很有十八歲少女的朝氣。

【煩煩煩,不想上學,一邁進學校我就頭疼頭暈心疼胃疼關節疼渾身疼腰間盤突出……】

應該是她高三那年,我看看傳送日期,高考前三個月,難怪。

【為甚麼大家都很努力學習啊?我根本沒有想去的學校……提不起勁努力怎麼辦?】

青春特有的迷茫。如果我在江霈菱十八歲認識她就好了,起碼……可以給出一點建議。

【十八歲生日,媽媽幫我請假出校門吃了小蛋糕!爺爺還給我買了冰淇淋,開心開心!我今晚再做十套卷子!】

她喜歡甜點,我從和她第一次吃飯就發現,每次煉乳饅頭轉過她的座位,都會悄悄少一個。

【發生了一點事……總之上大學了,遠離就好了。】

看資訊傳送的時間,我大約能猜到發生了甚麼。

她母親選擇重新結婚,一聲不響地離開。江霈菱……應該很難受。

被拋下的感覺,我也記憶猶新。

【怎麼感覺大學比高中還累?好想畢業,好想好想好想……】

如果我早些問她,或許我們也能在爭取畢業的問題上同仇敵愾。

【實習期……這就是社畜的生活嗎?才經歷一半就覺得好艱辛啊,我畢業能找到工作不?】

越往後,她的語氣也越發沉重起來。

我臉上浮起的一絲笑也慢慢消失,心頭髮緊,繼續往下看。

【一個文盲為甚麼要寫畢業論文,這合理嗎?明天就是答辯了,我還沒接到offer怎麼辦啊!舍友們都已經確定去向了……】

我的視線停留,她面臨畢業的焦慮幾乎要從白底黑字裡溢位來。

她或許會皺著眉頭,靠在寢室裡的床邊默默按下這一條訊息,可說給誰聽呢?

焦慮得不到回應,她也只能在未知的恐懼和緊張中咬著牙往前走。

江霈菱,你是怎麼走進桉頌的?

我們之間間隔的十萬八千里,你又是怎麼走到我面前的。

【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備考,終於成功拿下一家大公司的offer……明天開始就要打工了,加油!賺錢!退休!】

這則訊息的配圖是一個信封,信封上印著桉頌的logo。

我也情不自禁地笑,江霈菱,如果我早些知道的話,我應該多誇誇你的。

【呃,最近又發生了一點事,莫名其妙領了個證件,目前還在焉知非福的階段。】

跟我結婚對她來說,也許只是禍。

【我終於見到我媽了——在我答應嫁給一個陌生人之後。我也說不清自己選擇婚姻是出自甚麼,也許是未來的失控讓我恐懼,慌亂之際亂投醫。

我去見他的父母,出門時瞥見熟悉的身影,我確認是她。

她……身邊牽著一雙兒女,年紀都很小。我剛才對著他的父母實在喊不出爸媽,卻在目睹這一刻時差點哭出來。

她是別人的媽媽了。

從十八歲到現在,我始終不能釋懷。我看過多少諮詢師,又詢問過多少次意見。

“人生的課題”“父母不一定愛你”“接受這個事實”“你不需要被愛”……

我讀過一千次了,我為自己依舊渴求她的愛而恥辱,我學不會放棄期待,學不會割捨血脈。

難道渴求愛其實是一種病,是上天對情根未斷的人類的懲罰,我這一生必須在重重磨礪中血肉模糊,兩敗俱傷。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小孩嘴裡傳來熟悉的詩句。

那是幼兒園時,母親教我背的第一首詩。

“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他們一個人背一句,稚嫩的童聲輕快,母親大聲地誇讚著孩子的聰慧,問他們知不知道這首詩寫的是哪裡?

媽媽,我知道,詩人是南宋的楊萬里,描寫的是初夏的江南風光。

江南的江,和江霈菱的江是一個字。

我在心裡說了很多遍,她也聽不見我的回答。

為甚麼我想要哭,為甚麼我會如此痛苦?

也許是因為我想要愛,也許是因為我得不到愛。

我會自己去看江南。】

我低頭捏著眼角,指腹似乎被甚麼濡溼。

心口一絲一絲地痠痛,好像被一根細白銀針一點點地往裡鑽。

喉嚨也好像被沾水的棉花塞住,梗在脖子中間,吞嚥都難受。

江霈菱,我真的不想看你受委屈。

深夜,窗外的雪已經停了,月光照在薄薄積雪上,映照出駭人的白。

我開啟電腦,成立文件,在上面敲下第一行字。

很快,我把文件儲存下來,列印了幾份,分別傳送到父母的郵箱中。

母親似乎沒睡,她很快一個電話就打過來,語氣焦急:“承桉,你要做甚麼?”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手機上最近的一班航班是在一個半小時後,如果從現在開始,一路開到機場,夜裡的馬路不會有多少阻礙。

應該能趕到。

行李也不用帶,缺甚麼再買。

我匆匆走過床頭櫃,把抽屜深處的一枚絨布錦盒翻出來,放進懷裡。

“承桉,怎麼不說話呀!”母親急得像是要哭。

“媽,”我說,“我去旅遊,放鬆幾天。”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