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我想聽你說
黑色的圓形鏡頭泛著冰冷的光澤。
趙望卿忽然回過神, 眼睫半斂，轉身將話筒遞給主持人，神色早已恢復成先前的疏離冷淡。
震耳欲聾的背景音, 臺下的歡呼聲似乎猶在耳邊, 他心中的激動卻一點點退去，唇線緊抿, 心中的那一絲不確定逐漸蔓延開來。
她看見了嗎？
看見了，我看見了。
谷希下意識在心中默默回應著，臉頰泛紅，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上的人, 忽然眼神微怔, 閃過一絲疑惑。
她敏銳地感覺到臺上那人的情緒，在片刻間發生的變化。她瞬間有些無措, 是發生甚麼了嗎？
頒獎儀式仍在進行中, 男人默默站在舞臺角落，與一旁的歡快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比賽最後的部分是評委講話，總結這次大賽的情況，並鼓勵沒有獲獎的選手們不要氣餒，再接再厲。
谷希坐在地毯上，注意力早已從電視上收回，雙手託在臉頰兩側, 有些糾結地看著眼前的手機。
到底要不要祝賀他一下呢？
“師父, 你走那麼快乾嘛？”吳飛小跑著跟上前面的人的腳步，氣喘吁吁地問道。
“十六號選手, 請等一下。”
趙望卿腳步微頓，轉頭看向身後的人。
主持人拎起裙襬，踩著細高跟, “嗒嗒嗒”快步朝他走來，眼影在燈光下閃著碎光，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她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吳飛，嘴角微微上揚，神情羞赧，臉頰的腮紅變得更加粉嫩，“那個，十六號選手，我能加你一個微信嗎？”
“不好意思，我沒帶手機。”趙望卿面無表情地回道，繼續快步朝前走去。
“我知道，我可以在休息室外面等你。”主持人抬腳跟上他的步伐，雖然有些吃力，但仍努力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前面的男人瞬間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她。
她下意識露出一個在鏡子前練習過無數次的微笑，心中升起一絲隱秘的期待。
“你別跟著了，我不加微信。”他態度冷硬地扔下一句話，轉身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她愣怔片刻，眼眶有些泛紅，輕輕咬住唇角，有些難堪地低下了頭。出色的長相讓她在情場和事業上無往不利，這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強硬地拒絕。
吳飛看了看已經走遠的男人，轉頭看向有些低落的女生，熟練地安慰道：“你別太難過，我師父對所有人都這樣。”
頓了頓，又說：“而且我師父有喜歡的人，所以他更不會加別人微信了。”
主持人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神中帶著幾分不甘：“她比我好看嗎？”
“甚麼意思？”吳飛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皺了皺眉，“問這個有甚麼用，我師父又不是看誰好看就喜歡誰。”說完也不管對方會不會難過，抬腳離開。
又不是工作室的客人，他才懶得安慰呢。
趙望卿開啟寄存櫃，從包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的一刻，他眼神微微黯淡。
沒有任何資訊和未接電話。
緊握著手機的指尖用力得有些發白，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最壞的的結果——她沒看這場比賽。
休息室外傳來慶賀的歡呼聲，一牆之隔，休息室內的氛圍彷彿降到冰點。
吳飛推開休息室的門，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了一眼，剛想說甚麼，注意到裡面的人周身煩悶壓抑的氣場，又緊緊閉上嘴巴，悄無聲息地把頭縮了回去，輕輕帶上門。
趙望卿眉眼低垂，緊盯著手機螢幕。
不過是一場比賽，他這樣說服著自己。不管她看沒看，都說明不了甚麼。
“叮鈴鈴——”
他挑起眉梢，嘴角控不住地揚起，手機螢幕上閃爍著兔子emoji的圖案，跳動的頻率和他的心跳逐漸重合。
男人壓下心中無處宣洩的喜悅，清了清嗓子，將手機貼在耳邊：“喂？”
聽到熟悉的聲音，谷希心口一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又有些搖搖欲墜。抱著膝蓋的手緊了緊，輕聲說道：“我...我沒有打擾到你吧？”
“沒有。”趙望卿壓下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視線掃了一圈，語氣平緩：“休息室就我一個人。”
“哦......”
明明打電話之前在心中措辭許久，但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卻又忘得一乾二淨。
哪怕只是聽著她的呼吸聲，他的唇角也不自覺帶著笑意：“家裡還好嗎？你一個人照顧六隻狗，會不會很累。”
“挺好的，它們很聽話。累的話，倒也還好。”說起幾隻狗，谷希瞬間放鬆下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笑意：“養狗不就是這樣嘛，累並快樂著。你不在家，我去哪它們都跟著。”
眼前彷彿出現那副畫面，她在房間裡走動，身後跟著六隻毛茸茸的狗。
趙望卿不由輕笑出聲：“那就好。”
笑聲貼著耳邊落下，她將下巴抵在膝蓋上，抿了抿唇，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又能隱隱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那個......”
“你......”
“你先說吧。”
“你說。”
谷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們要不要這麼有默契啊。”
“嗯。”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我們很有默契。”
她微微揚起唇角，低頭看著腳趾翹起，又放下：“你那邊...比賽結束了嗎？”
“結束了。”
趙望卿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指尖撫過薄繭，問道：“你看直播了嗎？”
電話那端忽然安靜下來，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此刻的谷希在沙發上將自己團成了一團，整張臉都埋在膝蓋間，只露出一雙圓碌碌的大眼睛，電話仍被放在耳邊，能清楚地聽到那人的呼吸聲。
久久沒有聽到回應，男人睫毛向下，遮住眼底的情緒，嘴唇微動，想換個話題。
“看了。”
她聲音有些發悶，這兩個字像是有些燙嘴，被她倉促地吐了出來。
趙望卿呼吸微滯，心情像過山車般上下起伏，停頓片刻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緩緩勾起唇角。
她害羞了。
她看到了。
“那你覺得...我的作品怎麼樣？”
谷希將手機挪到另一隻耳朵，抬手撓了撓，真個耳朵變得又紅又燙。
“挺好的啊，評委都點評過了，你是名副其實的冠軍。”
“我想聽你說。”男人不依不饒地說道。
谷希將手機開啟揚聲器，放在沙發上，捂住兩隻耳朵，冰涼的手指貼上滾燙的耳尖，她盯著手機螢幕，咬住嘴唇。
電話那端也陷入沉默。
耳朵的溫度逐漸降低，她重新環住自己的膝蓋，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
“我覺得...很好看，但比我們那天看到的景色還差一點。”
趙望卿神情微頓，抬手摸了摸鼻尖，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拿著外賣開啟門的吳飛微微張大嘴巴，看著眼前眉眼柔和，心情愉悅，與剛剛判若兩人的男人，搖了搖頭，再次退了出去，輕輕將門戴上。
“我也覺得。”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在她耳邊輕輕落下。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嘴角彎出一絲弧度，露出小巧的梨渦。
“叮咚——”
門鈴聲將微妙的氛圍打斷。
“有人按門鈴，應該是快遞，我先掛了。”她穿上拖鞋朝門口走去，對著電話那端說道。
“好。”趙望卿應道，頓了頓，又說：“照顧好自己。”
聽筒的忙音幾乎和他的話一同出現。
有些失笑地看著螢幕上的“已結束通話”，趙望卿想了想，撥通給另一個人的電話：“吳飛，來休息室，我有點事跟你說......”
夜色漸深，銀白色的月牙高高掛起。
谷希洗漱完靠在床頭，手中的平板上播放著最新一集電視劇，一左一右臥著一黃一白兩隻狗，腳底趴著老三，飄窗有一隻威嚴的德牧，門口還有一隻機靈的馬犬。
幸福的生活也不過如此了吧。
看了眼時間，她將平板放到一旁，關燈前一一跟幾隻狗道晚安。
下一刻，房間便陷入黑暗。
凌晨往往是人們進入深度睡眠的時間，但狗不是。它們的基因裡就帶著一份機敏和警惕，在人類最毫無防備的時候，它們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老大率先抬起頭看向門口，一雙立耳微微扭動，門口的老五也睜開眼，起身，鼻子順著門縫不斷輕嗅。
動靜逐漸變大，老三，老二接連跳下床，走到老五身後。小白依然待在谷希身邊，但姿勢由臥改為站立。
“汪汪！”
老大最先發出低沉的示警聲，另外幾隻狗緊隨其後。
一陣犬吠聲瞬間將谷希吵醒。她猛地床上坐起，開啟臺燈，視線掃過圍在門口的幾隻狗，低沉的叫聲與以往大不相同，更別提飄窗上的老大此刻一躍而下，衝著房門齜牙咧嘴，從喉嚨深處發出示威的聲音。
外面有人。
心跳越來越快，她摸索著枕頭旁的手機按下三個數字，準備有任何不對勁就按下通話鍵。
忽然，老大停止吠叫，搖了搖尾巴，轉身跳回飄窗上。雖然沒有趴下，但那副姿態好像是在表明“危機已解除”。
老五離門口最近，此刻也閉上嘴巴，目不轉睛地盯著房門。
難道是他回來了？
停頓片刻，她又在心裡否定了這個猜測。
他之前說過，明晚才能到家。
谷希猶豫片刻，輕手輕腳地走下床，視線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緩緩落到書桌上。她雙手捧起一本拳頭厚的書，光著腳，緩緩朝門口靠近。
不檢查一下客廳的情況，她今晚估計無法踏實入睡。
狗不叫了，可能人已經走了吧？
手心微微出汗，她嚥了咽口水，將手中的書握得更緊了些，穿過幾只狗，站到門前，暗暗給自己打氣。
小心翼翼地將門開啟一條縫隙，她睜大眼睛試圖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點。
漆黑的客廳空無一人。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客廳內若隱若現的傢俱擺件讓她產生一絲安全感，舔了舔唇，腳尖輕踩在大理石地磚，冰涼的觸感讓她不由地縮了縮肩膀。忍住涼意，她一步步走出房間，警惕地環顧四周。
忽然，她腳步一頓，手臂上寒毛立起。
身後有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閉上眼猛地轉身，高高舉起拳頭厚的書。但因為過於緊張，手心溼滑，沉甸甸的書還沒砸向歹徒就脫手而出，垂直落下。
一隻大手忽然緊扣在她的腰間，將她帶離書的墜落範圍，順勢攬入懷中。
谷希的胸前瞬間貼上一片滾燙，她猛地一驚，本能地舉起拳頭。
下一刻，拳頭被對方輕易握住，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微涼的肌膚上。
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落下：“谷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