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谷希，你真的很厲害
谷希結束通話電話, 將自己縮成一團，淚水在膝蓋上留下一片深色印跡，右手仍緊緊攥住牽引繩。
像是被抽走了一塊磚頭, 大壩土崩瓦解的瞬間,洪流傾瀉而下。焦急，擔憂, 以及多年沉積在心底的愧疚自責和那一點點委屈，奔湧而出。
在公園無人的隱蔽角落，她放縱地宣洩著情緒。
哭泣聲漸漸轉變為抽泣聲，她抬起頭, 露出滿臉淚痕的臉龐, 緊緊抱住老四。
“對不起......”
老四乖乖趴在她的肩頭，一動不動。它雖然無法理解發生了甚麼事情, 但能感受到谷希的情緒。它耳朵向後, 貼在腦袋上，喉嚨裡擠出不成調子的尖細聲音，彷彿是在安慰她。
谷希鬆開手，看著老四明亮的眼睛，心底湧上一股酸澀。誤食老鼠藥一個小時之內，如果發現及時，對凝血和神經的損傷可以被降到最低。
但無法完全治癒。
她下意識閉上眼, 緊緊咬住嘴唇, 一想到這個可能，心口像是被一直無形的大手攥住, 泛起陣陣難以忍受的疼痛。
臉頰上忽然感到一陣溫熱掃過，她睜開眼，只見老四伸著舌頭, 似乎是準備再嚐嚐她臉上的味道。
悲傷的心情被打斷，谷希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它，低聲呢喃道：“老四，你一定要好好的。”
手機再度響起，她接起電話，“喂......”
聽到男人沉穩鎮定的聲音，谷希心頭稍安，結束通話電話後帶著老四朝著公園南門的方向匆匆走去。她微微低著頭，時刻注意著老四的狀態，偶爾俯身檢視一下環扣有沒有鬆動。
老四這會乖乖地跟著她的步伐，一扭一扭地往前走著，只剩下半截的尾巴向下耷拉著，似乎是感知到自己做錯了事。
眼熟的黑色路虎打著雙閃，停在公園門口。車門被開啟，男人邁開長腿，朝她的方向走來。
谷希抿了抿唇，微垂著眼，有些不敢和他對視。
“腿怎麼了？”
趙望卿一眼就看出她走路的姿勢不大對勁，伸手接過老四的牽引繩，問道。
她愣了一瞬，隨口說道：“沒事，不小心摔倒了。”
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抬腳踩在腳踏板的瞬間，她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坐上座椅，動作迅速地繫好安全帶。
“你去醫院之後直接告訴護士，老四可能誤食耗子藥，然後把這個交給他們。”她掏出兜裡用紙巾包著的那半截火腿腸和兩片藥，“讓老四先催吐再等檢查結果。”
趙望卿唇線緊抿，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離公園最近的寵物醫院就是希望寵物醫院，車程只需要五分鐘。這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老四也安靜地趴在後座上，眼珠滴溜溜地轉著。
車子停穩之後，谷希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的動作微微一頓，有些猶豫。
“你在車上等吧，劉洋今天上班，你不用太擔心。”趙望卿開啟後座的車門，拉起牽引繩，“結果出來我第一時間發訊息給你。”
頓了頓，對上那雙依然泛著紅意的眼睛，安慰道：“放心，會沒事的。”
谷希從男人的背影上收回視線，雙手交疊在胸前，默默祈禱。
等待的過程最是熬人，但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祈禱老天能心軟一次。
趙望卿在人群的注視下，拉著老四穿過大廳，朝走廊盡頭走去。
在醫院穿行的護士們紛紛停下動作，互相使著眼色，用餘光悄悄打量這個神秘的股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漸漸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手頭的工作上。
“咚咚——”
他象徵性地敲了敲，直接推門而入，毫不費力地抱起老四，放在診臺上，又從兜裡掏出一團紙，抬了抬下巴，“這是撿回來的藥片。”
劉洋反應也很迅速，將剩下的藥片交給樓道里的護士，從櫃子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阿撲嗎啡，給老四進行皮下注射，“先催吐，催吐完再血檢。”
過了五分鐘左右，老四明顯開始有些不安，情緒焦躁，嘴角不斷流出口水。下一刻，它便控制不住地吐出大量還未來得及消化的食物。
接連幾次之後，老四才停下動作，將頭藏在趙望卿懷裡，縮著尾巴，明顯有些害怕。
“嘔吐物裡沒有看到類似的顆粒和殘渣。”劉洋帶著手套仔細翻找著，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
抱著狗的男人目光微頓，迫不及待地追問道：“所以老四沒有吃到老鼠藥”
“還不能百分百確定，等藥檢結果出來，給老四做一下相關血檢，才能進一步排除。”
趙望卿低下頭，抬手摸著剛吐完還沒甚麼力氣的老四，“謝了。”
“謝甚麼？”劉洋坐會椅子上，半開玩笑地說道：“果然是跟谷醫生呆久了，你都變得有禮貌了。”
趙望卿抬眼輕輕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一陣敲門聲響起。
劉洋起身開啟門，接過檢查結果。片刻後，抬手指了指仍埋在男人懷裡的狗，對門外的護士說：“帶它去做血檢，重點查血鈣，血磷還有腎功能指標。”
停頓片刻，又囑咐道：“順帶做一組基礎生化，留個初始資料。”
等護士帶走老四，他才將檢查結果遞給旁邊的人，“是維生素D3類的鼠藥，雖然嘔吐物裡沒有，但我們還是要按照‘存在攝入風險’來進行治療。我剛剛已經給它吃了活性炭，等血檢結果出來吧。”
趙望卿點點頭，從兜裡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不停敲擊著。
Z：嘔吐物裡沒找到殘渣，鼠藥是維生素D3類，正在做血檢。
坐在車裡的谷希盯著這條訊息，大腦飛速思考著——短時間內嘔吐物還沒找到殘渣，一種可能是她及時趕到，老四沒來得及吃下老鼠藥，另一隻可能是隻吃下少量的老鼠藥已經被消化掉了。
她深吸一口氣，低頭回複道：可以吃點活性炭減少毒物進入血液的風險，除了血檢要再做......
打字的動作微微一頓，她選中所有字，點選刪除。
院長不可能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情況，她還是不要多此一舉了。
心跳漸緩，她忽然回憶起，從他接到電話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對她說過一句責備的話。
心頭微微一顫。
她垂下眼，指尖在螢幕上動了動。
手機響起訊息提示音，趙望卿看著螢幕上最新一條訊息，嘴角微微上揚。
螢幕上，毛茸茸的棕色小熊舉著一顆愛心，旁邊寫著“3Q”。
老四被護士再次送回診室，它一邊委屈地哼唧著，一邊將頭拱到男人懷裡，尾巴在身後來回擺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回家之後，給你加餐。”趙望卿拍了拍老四厚實的身子，笑著說道。
下一刻，懷裡的狗狗瞬間停下動作，仰著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隨即轉身走到門前，揚起前爪，在門把手處扒拉兩下，診室的門瞬間被開啟。
老四探出半個身子，看著樓道里來來往往的巨人，又縮了回來，轉頭看向身後的男人，歪了歪頭，似乎在問：還不回家嗎？
“這狗也太精了吧。”劉洋“嘖嘖”稱奇，頓了頓，又忍不住問道：“你帶老四去哪了，怎麼會誤食老鼠藥？”
趙望卿垂著眼，沒有說話。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糾結這些沒有意義。這跟火腿腸不是老四吃到也可能被其他在公園玩耍的狗吃到。
這個世界對動物的惡意往往超越養寵人的想象。
比起這些，他更擔心的是谷希的狀態。
關於甜甜出車禍的原因，他隱隱猜到一些。
只要他在，她總是會把牽引繩交到他手上，似乎在避免給狗戴牽引繩。佩戴之前更是再三檢查，確保牽引繩的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趙望卿抿了抿唇，他不敢想象這件事發生之後，她承受著多大的心理壓力。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兩人一齊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護士順著微微敞開的診室門和兩人對上視線，愣怔片刻後，舉起手中的單子，“院長，血檢結果出來了。”
醫院外面，谷希緊盯著寵物醫院的大門。玻璃門每被推開一次，她心口便不由地跟著被提起。隨著門被推開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長，她的心也跟著漸漸下沉。
是結果不太好嗎？
寵物醫院的大門再次被推開，她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坐直身體，視線緊緊跟隨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後座的門被開啟，老四一個跳躍，蹦到後排的座椅上，衝著她咧開嘴角。
谷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微笑，迫不及待地轉頭看向駕駛座的人，“結果怎麼樣？”
“沒有出現明顯的代謝異常。”趙望卿將手中的結果遞給她，“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老四很可能沒有攝入。但保險起見，三天後要再來複查一次。”
她低頭看著檢查單上的數值，心口的大石終於緩緩落下。雖然不能完全排除攝入風險，但現在的結果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谷希。”
她微微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向對面的人。
那雙深黑色的煙眼睛裡滿是她的影子，下一刻，一道低沉的聲音貼著她耳邊落下：
“謝謝你救了老四。”
她大腦一片空白，嘴唇囁嚅著，想說些甚麼，喉嚨卻像是被一團棉花塞住，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趙望卿直直地看著眼前這張依然有些慘白的面容，語氣不經意間帶著一絲疼惜，“如果不是你的話......”
停頓片刻，他微垂著眼，緩緩說道：“我們可能就要永遠失去它了。”
谷希呼吸微滯，鼻尖一酸，眼淚瞬間溢滿眼眶，只是想想，她都覺得心臟疼到難以呼吸。親眼看著一條生命慢慢流逝是甚麼感覺，她再清楚不過了。
“你忘了嗎？老四的牽引繩是我係的，所以真要說的話，這件事的責任在我。”
她用力搖了搖頭，鼻尖泛紅，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下，聲音仍有些顫抖，“不是的，這是個意外。”
趙望卿不由低頭輕笑。
她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對，是意外。”趙望卿望向那雙明亮的杏眼，眉眼柔和下來，嘴角的笑意若隱若現，“在這個意外裡，是你救了老四。”
“你在老四吃下老鼠藥前找到它，並理智且迅速地做出判斷，在一個小時內讓它到醫院獲得治療。”
“谷希，你真的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