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你看見了嗎？我的心意
鏡頭不斷推進。
男人骨相優越, 側臉線條幹淨利落，五官凌厲，眉眼深邃, 濃密的睫毛微微下垂, 帶著幾分天然的疏離感。
比賽的主持人看著突然激增的彈幕，主動說道：“那我們請現場的記者來採訪一下這位選手。”
趙望卿此刻正沉浸在創作中, 全然不知鏡頭早已在他身上停留多時。
“您好，方便採訪您一下嗎？”
眼前突然出現一支話筒，他動作微頓，頭也不抬地說：“不方便。”
負責採訪的記者神情微怔, 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這麼不配合的選手, 表情僵硬，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採訪我啊, 我師父不方便我很方便, 你有甚麼都可以問我。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鏡頭跟著轉向趴在紋身椅上的模特，只見說話的這人抬起沒被固定的那隻手，熱情地朝鏡頭揮了揮，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大家好，我是吳飛，很高興來參加這次的比賽。”
採訪人員忍不住笑出聲, 將話筒遞到他身前, “你好吳飛，你也是這次參加比賽的紋身師嗎？”
“哦...那不是, 我是我師父的模特，但這也算參加了吧。畢竟沒有模特，紋身師的作品怎麼展示呢？”
後臺的主持人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 順著他的話說道：“沒錯，很感謝這次比賽的所有模特，正是他們的存在才能展現出紋身師高超的技術和出色的設計。好，讓我們跟隨鏡頭看向下一位參賽選手......”
吳飛看著逐漸遠去的攝像機，有些著急：“哎，我還有好多話沒說完呢。”
“別亂動。”趙望卿沉聲說道。
“哦。”吳飛乖乖趴好，將下巴墊在紋身椅上，“師父，我覺得你這次可能還是冠軍，你那個圖稿我看了都覺得nb，在場的沒有一個能跟你比。”
“你閉上眼睛睡會吧。”
“師父，我這是在誇你啊......”
直到鏡頭掃向下一位選手，谷希才緩緩回過神來。
在電視上看到他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那張臉像是烙印在她腦海深處，再熟悉不過，可那份獨樹一幟的神態和氣場，卻陌生得像換了一個人。
不對。
最開始遇見趙望卿的時候，他就像鏡頭中那樣——強勢，冷硬，帶著高高在上的距離感和壓迫感，神色淡漠，臉上幾乎沒有表情。
現在呢？
她下意識開始回憶。
現在的趙望卿似乎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會笑，會生氣，會無奈，會擔憂，生病了時，會露出一點讓人心軟的模樣......
原來，她已經這麼瞭解他了嗎？
門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頓了頓，她起身推開門，走到院子門口拿外賣，身後緊緊跟著六隻貼身保鏢。
谷希的午飯是一份麻辣燙。
蓋子還沒掀開，幾隻狗就圍在她身邊，仰著頭，鼻頭髮出噴氣聲，不斷嗅聞著空氣中溢位的絲絲縷縷的香氣。
她開啟外賣的動作一頓，將盒子重新裝進袋子裡。
還是去餐廳吃吧。谷希吃飯期間也一直在看這場比賽的直播。主持人的解說非常到位，除了介紹賽事背景和流程，偶爾也會對有名氣的紋身師進行簡單介紹，時不時還會開兩句玩笑。
她也是這才知道，原來這場比賽分黑灰寫實，彩色寫實，新傳統和原創設計，每個組最終都會決出一個小組冠軍。除此之外還有一個“Best Of Show”的獎項，將由評委們從四個小組冠軍中選出。
這場比賽不只是比拼技術，對體力也是一場考驗。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灰色紋理的大理石地板上，鋪上一層柔光。
老三和老五頭對著頭，趴在茶几底下。小白和老四臥在沙發邊。老大在單人沙發上睡得正香，老二則在沙發上團成一團。谷希被它們簇擁在中間，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螢幕。
這是她第一次看紋身比賽。
在此之前，她對紋身的瞭解，僅止於胸口處的那個圖案。甚至因為過往經歷，對這個群體抱有諸多偏見。可透過這個比賽，她忽然意識到——
有問題的從來不是紋身，而是人。
第一次遇見趙望卿的時候，她何嘗不是帶著一種偏見，以一種排斥的態度面對他。但接觸下來發現，用偏見去判斷一個人是多麼的淺薄。
就像直播中的這些紋身師。他們或老或少，或女或男，氣質大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神中閃爍著對於創作的熱愛。
鏡頭再次回到原創設計小組，趙望卿那張吸睛的臉也再次出現在螢幕上。似乎是為了不提前揭曉決賽結果，鏡頭沒有掃向紋身圖案。
谷希沒見過他工作時的模樣，第一次見面時因為尷尬，當時也很少將視線落在他身上。
螢幕上的男人垂眼看著作品，神情淡然，下頜線緊繃，額頭滲出一些細汗。
她不禁有些期待。
比賽時間進入倒計時，主持人倒數的聲音在比賽場地迴響，為賽場增添了幾分緊張的氛圍。
隨著一陣鈴聲響起，比賽正式結束，選手們紛紛在裁判的監督下停針。模特起身，清潔，在後臺簡單處理之後，準備上臺展示，讓評委們進行打分。
谷希看著短暫的中場休息，起身拿了幾包零食。在塑膠聲音響起的瞬間，老四立即翻身站起，搖著尾巴，邁著小碎步，朝她走來。
“這個你不能吃。”她晃了晃手中的薯片，忍著笑意，嚴肅地說。
可老四才不管這個能不能吃，哪怕不能吃，它也要在一旁聞著，看著。
谷希只好抽了幾張紙，墊在老四身前，以防它的口水滴到地毯上。儘量忽視身旁灼熱的視線，撕開薯片袋子，吃了起來。
模特們輪流上臺，鏡頭會先展示紋身整體效果，再聚焦細節。在主持人對紋身師的採訪之後，評委們的分數會統一亮在大螢幕上。
很快便輪到趙望卿，他信步走上臺，依然是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身後跟著齜牙咧嘴的吳飛。
紋身部位在手臂上端，隨著鏡頭的推進，紋身圖案被清晰地展示出來。
在看到紋身的瞬間，谷希呼吸一滯，神情微怔，眼神中除了驚豔，還夾雜著幾分訝異。
這是一個落日下的城市景觀。
建築主要以黑色為主，近處是低矮、整齊的平房，遠處是高聳的大廈。黑色寫實線條的勾勒下，城市的恢弘氣勢被展現得淋漓盡致。在大廈的頂端，太陽只露出一小半，絢爛的晚霞橙黃色的太陽為中心，層層減淡，是黑暗前的最後一絲光明。
在下方早已陷入黑暗的低矮建築群中，零星的黃色方塊連成一片，泛著柔和的光亮，和黑色的陰影形成強烈的反差。
谷希瞬間就認出來，這是那天，兩人一起看的日落。
心臟在胸腔內有力地跳動著，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她緩緩抬手，覆在胸口，掌心下，是愈發急促的心跳。
她可能看不懂線條上色的技術水平，也不明白這個創意和構圖是否滿足評委的要求，但她似乎隱約感受到，這個作品的意義。
“那麼十六號選手，請問你的靈感來源於哪裡呢？”主持人將話筒遞到男人的嘴邊，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趙望卿看向那個作品，想起那天追著日落的騎行，身後的溫度，觀景臺上的對視......
唇角微微上揚，低聲說道：“偶然看到一場日落，印象很深刻，所以想試著透過紋身的方式呈現出來。”
“看來靈感還是來源於生活，那如果給這個作品留下一句話，你會想說甚麼呢？”
男人微微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這個問題，沉默片刻後，抬眼看向四周，似乎是在尋找甚麼。
下一刻，谷希便和他對上了視線。
兩人隔著層層阻礙，似乎依然感受到了對方的存在。
“我想說......”趙望卿看著鏡頭，深黑色的瞳孔泛著微光：“哪怕太陽終會落下，但人們點亮燈火，就是為了驅散黑暗。”
“所以，堅持下去，燈會亮的。”
主持人愣了一瞬，熟練地接道：“十六號選手說得很對，人們都是嚮往光明的。我很喜歡這個作品詮釋出來的概念，那我們來看一下評委們的打分吧。”
谷希睜大眼睛，緊緊咬住嘴唇，雙手交叉握緊放在胸前，也跟著緊張起來，彷彿即將被打分的參賽作品是她的一樣。
“構圖8分，線條7分，上色7.5，創意8分。讓我們恭喜這位選手獲得的高分。”
“Yes！”
谷希在聽到分數的那一刻，忍不住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口中發出一聲小小的歡呼。
老大聽到動靜抬眼掃了她一眼，仍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小白則有些好奇地走了過來，仰頭看向她。
“小白！他目前是最高分，如果之後沒有人超過他，至少也是一個小組冠軍！”她激動地抬起小白的兩條前爪，前後搖擺，“如果可能的話，甚至能成為總冠軍！”
小白聽不懂她說的“冠軍”，“總冠軍”，但它能感受到眼前的人激動、興奮的情緒。它順著她的力道來回走動，尾巴在身後快速搖擺，伸出舌頭，嘴角向兩邊咧開。
果不其然，趙望卿的作品獲得了原創設計組的小組冠軍。
吳飛舉著獎盃，袖子仍被擼在肩膀上，興奮地衝著鏡頭不斷揮舞。趙望卿靜靜地站在舞臺靠後的地方，似乎毫不在意將風頭都留給另一個人。
但後臺的導播知道甚麼能帶來流量，他一直在鏡頭範圍內。
谷希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心口像是被一團情緒塞得滿滿的。除了為他驕傲，為他開心，為他高興，似乎還有一絲隱秘的滿足感。
原來不只是她，對那天印象深刻。
“接下來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Best Of Show’究竟會花落誰家呢？”
隨著一陣緊張刺激的背景音，主持人掃了一眼提詞卡，聲音抑揚頓挫：“他就是——原創設計組的十六號選手！讓我們恭喜他！”
谷希的眼眶因為過於激動，有些泛紅，呼吸急促。她抬手捂住胸口，緊緊地盯著一步步走上臺的男人。
他接過評委手中的獎盃，走到話筒前，平靜地望著鏡頭，“感謝主辦方的邀請，能跟其他選手同臺比賽，是我的榮幸。也感謝評委和現場的工作人員，以及...我的模特。”
停頓片刻，視線掃過臺下的人，看著吳飛捧著小組冠軍的獎盃激動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再次抬眼看向鏡頭：“最後，我想說......”
隔著螢幕，趙望卿和她對上視線。
時光緩緩回溯，彷彿回到了他們再次相遇的那一天，陽光下，微風中，隔著單向玻璃，他定定地看著她。
低沉磁性的聲音透過話筒，在無數人的見證下，清晰地落在谷希的耳邊。
“你...看見了嗎？”
作者有話說：章外碎碎念（不感興趣的讀者寶寶可以退出去等明天12點的更新啦）
最近幾天卡文有點嚴重，雖然還剩幾個情節，但都屬於收尾階段。可能是太想給兩人一個滿意的結局，也不想辜負每個讀者的期待，有些不敢寫。（每次我說一些題外話都能收到能量滿滿的安慰，有點不好意思哈哈哈。想剋制住分享慾望但又總是想跟你們分享這本書的創作細節但不管是怎樣的情況，我肯定都會努力寫好，所以不用太擔心啦寶寶們）
這本肯定會在四月正文完結，感謝能在這個草長鶯飛的月份，在你們的見證下，給他們畫上完美的省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