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沒有人喜歡被矇在鼓裡
關於這個童年玩伴, 谷希的記憶有些模糊，只餘下一些零星的片段。
比起那些日常相處的時光，她記得最清楚的, 是小胖子搬家的那天, 她牽著甜甜從小區門口一路哭著走回家。但時間似乎是給這段記憶蒙上一層薄紗，朦朦朧朧, 讓人看不真切。
她收回思緒，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張照片，心底不由升生出一個疑問。
所以，他認出她了嗎？
看著照片中自己小時候的模樣, 她抿了抿唇, 有些猶豫。
女大十八變，他可能也沒認出來？
這個盒子在儲藏是的角落, 如果不特意翻找, 大概也不會想起來小時候的一段記憶？
指尖動了動，將照片放了回去，忽然，她瞳孔猛地緊縮，緩緩抬手放在胸口處。
那塊面板隱隱發燙。
既然記得甜甜，又怎麼可能不記得她？
順著這個思路推下去，之後一切的似乎都變得順理成章。兩人初次見面時對方有些異樣的神色, 價效比極高的房租, 以及這套房子出現的時機。
谷希輕輕咬住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猶疑。
這份房租的傳單是院長交給她的, 那是不是說明，院長也知道這件事？
那現在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是否也跟他有關？
這種連第三個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她卻還一無所知的局面讓她胸口一陣發緊。她猛地閉上眼，試圖抑制住心底的怒氣。可偏偏，她是一直從中收益的人，似乎連生氣都顯得有些站不住腳。
一想到這點，那點被壓下去的情緒越發失控，在心口一點點發酵，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其中甚至還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憋屈，所有情緒驟然翻湧，在心口處攪成一團。
她皺著眉，“啪”地一聲合上盒子。
瞞著她的理由是甚麼呢？
沒有人喜歡被矇在鼓裡。
“喂？”
她接起電話，停頓幾秒後，隨手將盒子放回原位，拎起行李箱走出儲藏室，“好的院長，我馬上到。”
沒過多久，房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響起，那隻精緻的雕花木盒靜靜地佇立在一堆雜物中間，溫潤的木質紋理與周圍的凌亂格格不入。
兩個小時後。
趴在客廳的六隻狗不約而同地翻身而起，圍在電梯邊，尾巴不斷地左右搖擺。
數字跳動著，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趙望卿看著等在電梯前的幾隻狗，嘴角微微上揚，耐心地和蹲下身，和幾隻狗輪番互動。
他撓了撓小白的下巴，抬眼掃了一圈後起身走到門口的鞋櫃處，開啟櫃門，眼神落在那抹白色上，頓了頓，抬手拿起旁邊那雙黑色拖鞋，放在地上。
他掏出手機，點開綠色軟體，這才發現有一條漏掉的訊息。
谷谷谷：去蓉城出差。
原來是出差，男人眉心微微舒展。
Z：好的，剛剛在開車，沒看見訊息。
趙望卿單手打著字，一邊走到吧檯邊，拿出一罐氣泡水，撬開拉環，仰頭灌了幾口。
氣泡過寫著液體湧入口中，驟然炸開，噼裡啪啦地在舌尖和上顎間跳躍碰撞，讓他不由地清醒了幾分。
忽然，他動作一頓，猶豫片刻，將易拉罐放在吧檯上，側頭看向儲藏室的門。
他鬼使神差地朝儲藏室走去，手落在門把上，微微用力，準備將門關上。
餘光不經意間掃過架子最底層的一個缺口，他停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那裡原本放著的可能是她的行李箱。
房門漸漸合攏，卻在最後一刻驟然停住。
趙望卿推開門，皺眉看向角落的雕花木盒，唇線緊抿，腮邊線條逐漸緊繃。
他隱約記得這裡面放著之前的老照片。因為他的刻意迴避，這個盒子在儲藏室擱置許久，甚至隱隱落上一層灰。
男人俯身拿起盒子，熟悉的重量壓在掌心，動作不禁慢了下來，指尖沿著花紋輕輕描摹，目光漸深，情緒晦暗難辨。
像是被某種力量推動著，他將盒子緩緩開啟。
一張照片映入眼簾。
趙望卿下意識勾起唇角，眼神中的柔意幾乎要漾出來。
這是他和谷希唯一一張合照。
他還記得那次是他偷偷把舅舅名貴的相機拿出來，讓小區保安幫忙拍照。後來舅舅發現時，心疼得不行卻又不好說些甚麼的模樣，讓他記憶尤為深刻。
背面好像還有一行字？
他嘴角的笑意倏地凝住，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張照片，又轉向木盒所在的位置，唇邊的弧度一點點消失。
她，看到了嗎？
趙望卿呼吸一滯，唇線緊抿。他並非沒有想過坦白，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拖得久了，這件事似乎也就這麼被擱置下來。
他下意識撥通電話，將手機貼在耳邊的瞬間，他忽然生出一絲後悔，指尖用力得隱隱泛白，正欲結束通話電話。
“嘟——嘟——”聲戛然而止。
聽筒內卻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她接了。
男人微垂著眼，左手捧著木質盒子，像是雕塑般一動不動。
時間彷彿停在這一刻。
“有事嗎？”電話那端傳來一道有些發緊的聲音。
趙望卿呼吸一滯，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嘴唇動了動。
“我......”
“谷醫生，要毯子嗎？”
“要兩條吧，謝謝院長。”
谷希抬手捂住聽筒，低聲說道：“沒事的話我先掛了，飛機要起飛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後將手機調成飛航模式，轉頭看向一旁的人，遞出手中另一條毯子，“主任，你要毯子嗎？”
趙望卿低頭看著漆黑的手機螢幕，周身的氣息一點點沉了下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蕭瑟。
他明顯感受到了她語氣中壓抑的情緒——她肯定看到了。
想起方才隱約傳來的聲音，以及那句“院長，他眉頭緊鎖，腮邊微微繃起。
他記得，分院就在蓉城。
男人眼睫輕斂，將盒子放回原處後，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麼定定地站在原地。
一直趴在房間門口的老五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著眼前的人，眼神有些疑惑，似乎是在回憶自己有沒有做錯事。
它僵了片刻，尾巴緊緊夾著，動作緩慢地從地上站起來，每一步都悄無聲息，肉墊輕輕地落在地板上，遠離那個令它感到不安的人。
走到客廳，它趴在老二和小白之間，身體逐漸放鬆，橙黃色的夕陽落在它的棕色皮毛上，泛著一層柔光。
忽然，它耳朵輕輕動一下。
儲藏室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音：“吳飛...明天......”
老五揚起頭，有一些好奇，想起儲藏室的氛圍，又重新趴在爪子上，緩緩閉上眼，和身旁的同伴一起，再度陷入沉睡。
谷希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想起飛機起飛前的那通電話。
她有些不安地扣著手指，指腹上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感。睫毛輕輕顫抖，內心在拉車和猶豫中反覆搖擺，似乎是希望他知道，又希望他不知道。
但時間無法回溯，她也無法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谷醫生，這是你的房卡。”
劉洋推著行李箱走到大堂的休息區，遞出一張房卡，“陳主任是蓉城人，她今天回家住，所以這個房間就你一個人。我在你隔壁的隔壁，有事可以去找我。”
“謝謝院長。”
兩人拉著行李箱，一前一後地走進電梯。
隨著數字“19”亮起，轎廂緩緩啟動，向上攀升。
谷希抿起唇，微垂著眼，手指無意識沿著拉桿箱把手上的紋路反覆摩挲。隨著電梯緩緩上行，腳底那點失重感也在一點點減弱。
“院長......”她抬眼看向對面的人。
劉洋下意識“嗯”了一聲，從手機上抽出一絲注意力，對上她的視線。
“叮——”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谷希像是猛地回過神，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拉著箱子的手微微用力，“沒事...就是想問您一下明天幾點集合。”
“明天可能要早點。房間包含早餐，你可以先吃完早餐，九點在大堂集合。”劉洋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眼前的房門，“這間是你的。”
又抬手指了指斜對面的房間，“我住這間。”
“好，謝謝院長。”
“早點休息吧。”
谷希點點頭，拿出房卡刷了一下，指示燈變成綠色後，她壓下把手，推門而入。
酒店屬於標準的四星級，雙人標間內除了兩張床，還有一個單人沙發，一個圓桌和一把圓凳。
她躺在沙發上，失神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抬起手臂擋住眉眼，心底不禁有些慶幸。
她剛剛差點沒忍住。要是真的問出口了，她和院長都會很尷尬吧。
休息片刻，谷希翻身坐起，走到洗手檯前，將水龍頭撥到最右。冷水覆上臉頰，浸透面板，那股涼意讓她瞬間清醒。
雙手扶在水池邊，她抬眼看向鏡子裡的人。
杏圓的眼睛似是蒙上了一層水霧，睫毛上掛著一串剔透的水珠，眼神有些迷惘，片刻後，又逐漸變得堅定。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洗完澡後，谷希從箱子裡拿出筆記本，又將剛燒好的開水緩緩倒入玻璃杯中，霧氣比水先一步蔓延到杯口。
“叮咚——”
她轉頭看向門口，神色有些疑惑。將杯子輕輕放下後，她緩步靠近。出於安全考慮，她沒有出聲，只是掀開貓眼的擋片，俯身貼近。
只見酒店的走廊上，男人挺身站立，目光正對著這扇門。在她貼近的一瞬，他似有所感，兩人的視線猛然對上。
空氣彷彿一滯。
她僵住，眼睛驟然睜大，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