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氛圍的變化
谷希怔愣片刻, 睜大眼睛，想要再黑暗中看清他的五官，可惜厚重的遮光簾將月光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她試探著喊道：“趙望卿？”
身影動了動, 似乎是在點頭：“嗯, 是我。”
“呼——”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後背泛起一陣涼意，喉嚨依然有些發緊：“差點被你嚇死了，我以為家裡進賊了。”
趙望卿勾了勾唇，緩緩鬆開攬在她腰間的手, 沒有退開半步, 仍舊貼得很近，低聲說道：“抱歉, 沒提前跟你說。”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剛剛的擁抱, 一股熱意湧上臉頰，她不自覺低下頭，暗暗慶幸此刻的黑暗。昏暗的光線似乎成了她的保護色。
幾隻狗因為書砸在地上發出的劇烈聲響而躲進房間，這會兒，又陸續探出頭，看向站在客廳中的人。
老五尾巴搖成螺旋槳，飛奔向趙望卿, 親暱地在他腿邊輕嗅, 繞來繞去。其他幾隻狗也興奮地跑出來，不斷髮出撒嬌的聲音。就連老大也圍在他身邊, 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排在小白後面，等著重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氣味。
趙望卿彎起嘴角, 摸摸這個，抱抱那個，沉浸在和幾隻狗難得的親熱中。
谷希也跟著蹲下身子，摸了摸老大的尾巴。
黑棕色的尾巴瞬間躲開，揚起，又緩緩落在她的手上。柔順的毛髮掃過指縫，帶來一陣癢意。
“我回來了就讓它們回自己房間睡吧。”男人站起身領著幾隻狗走向樓梯後面的房間。
“其實還好，有它們陪著還挺有安全感的。”
趙望卿推開房門，看著幾隻狗熟練地走進去，找到自己的窩，趴下，說：“它們幾個有時候會打呼嚕，別影響你。”
他關上門，走到距離谷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帶著幾分剋制，卻又觸手可及。
大概是黑暗給了她勇氣，她仰頭直直地望向他，沒有閃躲。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趙望卿想起昨天的視訊通話，發出一聲輕笑，緩緩說道：“因為有些人膽子比較小。”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神色，但對方聲音中夾雜著明顯的笑意讓人無法忽視，頓了頓，她嘴硬道：“我膽子其實不小。”
“嗯，我說的是老大，它膽子最小。”
聽出趙望卿話語中的調侃之意，她輕輕咬住唇角，神情有些羞惱，下意識抬手，落在對方的胸膛上。
這親近的舉動讓兩人皆是一愣。
幾乎就在她準備收回手的瞬間，一隻大手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固定在原處。谷希下意識吞嚥了一下，甚至沒想過要掙脫，大腦一片空白。
趙望卿本能地圈住她的手腕，指尖觸及她細膩的面板，微微一頓，剋制住想要摩挲的衝動。下一瞬，注意力又被胸膛處柔軟的觸感吸引，呼吸微微一滯，全身血液下意識向那塊肌膚湧去，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黑暗中
他垂下眼。
她怔怔地仰著頭。
不知道是誰的體溫先開始升高，手腕的禁錮逐漸收緊，掌心像是觸碰一塊滾燙的炭火。
指尖微動，她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掙了掙，逐漸抽離，聲音輕得像蚊子聲，“不...不好意思......”
男人垂落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隱隱泛白，嗓音微啞，“沒事。”
一時之間，客廳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
視線受阻，只能透過其他感官來確定對方的存在，觸手可及的距離，鼻尖熟悉的味道，耳邊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
周圍的溫度悄然攀升，像是莫名多了某種特殊的物質，空氣變得有些粘稠，絲絲縷縷地縈繞在兩人周圍，將氧氣一再壓縮。
谷希輕輕喘了口氣，率先回過神，側頭避開那道灼熱的視線：“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
她腳步匆匆地朝房間走去，在房門即將關上的一瞬間，猶豫片刻，輕聲說道：“晚安。”
趙望卿神色微怔，反應過來後立即回道：“晚安。”
幾乎是同一時間，房門被緊緊關上。
谷希背靠在門板上，胸口微微起伏，冰涼的手背貼在臉側，除了緊張，心底似乎還有幾分興奮和期待。
“睡覺睡覺。”她低聲嘟囔著，掀開被子躺在床上，閉上眼。不知是想到了甚麼，嘴角微微上揚，臉頰泛著紅意。
她翻了個身順勢把臉埋進枕頭中，耳朵微微動了動。
***
城市中心的公園內，草坪連綿起伏，高低錯落的樹木被修剪整整齊齊，不見一根多餘的枝丫。寬闊平整的水泥路上，行人沿著兩側漫步，偶爾有騎行和玩滑板的少男少女從中間穿行而過。
公園的一處角落，被柵欄圈出一塊場地。入口處掛著一個顏色鮮豔的牌子，圓滾滾的彩色字型極其醒目——“狗狗公園，讓你的狗狗肆意奔跑吧！”
一道棕黑色的影子疾馳而過，身後緊跟著一隻黑白花色的狗狗，忽然，一道棕色的影子橫插進來，黑白花被撞得在草坪上打了個滾，隨即反身撲向那隻壞心眼的馬犬，兩隻狗打作一團。
不遠處又跑來一黃一白兩隻狗，白色的那隻體型略小，肚子上的毛有些斑駁。黃色的那隻眼睛明顯有點問題，跑動時略偏向左側。兩隻狗放慢腳步，看了看難分伯仲的黑白花和馬犬，停頓片刻，轉身繼續去追最開始那道棕黑色身影。
“老四，你也去跟它們跑跑吧，你看它們玩得多開心呀。”谷希盤腿坐在草坪上，抬手戳了戳身旁的黃白花狗狗。
老四明明一直趴在草坪上，卻氣喘吁吁，伸著舌頭咧著嘴，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順著她手上的力道翻倒，露出潔白的肚皮。
拿它這幅賴皮模樣沒辦法，谷希一下又一下地捋著它肚子上的軟毛，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老三和老五這麼打架沒問題吧？”
“沒事，它們有分寸。”趙望卿看著鏡頭裡的人，指尖微動，一陣白光閃過，“咔嚓”一聲，他垂眼看向螢幕裡的照片，緩緩勾起唇角。
“你別老偷拍我！”她氣鼓鼓地說，又忍不住探頭朝相機看去，“給我看看，拍得怎麼樣？”
男人微微挑眉，反應迅速地相機高高舉起，“不是說我偷拍嗎？”
她直起身子夠了夠，但奈何差距太多，她瞬間放棄，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討好，“拍得好看就不是偷拍，你給我看看唄。”
趙望卿眉眼瞬間柔和下來，正想說些甚麼，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他把相機遞給她，接起電話，嘴角仍帶著一絲笑意。
“喂？”
谷希看著相機裡最新的照片，抿了抿唇，嘴角擠出一個梨渦。
“好，我現在回去。”
她轉頭看去，只見男人微垂著眼，神色平淡，不像是有甚麼緊急的事情。等對方掛掉電話，她試探著問道：“沒事吧？”
“沒事。”趙望卿搖了搖頭，“我舅舅舅媽出差路過，家裡沒人，就給我打了個電話。”
她思考片刻，下巴朝還在瘋跑的幾隻狗揚了揚，“那你先回去，我陪它們再玩一會。”
男人似乎是看出她的顧慮，瞭然一笑，指了指趴在兩人中間的狗，說：“你帶著老四再玩會，它需要多運動運動，其他幾隻我先帶回去。”
谷希點點頭，將手中的牽引繩遞給他。
老四伸著舌頭氣喘吁吁，腦袋跟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轉動，似是不太明白為甚麼要給它繫上牽引繩。
“老大。”他整理著另外五條牽引繩，朝飛奔的黑棕色影子喊道。
下一刻，奔跑中的影子動作猛然一頓，絲滑地避開身後的其他幾隻狗，調頭朝他的方向跑來。
谷希牽著老四，視線落在面對五隻狗仍遊刃有餘的男人身上，感嘆道：“還是你說話好使。”
“因為你對它們太溫柔了。”趙望卿給幾隻狗一一扣上牽引繩，“那我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
“好。”
老二和小白走的時候頻頻回頭，又仰頭看向牽著它們的男人，腳步明顯有些遲疑。
修長挺拔的背影被五隻狗簇擁著，逆著光，步伐從容地朝公園出口走去。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向再度趴在草坪上的老四，有些無奈，“老四，我們要起來走走了，體重太大對你的身體不好。”
老四瞬間閉上嘴巴，頭搭在前爪上，眼睛向上，瞟了她一眼。
另一邊，趙望卿帶著五隻狗走進小區，遠遠地便看見一輛賓利慕尚，停在路邊。隨著他越走越近，司機先一步下車，快步繞到後排開啟車門。一對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女從車上走了下來。
“舅舅舅媽。”
溫書意快走幾步，揚起笑容，“小卿！快讓舅媽看看，這段時間有沒有好好吃飯？”
“放心吧舅媽，我能照顧好自己。”趙望卿嘴角微微上揚，轉頭看向徐景修，“舅舅，讓司機把車開到地庫吧。”
“不用，我們一會就走，航線已經定好了。”
帶著兩人進了院子，他把幾隻狗的牽引繩都放開。
“它們不進去嗎？”溫書意指了指在草坪上打滾的幾隻狗，問道。
“剛剛在公園沒跑夠，讓它們在院子裡再玩會，咱們先進去。”
徐景修知道外甥本就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姐姐姐夫去世後，便更少向外界表達任何情緒。因此，在得知外甥想要養狗時，他對此並不反對。畢竟寵物可以撫慰情緒，也可以提供陪伴。
他對外甥家的幾隻狗並不陌生，抬手指了指著那隻白色的狗，問：“這是你新收養的？”頓了頓，忍不住勸道：“你注意點，別養太多，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嗯，這應該是最後一隻。”趙望卿點點頭，俯身從鞋櫃裡拿出兩雙拖鞋。
溫書意站在他身後，透過敞開的鞋櫃門，一眼便瞧見了那雙白色毛絨絨的女士拖鞋，愣了一瞬，眼睛微微睜大，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抬手在唇邊掩了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