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谷希，我喜歡你
來不及去細想, 谷希猛地轉身，背部緊緊貼在門上，呼吸微亂。急促地深吸一口氣, 神色間滿是毫不掩飾的驚愕。
他怎麼來了？
心臟在胸腔內劇烈地跳動著, 她緊緊咬住唇角，手指上出現一個個月牙狀的印記, 睫毛半掩著眼睛，她在光影間顫動著。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咚咚——”
門板的震動順著脊背傳來，她緊緊閉上眼睛，始終沒有出聲。
面對門外的那個人, 她下意識想要逃避。
男人看著光線微微變化的貓眼, 眼神閃過一抹暗色，頓了頓, 沉聲說道：“谷醫生......我有話想跟你說。”
一門之隔, 谷希儘可能地放輕呼吸，想要裝作房間裡沒人的假象。或許再過一段時間，等她慢慢理順思緒，可能會願意坐下來和他談一談，但現在，她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門內遲遲沒有回應，趙望卿微垂著眼, 猶豫片刻, 像是做出甚麼決定，聲音微微放大：“谷希, 你不想見我，那我就在門外跟你說。”
他不想強迫她，可這段時間的相處, 讓他明白，一旦此刻退讓，她很可能會一直將他拒之門外。
“關於那件事......”
話音未落，房門猛地被拉開。
她站在門內，眉頭緊蹙，微垂著眼，故意不跟他對上視線，沉默著側開身子，像是無聲的許可。
趙望卿抬腳往裡走去，經過她時，頓了一瞬，低聲說道：“抱歉。”
她迅速將門關上，站在門前的空地處，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步也不肯往前邁。
“你怎麼知道我的房間的？”她將手背在身後，指尖緊緊絞在一起，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冷淡的樣子。
耳邊似乎隱隱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聲。
“怕你不想接我的電話，所以問了劉洋。”
谷希瞳孔驟然緊縮，嘴唇被她死死咬住，背在身後的手指一點點攥緊，指節泛白。
腦海中的猜想終於得到證實——院長也知道這件事。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地毯，唇輕輕動了動，像是想說些甚麼，卻遲遲沒有出聲。
趙望卿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臉上，細細描摹著她精巧的五官和細微的神態，視線緩緩下移，停在兩人之間那段刻意拉開的距離，抿了抿唇。
“第一次見你，我就認出來了。”他看著她，語氣認真，“一直沒說，是我不對。”
在這件事上，他欠她一個道歉。
眼前的人睫毛輕顫，但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不肯抬頭看他。
“租房的事是我安排的。”他坦然承認，語速很慢，似乎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但工作上的事，我沒有干預。當時你被錄取，也是因為自身足夠優秀。”
谷希下意識抬眼看向他，眼神中滿是不信任，“真的？”
男人點點頭，神色坦然，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主動坦白道：“只有一次...我讓劉洋提前通知你漲工資的訊息。但這個決定本來也不是我能夠左右的......”
“醫院的事，他從不讓我插手。”
谷希這才隱約想起，院長錄用她是在她去紋身之前，他確實不可能插手，至於之後工資和職級，大概也跟她自身情況的變化有關。
想清楚這點後，她心口的怒氣似乎便消下去大半。她隱約意識到，比起他隱瞞兩人幼時相識，她真正難以接受的，是他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自作主張替她安排一切。
但不能就這麼放過他。
谷希低著頭，眼珠動了動，思索片刻後，再次望向他，清了清嗓子，“咳...那你一開始怎麼不說清楚？還騙我說你不認識甜甜。”
男人的瞳孔裡多了一抹暗色，在明亮的燈光下像是被打磨過的黑色玻璃珠，顏色幽深，讓人難以窺探。
他定定地看著她，沒有開口。
房間內一時安靜下來。
“啪嗒”一聲，是水壺燒開的聲音。
她瞬間回過神來，在這場無聲的對視中，率先認輸，側頭看向那個奶白色的水壺，聽著那咕嚕冒泡的水聲，緩緩說道：“你不想說......”
“當時...我有點生氣。”
“為甚麼生氣？”她猛地轉頭看向他，疑惑地問道。她隱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因為刻板印象，她當時的言行禮貌拘謹，生怕冒犯到他。
趙望卿面無表情，神色平靜，但垂落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
“因為你沒有認出我。”
聽到這個有些出乎意料的理由，谷希愣怔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容，“你和小時候的差別那麼大，我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他似乎也覺得這個行為有些幼稚，有些失笑，語氣中隱隱帶著一絲自嘲，“我以為你忘記我了。”
谷希眼底閃過一絲心虛，關於那段記憶，很多都變得有些模糊，停頓片刻，她神色瞬間恢復正常，“那沒甚麼事的話，你先回去吧。”
轉身走向門口，她準備開門送客。心裡的氣雖然消了不少，卻遠沒有到原諒他的程度。她想先給彼此一段時間，也需要重新考慮自己的住處。
金色雕花把手被緩緩壓下，門鎖發出“咔噠”聲，厚重的門板和門框間的縫隙逐漸擴大。
“砰——”地一聲，門板受到一陣外力，猛地合上。
谷希下意識仰頭看向斜上方那隻貼在門板上的大手，泛白的指尖，修長有力的手指，青色的血管沿著微微鼓起的指節向手背上蜿蜒。
呼吸一滯，她後背跟著泛起一陣麻意，頭頂上方傳來一道磁性的聲音：“我有話跟你說。”
“你...你說吧。”
她嚥了咽口水，面朝門板，不敢有任何動作，準備就維持著這個姿勢聽他說話。
男人低頭輕笑，收回手，緩緩向後退了兩步。看著她一副恨不得貼到門上的樣子，嘴角的弧度不免又深了幾分。
餘光裡，那隻大手從視野消失，谷希隱約感覺到身後的人似乎與自己拉開了距離，她正準備轉過身，身體卻驟然一僵。
“我還有件事情瞞著你。”
磁性的嗓音帶著一絲啞意在身後響起，令她心口一緊。
趙望卿垂眸看著她低著頭的樣子，像是在面壁思過的人，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漫開，寵溺幾乎要溢位來，頓了頓，低聲誘惑道：“你不想知道嗎？”
她用力搖了搖頭。
一陣低笑聲傳來，“但我想告訴你。”
谷希呼吸一滯，緊緊咬住嘴唇，感覺到對方語氣的變化，她心跳也逐漸加快，心底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緊張。
她更不敢轉過身了。
身後的目光灼熱而專注，幾乎要在她的後背烙出一個洞來，空氣中溫度一點點攀升，她額頭沁出一層細汗。
“我一直以為，我能一個人走完這一生。”
熱意湧上臉頰，她緊抿著唇，搭在門把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邊，生怕錯過任何一絲聲音。
“但從再次遇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才發現，我根本沒準備好。”
“我高估了現在的自己，也低估了小時候的自己。”
“谷希。”
她下意識“嗯”了一聲，話音出口的那一刻便有些後悔。她緊緊閉上眼，不敢聽他接下來的話，卻又捨不得捂上耳朵。
男人的聲音低啞而清晰，緩緩落在她耳邊。
“我喜歡你。”
房間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是這一次，似乎還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曖昧。
像是墜入潮溼的叢林，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水汽，壓得人難以呼吸，又像是被棉花糖團團包裹著，呼吸間都帶著一絲香甜氣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趙望卿那點罕見的緊張漸漸退去，他神色回覆從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要她沒有第一時間拒絕，他就有機會。
忽然，耳邊傳來熟悉的“咔噠”聲，男人抬眼望去，神色微頓。
只見房門被開啟，空曠明亮的走廊瞬間出現在他眼前，而開門的人卻緊貼在門邊，縮在房門和衣櫃中間的縫隙裡，頭側向一旁，刻意避開他的視線。
一道若有若無的輕柔聲音傳來，“很晚了...我要睡覺了。”
趙望卿抿了抿唇，長腿一邁，兩步便走到門口。在即將走出房間的那一刻，卻忽然停下腳步。
像是不經意地問道：“你明天要和劉洋一起去看分院裝修進度嗎？”
深棕色的門板後面，探出一雙帶著幾分疑惑的眼睛，和他視線相撞的瞬間，又迅速縮了回去。隔著門板，悶悶的聲音隨之傳來，“我明天和陳主任參加論壇。”
趙望卿壓下唇角的笑容，拳頭抵著嘴邊，輕咳了一聲，“那祝你彙報順利。”
門板後沒有任何動靜傳來。
他垂下眼，等了片刻，抬腳準備離開。
“那個......”
男人步伐驟然頓住，停在原地。
“這麼晚了...你要回北城嗎？”
趙望卿愣了一瞬，隨即低笑出聲，唇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住，他看著她的方向，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很關心我。”
“沒有。”
她快速地吐出兩個字，臉頰上仍帶著一絲紅暈，緊緊咬住嘴唇，有些後悔剛剛脫口而出的話。
“我在這個酒店訂了房間。”男人低聲說道。
谷希微微一愣，嘴唇動了動，又緊緊閉上。
對方像是猜到了她想說甚麼，語氣中笑意毫不掩飾，“本來定了明天早上的飛機，但我現在覺得...來都來了，不如參加一下明天的論壇。”
她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說道：“你別去。”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男人挑起眉梢，“為甚麼？”
“......我看見臺下有熟人，會緊張。”
對方一時沒有說話，耳邊只能聽見他隱約的呼吸聲。谷希微垂著眼，緊盯著門板上的消防線路圖，放在身前的手指糾結地攪成一團。
這個要求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好，聽你的。”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微沉，比平時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谷希低著頭，臉頰的溫度逐攀升，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緩緩揉搓。
“你...你別這麼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