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倒計時 【嚴承桉】:可以見面談一談嗎……
買機票跑路這件事, 我已經彩排過一遍,再做起來格外得心應手。
甚至這一次打包行李更便捷,我把黑卡留下來交給爺爺, 他遲早會替我還到嚴承桉手裡。
我也不必擔心無限卡的消費通知會顯示城市所在地。
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隨手買了一張機票, 聽見空乘報出地名時甚至有些陌生。
飛機落地,滑行。
漫長的跑道上,資訊載入姍姍來遲。
【林瑜】:今天太忙了,我剛剛聽冷經理說你辭職了?!好突然,是有甚麼事嗎?
【林瑜】:不過辭職了也好,好好休息一下, 享受生活吧!
【林瑜】:不過你怎麼沒提前跟我說一聲(哭)太突然了,大家都沒反應過來。
我沒想到第一個收到的是她的訊息。
林瑜大概是加班到現在,才抽出空來給我發訊息。
嚴承桉呢?他是大忙人,恐怕這時候還在辦公室加班。
密封的離婚協議書待在家裡, 不知甚麼時候才能被他發現。
搖晃的客艙內,我低頭斟酌著回覆。
【江霈菱】:家裡有點急事,實在沒法平衡妥協了,抱歉。
【江霈菱】:等你有空我們還能約出來見面呀, 我還會到A市的啦,不是永別。
【江霈菱】:希望你工作順利,早早升職加薪!
我深深調整呼吸, 把這些話發了出去。
空乘播報, 說現在可以下飛機。
商務艙的接機都事先準備好, 我那過分疲勞的心絃也不必再繃緊,只跟著工作人員乘車就好。
一直到坐在貴賓室裡,年輕的服務員前來贈送甜點茶水, 我的眼神才重新聚焦,看清了室內掛著的字。
原來這是江南。
☆
時間不早,我在軟體上臨時找了家民宿住下,看照片拍得不錯,走進店裡時也佈置得出彩。
老闆介紹,說安頓好行李後可以到樓下吃一碗熱騰騰的面,再到附近散步,欣賞夜雪。
我感謝老闆的熱情,心中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情緒也彷彿被歡迎帶走。
我依照她所說的,放好行李,走到樓下的小店裡,上面掛著百年老店的招牌。
店門口排隊的人從放學的孩童,到白髮蒼蒼的爺爺奶奶,看起來是所言不虛。
我照著前面那位奶奶要的內容點了一碗,坐在深褐色的桌邊等待。
麵碗寬大深厚,麵條整齊排列在淡黃色湯汁裡,溫軟乖順的模樣。
吃到嘴裡卻感覺有些夾生,並不像它表象那麼柔軟,一旁的小孩倒是吃得歡快。
也許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口味。
我小時候常吃的是一家牛肉河粉,除了上學趕時間,母親基本每個週末都會帶我去。
牛肉都被熬煮得軟爛鮮甜,湯汁清冽,配上薄而爽滑的河粉,是我對每個週末最期待的理由。
我低頭攪動碗裡的湯水,忍不住想,嚴承桉……會有從小吃到大的東西嗎?
結婚半年,我只知道他好像常吃一些看起來就讓人沒胃口的白人飯,不知是不是在留學時養成的習慣。
可吃起那些飯菜時,我也沒見過他臉上有一絲享受神情,彷彿只是為了生存在勉強攝入能量。
就連我做的生薑葡萄蜂蜜酸奶,他也不愛喝,真是難伺候。
也許他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食慾與情愛某種程度上都同屬於所求之慾,沒甚麼喜歡吃的,也就發展不出愛恨的情感。
☆
我堅持不浪費糧食,勉勉強強把那碗麵吃完,迫不及待走向老闆說過的雪景。
從店裡再走一段路,就到了本地經典園林,和別的園林相比名氣不是很大,但勝在精緻小眾,人流鮮少,竟也在網際網路上掀起熱潮。
不過遊玩園林的好時節不是冬天,這下的園子裡,也沒甚麼人。
頭頂雪花悠悠揚揚地飄落,我打起雨傘,漫步走過腳下石板路。
假山間的水流憊懶,池塘中的錦鯉凝滯,倒是層層疊疊的雪花將屋簷小橋包裹住,點綴在枯樹枝上,遠看好似颯颯梨花白,別有風味。
有人拍我肩膀:“小姐你好,麻煩讓一下。”
我回頭,是個拿著攝像機的男子,裹著一身羽絨服,說話時吐著白氣。
“客人在拍結婚照,想拍一下那個景,”他指了指方位,“能不能麻煩讓讓,幾分鐘就好。”
我順著他的指尖望過去,果然見著一男一女在枯樹下相擁,身上都披了長長披風,指節被凍得通紅,看向對方的眼神卻深情專注。
這樣冷的天,竟也有新人站在雪地裡拍照。
我暗自讚歎,默默移開一段距離。
我覺得嚴承桉這輩子都不會吃這種苦的,別說是結婚照,他從車內到公司的的行程,只有三分鐘沒有暖氣。
“好了,拍攝結束,謝謝你啊!”攝影師說著,那對新人先換上了冬裝離開。
攝影師還留在原地看取景器,不知是不是無聊,隨口道:“小姐這麼漂亮,沒約攝影出片啊?”
我勾勾唇角搖頭:“臨時出來。”
“這樣,”攝影師還沒把鏡頭收回去,“我幫你拍一張吧。”
既然他好心,我也不再推拒。
我站在剛才那對新人站的位置,攝影師指導著動作,判斷光影,按下快門。
他把照片傳送給我,打道回府。
我坐在幽暗庭院中等待載入,寒冬的戲臺取消夜晚演出,一旁播放著傳統戲曲的錄音。
屋內花瓶中臘梅幽香,我靜靜地候著,直到看見照片亮起。
拍得……不怎麼樣。
我不由得懷念起在外旅行時沉默的攝影師團隊們,和某個幫我把關底片的人。
也許是我的確和嚴承桉孽緣未盡,手機裡叮咚一聲傳出提示音。
【嚴承桉】:我看到了。
【嚴承桉】:可以見面談一談嗎?
我盯著兩行字看,可一曲戲劇結束,他都沒有再發過來。
他好冷靜,彷彿我不管不顧的出逃,也在嚴承桉的掌握之內。
為甚麼他可以那麼冷靜?
憑甚麼他可以那麼冷靜?
我討厭他的理智,討厭連感情也在他掌控之中。
☆
深夜入睡前,才有個電話打來。
不是嚴承桉,是母親。
我整理心態才點開接通,盯著窗外漸小的雪,開口:“喂?媽媽。”
她開口毫不客氣,直截了當:“你到哪裡去了?”
“我……”
“嚴承桉看見你的離婚協議書,實在聯絡不上你,才問的我。”母親說,“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告訴自己的父母。”
我絞著充電線,說不出話。
“江霈菱,你嫁給嚴家,是我們家攀高枝,懂嗎?你不要耍這種小孩子脾氣好不好?”
我吸了口氣:“我不是在耍脾氣……”
“那你這個做法是理性考慮過後決定的嗎?”她反問。
我答不出來。
“無論如何,你也不該用逃避的方式來應付問題,更不該用消極的態度去忽略一個眼裡有你的人。”母親嘆口氣,“這很不成熟,知道嗎?”
我默默:“……知道。”
“我的建議是,趕在嚴承桉告知嚴家之前,趕緊和他見一面。”母親鬆口,“不論是你們繼續,還是離婚。都要當面說。”
我含糊地應下,母親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窗外的雪還在飄,我想著她剛才說的話,難以入眠。
“一個眼裡有你的人”,母親指的是嚴承桉嗎?怎麼可能?
她又是怎麼看出來的。她明明……離我和嚴承桉的生活很遠很遠。
我所經歷的一切,母親都不清楚,或許就就是這樣,她才能判斷出這個結論。
☆
我強迫著自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放下,吃了兩顆褪黑素軟糖入睡。
第二天醒來時頭疼欲裂,還是強撐著出門逛了兩個景點。
但手機裡依舊安安靜靜的,甚麼也沒發生。
果然,母親昨天說的話都是她自己的猜想,並沒有甚麼證據。
或許嚴承桉也只是象徵性地問一問,並不期待接受到我的答覆。
我又吃了一家不好吃的麵館,睡前躺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手機。
心想,我再給嚴承桉一晚上的時間好了。
只要在這個晚上,他好好跟我說話,那我就去當面跟他說。
我又往嘴裡塞了兩顆軟糖,強迫入睡。
但褪黑素不是每一次都有效,經歷了兩個噩夢的折磨,我終於在凌晨掙扎著睜開眼。
眼前一片恍惚,看甚麼都模模糊糊的。
我伸手摸著床頭的手機,眼睛還沒能適應光亮,就先把鎖屏按亮了。
連我也不想承認,在目光看清螢幕之前的幾秒,心頭閃過劇烈的期待。
上面依舊是空落落的,甚麼也沒有。
我關掉了WiFi又重新整理,來回嘗試了三遍。
和嚴承桉的對話方塊仍是維持原狀,上一條訊息記錄,是在前天。
我盯著那句“可以見面談一談嗎?”發呆,在心裡給嚴承桉倒計時。
一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半個小時過去。
聊天框裡安靜得像風沒來過的水面。
我的失落在清晨的等待中被醞釀成慍怒,夾雜著無理由的委屈,最終迸發開來。
【江霈菱】:我不想見到你。
【江霈菱】:不會讓你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