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不想看狗，想看你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谷希心口壓著的大石驟然落地，她緊緊抱住膝蓋，依然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我沒事。”
趙望卿鬆了口氣, 從冰櫃裡拿出一罐啤酒, 單手撬開易拉罐的鐵環，“噗呲”一聲, 冰涼的小麥色液體滑過喉嚨，瞬間澆滅了體內有些急躁的情緒。
谷希頓了頓，眼神掃向二樓，壓低聲音, “我方便問一下, 你臥室旁邊的那個房間裡有甚麼東西嗎？”
他動作一頓，想了想, 說：“是我的畫室, 但我後來把東西搬到工作室，那裡面應該只剩下一些草稿。”
頓了頓，他垂眼看向手中的啤酒，“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事...就是剛剛那個房間突然聲音，像是甚麼東西被人不小心碰到了地上......”谷希小聲說道，餘光時不時掃向二樓和一樓的樓梯。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可能是掛在牆上的畫掉下來了。”
“哦, 沒事就行。”她有些欲蓋彌彰地解釋道：“我就是擔心摔壞的是比較貴重的物品, 所以問你一下。”
“谷希。”趙望卿將易拉罐放到眼前的小桌上，眉頭微蹙, “你是不是，一個人在家害怕？”
谷希輕輕咬住嘴唇，有些猶豫, 眼神掃了一圈，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所以我想問問，老大它們...晚上可不可以睡在我的房間？”
“當然可以。”男人眼底閃過一絲擔憂，“抱歉，這次是我考慮欠妥，沒考慮到這個問題。”
她愣怔片刻後急忙解釋道：“沒有沒有，不關你的事......我之前都是自己住，都沒有這個問題，也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主要是...我現在連窗簾都不敢拉。”谷希小聲嘟囔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哪怕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那些東西，這種源自內心的恐懼也很難真正消散。
趙望卿抿了抿唇，低聲說道：“你等我一下。”
“嘟——嘟——嘟——”
她剛想說些甚麼，聽筒裡便傳來一陣忙音，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的介面，有些疑惑。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谷希看著螢幕上方彈出來的訊息，瞪大眼睛，神情帶著幾分驚愕。
“房東邀請你視訊通話。”
她嚥了咽口水，像是被誘惑著，輕輕觸碰那個綠色按鍵。
螢幕瞬間變化。
男人似乎是在酒店的房間內，身後是米白色的牆面。頭頂的柔光灑在他的眉眼上，眉骨高挺立體，擋住一部分光源，在眼窩處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那雙黑色的眼眸深得像是漩渦，讓谷希有一瞬間的失聲。
她忽然有些後悔，視訊通話這個行為似乎有些過於親近。好像那個人就她的對面，近在咫尺，抬眼就能對上視線。
小小的手機螢幕讓她的目光被迫鎖定在對方的臉上，她的每一絲神情變化，更是被他盡收眼底。
“你怎麼...突然給我打影片？”她吶吶地說道。
趙望卿的視線毫不掩飾地掠過她的五官，最後落在那雙眼睛上，停頓片刻，“現在會不會好一點？”
“嗯？”她有些疑惑。
“會不會沒那麼害怕？”
她呼吸一滯，抬眼對上那雙直直地看著她的雙眸，又快速避開視線，抿了抿唇：“所以，你給我打影片，是為了...陪我？”
最後兩個字輕得不能再輕，隱隱帶著一絲試探。像是在洞口處等待已久的兔子，小心翼翼地伸出耳朵。
“是。”趙望卿乾脆利落地承認道，頓了頓，又說：“我陪你一起去拉窗簾。”
“哦。”
谷希回過神來，起身穿上拖鞋，緩緩朝客廳的窗戶走去。視線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樹木植被在微弱的燈光裡晃出模糊的影子，影影綽綽。
她嚥了咽口水，腳步微頓，看向手機螢幕，說：“那個，要不我先翻轉攝像頭？”
男人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被壓下，“好，我幫你看著。”
攝像頭翻轉，窗戶上映著一道倩影，正仰著頭快速拉上窗簾。
螢幕那邊的人明顯吐出一口氣，“就剩餐廳的了。”
厚重的遮光簾像是一層防護罩，給她帶來滿滿的安全感。
谷希心情愉悅地再次坐到沙發上，將攝像頭對準趴在角落的幾隻狗，語氣輕快地說：“你看，我把你的狗都照顧得很好。它們下午玩累了，現在都睡了。明天我休息，可以好好陪它們玩。”
“好，辛苦谷醫生了。”男人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所以...現在可以把我轉過來了嗎？”
她愣了一瞬，下意識問道：“甚麼？”
“攝像頭。”趙望卿看向螢幕中，睡得正香的幾隻狗，沉聲說道：“不想看狗。”
她的心跳彷彿在那一瞬突然停住，大腦一片空白。
寂靜的客廳內只剩下鐘錶清晰、規律的機械聲。
“咔噠、咔噠、咔噠。”
下一刻，心臟猛地恢復跳動，在胸腔內劇烈撞擊著，一下接著一下，血液也跟著沸騰，一股熱意從身體深處向外蔓延。
她抬手在臉頰邊扇了扇，撥出幾口氣，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螢幕上的人，動作微微一頓。
男人單手撐著臉側，向後仰靠在沙發上，姿態從容隨意，隱隱帶著一絲慵懶，眼睫半斂，似乎正垂眼盯著螢幕，嘴角微微上揚。
看著他這副閒適的模樣，谷希忽然有些不平衡。
“不轉，你就看著你的狗吧。”
趙望卿聽出她語氣中的不滿，低聲應道：“好。”
聽到對方痛快地回答，那一點鬱悶似乎也跟著消散。她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你比賽怎麼樣？”
男人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幾分，搖了搖頭，說：“明天開始。”
“那你後天回來？”
“計劃是這樣。”
谷希點了點頭，忽然反應過來此刻攝像頭沒衝著自己，開口說道：“好的。”
“明天的比賽有直播。”男人似乎是有些猶豫，眼睛下的陰影微微晃動，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要是無聊，可以看著玩。”
“好，那你把官方連結發給我。”
對面的人眼睛明顯一亮，嘴角上揚：“我現在就發給你。”
手機發出收到新訊息的提示音，但谷希仍沒有退出影片介面。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手機螢幕，欣賞著男人立體的五官。
她忽然才發現，他笑起來似乎更好看。
攝像頭的翻轉給了她明目張膽的機會，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而他只能看到正在睡覺的老大。
這種機會很難得。
螢幕中的人似乎帶著某種魔力，目光一旦落在他臉上，就很難收回來。
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走神，坐直身子，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螢幕。
谷希垂下眼，明知道對方看不到她，但對上這雙眼睛還是會讓她下意識想要逃避。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趙望卿低聲說道，腦海中不自覺地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樣，神態。
“好。”
他勾了勾唇角，“晚安。”
一股癢意順著她的尾椎骨向上攀爬，腳趾不自覺蜷了蜷，她猶豫片刻，指尖輕觸螢幕。
趙望卿正等待她的回應，忽然，螢幕上光影變化，他瞳孔緊縮，呼吸一滯。
腦海中想象的畫面不及此刻的萬分之一。
女孩似乎還是有些不適應這樣面對面的方式，臉頰泛紅，睫毛微微顫動，抿了抿唇，猶豫片刻，抬眼對上他的視線，圓潤的眼睛乾淨透亮，讓人移不開視線。
“晚安。”
清軟的聲音緩緩落在趙望卿的耳邊，沒等他反應過來，通話便被結束通話。看著回到聊天介面的螢幕，他愣怔片刻，緩緩勾起唇角。
***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一直在門口等著的老二，老三和小白瞬間從趴改為坐，搖著尾巴迎接著走出來的人。
谷希感覺自己的心口像是擠滿甜甜軟軟的棉花糖。
她笑著蹲下來，輪流摸了摸三隻狗的頭，“你們也太可愛了，還在衛生間門口等我，這麼黏人呀。”
她抱起小白，動作輕緩地將它放在床上，掀開被子，半靠在床頭。拍了拍身側的位置，“來，我給你們仔細清理過了，可以上床睡覺。”
老二和老三迅速明白她的意思，雙雙跳到床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轉了幾圈，臥下。
指尖陷進柔軟的毛髮中，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視線看向飄窗，上面睡著一隻德牧和一隻黃白花的狗狗。
“老大老四，那上面涼快嗎？”
老四抬頭看向她，咧著嘴，不停地喘著氣，似乎是在贊同她的話。老大趴在冰涼的瓷磚上，瞥了她一眼，又緩緩閉上。
她轉頭看向門口的黑臉馬犬，“老五，要不要上床睡？”
黑臉馬犬歪著頭，似乎是在思考甚麼，猶豫片刻，便再次躺倒。身體撞在地板上，發出“咚”地一聲。
幾次邀請都被拒絕，谷希只好關掉床頭燈，躺下。
“晚安大家！”
她緩緩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
在熟悉的密閉房間內，六隻狗狗的陪伴下，恐懼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
遛完狗之後，她簡單吃了個早餐，端著咖啡在書桌前坐下，繼續完善模型資料。
時間過得飛快，小白睜開眼，揚起腦袋四處看了看，前爪往前，身子用力向後，屁股微微翹起，伸了個懶腰。
它緩緩起身，爪子落在大理石瓷磚上，悄無聲息地走到房間門口，探頭看了看裡面的人。片刻後緩緩趴下，靠在門框邊上，再次閉上眼睛。
在表格中輸入最後一個資料，谷希眨了眨眼，緩緩撥出一口氣，轉頭看向敞開的房門，嘴角的梨渦悄然浮現。
六隻狗睡在房間門口，毛茸茸一片，像是在門口鋪上了幾塊不同顏色的地毯。
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幾隻狗敏銳地睜開眼，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樣。
谷希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拿起水杯，帶著幾個跟屁蟲：“走吧，我們去客廳。”
在外賣平臺上下完單，她掃了眼時間，有些驚訝，“都兩點了？”猛然想起昨天答應某人的事情，連忙拿出手機在網頁上搜尋比賽名字，頁面上跳出一個官方的直播間。
想了想，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老二，問道：“老二，要不要一起看？”
老二聽到她的聲音立即仰起頭，歪著腦袋，抖了抖耳朵。
“那我們一起看。一天沒見，你們應該也有點想他吧？”谷希說著便將手機畫面投屏到電視上，點開直播間。
螢幕上的白色圓圈不斷轉動，片刻後，清晰的畫面伴隨著嘈雜的聲音一同出現。
幾隻狗紛紛睜開眼，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比賽正在進行中，鏡頭接連掃過幾個參賽選手，主持人跟隨畫面進行同步解說。
“好，讓我們跟隨鏡頭看向下一位選手，這位選手來自原創設計組，曾在2022年拿下小組冠軍，時隔多年再次參賽，不知道他這次會帶來怎樣的表現呢？”
谷希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出現在電視上的人，目光一滯，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