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使壞 誘惑著我從嘴裡說出真正的心底話……
從答應和嚴承桉結婚開始, 我就沒想過要和他有以後。
我上學時沒想過深造,只希望快些拿到畢業證書收拾行李說拜拜。
我工作時沒想過長久,只想著趕快攢夠錢就遞交辭呈。
所以和嚴承桉領證那天我也盼著甚麼時候再和他走進民政局, 去領一張新的國家級證書,證明我和他徹底分道揚鑣。
何況他一開始就說了不喜歡我, 那我也不想和一個不喜歡我的人綁在一起,對彼此都不是甚麼好事。
既然如今我得到了想要的積蓄,而嚴承桉也憑藉已婚身份將集團經營得更上一層樓,婚姻這份無形的合約,也該結束了。
只不過,按照社會評價來說, 我嫁給嚴承桉,算是攀高枝。
就連我母親也是這麼形容的——她千方百計從爺爺的學生裡找到關係,為我挑選出最值得攀附的高枝,又費勁口舌說服爺爺出面, 這才促成我的一樁好婚事。
她也對我說,嫁過去以後就算委屈也忍著些,上嫁嘛,都是要吞針的。只要能實現階級跨越, 不是天大的苦,都咬咬牙吃了。
母親後來說的話我一向是左耳進右耳出,不過在婚姻這事上, 似乎還是值得忖度一二。
我是想和嚴承桉提離婚, 可自己還沒飛上枝頭變鳳凰, 就要把高枝甩了,未免太有些得魚忘笙。
何況嚴承桉的媽媽對我也挺好的……我在被窩裡翻個身,雖然可能她只是在對兒媳婦好, 而不只是想對我好。
但要對著這麼一家人說狠心的話,我實在難以啟齒。
算了,我從肺里長出一口氣,反正嚴承桉又不喜歡我,指不定他哪天想明白或是覺得沒意思,讓助理把一張離婚協議書送過來,我馬上簽字就是。
他們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成功男人更是其中翹楚,想必我也不需要等多久,就能恢復自由身。
不知為何,一週裡的工作日似乎格外漫長。
我問嚴承桉調配過來的助理,他今天是幾點的飛機。
助理很快禮貌又專業地回答:“今天是週四,嚴總的航班在週五傍晚五點抵達。”
“哦……”
今天才週四嗎,我怎麼覺得已經過了很久。
也許是我太期盼那枚昂貴的帝王綠玉鐲。
週五清晨,嚴承桉發來訊息,說今晚母親想在老宅辦個家庭的烤肉聚會,問我有沒有空一起參加。
我當然答應,問需不需要等他回到再過去。
嚴承桉說不用,我下班後先去到老宅就好。
正好,也不必我跑到機場的風雪中等候。
比起小別勝新婚的甜蜜,我還是更向往室內暖氣的溫柔呵護。
不曾想,我下班後邁進嚴家老宅時,卻先在沙發上看見一抹熟悉身影。
深色長款大衣掛在一旁,嚴承桉穿著濃黑修身高領衫,放鬆倚靠在沙發上,面前茶几上的茶壺正咕嚕作響。
蒸騰起的水蒸氣都帶著茶香,嫋嫋拂過他英俊側臉,挺直的鼻樑猶如山脊。
我腳步停住,嗓子似乎被棉球塞住,說不出話。
嚴承桉轉過眼神望向我,唇邊勾了點幾不可見的笑意:“工作結束得早,改簽了。”
我點點頭,加快腳步走到他跟前:“只有你在?”
“爸在烤肉,媽在和阿姨大伯打麻將,”嚴承桉往下扯了扯我外套的衣角,“我休息一會兒。”
好似在暗示我也陪他坐一會兒。
我不知自己算不算讀懂,也跟著坐在他身邊。
他給我遞過來一盞清澈茶水,才隔著茶几去取來個包裝精緻的錦盒。
表面裹著深紅色的緞子,邊角都做得鋒利,正中央還有金線的刺繡。
嚴承桉交到我手裡,說開啟看看。
我隱約想到該是甚麼,找準了方向,把它擱在腿上緩緩推開。
是翠綠色的。
卻比我在視訊通話裡看到的更美。
每一寸的色澤都極為純正,濃淡恰到好處,勻稱得彷彿天工所制。
而它的光澤更是美妙絕倫,難怪有詞叫溫潤如玉,即便是夜裡的頂光照在它身上,也只會折射出柔和的光暈,彷彿春日森林裡的晨霧。
我撫了又撫,光滑環身在指尖劃過,宛如水流滑過手指。
而鐲子的中央,還安放著一塊……
“玉佩?”
我拿起它放在掌中細看,瞧起來,像是原石做玉鐲後裁下來的。
現在它也被打磨得光潤,上邊仔細地雕刻了甚麼圖案,我沒太看出來,只看得出是樹葉。
難道是嚴承桉的桉?
天哪,他也太自戀了。
我默默把玉佩放回錦盒中,窺見坐在對面的嚴承桉面上有幾分緊繃。
嘴角輕抿,睫毛閃爍,竟是有些忐忑。
他終於開口問我:“喜歡嗎?戴上去試試。”
我“嗯”了一聲,把玉鐲串到自己手腕上,濃釅的帝王綠將腕間襯托得更為白皙,藍綠色的血脈也好似與它相互映襯。
一時間似乎連我身上的襯衫套裙都顯得昂貴起來。
我被玉鐲美得咋舌,不知多久才從臉上浮出笑意,欣欣然抬眸望他:“喜歡!”
嚴承桉啟唇,剛要說些甚麼。
樓梯上傳來軟皮鞋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哎呀哎呀,霈菱下班啦?”
是嚴承桉的母親。
我回頭笑著打招呼,她邁著小碎步走來:“哎呦,我都好久沒見你了,度蜜月開不開心呀?承桉他有沒有欺負你?”
“開心,他對我……怎麼會欺負嘛,”不論是哪個意義上,我勾起嘴角,看了一眼嚴承桉的表情,“對我很好啊。”
我把手腕伸出去:“您看,他出差都惦著給我送禮物。”
嚴母拍拍他肩膀,對著兒子的臭臉盛讚幾句“不錯不錯”,可當她目光定格在玉鐲上時,剛掛起的微笑又全部垮下來。
“臭小子,你甚麼眼光?”嚴母方才那春風拂面一般的力道突然加重十倍,聽在耳朵裡是啪啪響,“怎麼給霈菱選個這麼老氣的顏色哇?要我說你甚麼好喲……”
“珠寶行的老闆有沒有跟你說過最近流行甚麼顏色的嘛?就算他不說,你也可以問問呀!就說家裡有個很年輕很可愛的老婆,你這個做老公的,應該送她甚麼鐲子才好……老闆只要不傻,肯定給你推薦小姑娘都喜歡的啊!”
嚴母摸著玉鐲絮絮叨叨:“看起來品質是不錯啦……不過你從小就和你爸一個樣子,花錢買東西從來不看款式,也不看合不合適,拿了就走了……”
眼看著嚴承桉的嘴角越抿越緊,表情都有些哭笑不得了,我決定善良一把,及時接過嚴母的話頭:“謝謝您這麼關心我,連禮物的顏色都想得好周到……不過承桉是跟我影片電話的時候,讓我自己選的顏色,我很喜歡的。”
嚴母聽完睜大了眼:“真的?我看別家那個甚麼小姐的,都戴很透的那種天青色,淡紫色……你如果不喜歡要說,媽讓承桉再給你買新的。”
“我看網上說這個顏色比較顯氣質嘛,”我笑嘻嘻地跟嚴母說笑,把鐲子舉到自己的腮邊,“顯得我穩重、優雅一點。”
嚴母面上表情才鬆弛下來,笑著打趣:“這麼年輕,要甚麼穩重?到我這個年紀,想不穩重都難咯。”
“哪兒能啊,您這麼優雅大方又能幹,是獨一門的厲害又漂亮。”我說著好聽話,望見嚴承桉的臉色也慢慢轉晴,唇角又勾起一點弧度,“您別老說承桉……”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夫妻倆的事,我不多嘴。”嚴母呵呵笑道,“到我了,我還得上去打麻將。”
客廳裡又只剩下我和嚴承桉兩人,一時緘默。
嚴承桉忽然說:“我還不知道我這麼好。”
那些隨口而出的話重新浮現,我竟覺得有些面熱:“你對我是不壞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嚴承桉若有所思地頷首:“很高的評價。”
冷得我渾身一激靈。
我見四周也沒了旁人,想起該問問他一點事。
“那個……”又實在難以啟齒。
“哪個?”
“就是,蜜月拍的照片。”我鼓起勇氣道。
“嗯。”嚴承桉看我的眼神裡甚至多了一分鼓勵。
“我是都看過了,拍得很不錯,風格也很多樣……”
嚴承桉還當我是為了表達感謝,真誠道:“喜歡就好。”
“就是……”
他這才意識到我一句話沒說完,還在九曲十八彎委婉鋪墊:“就是甚麼?”
“就是,我在想啊,我這個人拍照不是很上鏡的,你也知道嘛。”我緊張起來,十指並用地比劃著,“不過呢,我看發過來的照片都很漂亮,好像都修得特別仔細了……”
嚴承桉坐在我身邊,聽罷眉毛一挑,似乎理解了我預備要說些甚麼。
可他不打算陪我演伯牙子期,反而變成了壞心思的審判者,要誘惑著我從嘴裡說出真正的心底話。
“所以……”
我看見他那副瞭然神情,知曉他就是故意的。
哼。
我撇著嘴,嚴承桉往我面前靠得近了點,溫熱鼻息傾灑在臉上,熱乎乎的。
熱得我耳朵都燙了。
嚴承桉的俊臉愈發面目可憎,我忍氣吞聲,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
無需再忍,我猛地調轉方向,衝著他的耳朵大聲道:
“所以我的底片是不是在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