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談了不虧
大概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祈禱。
這一秒。
谷希側頭, 微微揚起下巴，朝那抹柔軟貼近，睫毛輕輕一顫, 眼睛緩緩闔上。
男人不敢亂動, 垂眼看著那挺翹的鼻尖一點一點地靠近，最終像是蜻蜓點水般輕觸在他的臉側。
下一秒, 那抹柔軟劃過臉側。
趙望卿猛地睜開眼睛，側頭看向伏在自己肩膀處的人，緊緊咬住後槽牙。閉上眼深呼吸，平復著體內的躁動。
看來上天沒那麼眷顧他。
一雙大手託在她的腦後, 將她緩緩放平在床上。
視線停留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片刻後，不自覺勾起唇角。
唯一的光源熄滅, 緊接著是一道幾乎聽不見的關門聲, 房間重新歸於寂靜，只餘一人的呼吸。
藍天白雲，暖陽微風。
幾隻小鳥落在窗外的樹梢上，似是約好了在這個時間一齊合唱，高低錯落的“啾啾”聲，順著縫隙緩緩流入房間內。
谷希緩緩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用掌心抵住額頭, 輕輕地“嘶”了一聲。
意識仍有些恍惚，她微微晃了晃腦袋, 掀開被子下床。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搖搖晃晃地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中的有些斑駁地妝容, 皺了皺眉。
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卸完妝之後感覺臉上的毛孔都乾淨了不少，谷希抽出一張洗臉巾，對著鏡子，緩緩擦拭著臉頰上的水珠。
突然，眼前閃過斷斷續續的畫面。
男人的嘴巴被捂住，只露出那雙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幾分似曾相識的侵略性......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都是你。”
眼前的人臉逐漸放大，視線停留在那人的嘴唇上，緩緩靠近......
手機傳來一條提示音，她從那些瘋狂的畫面中回過神來，低頭開啟手機。
姜姜姜姜：谷希，你下午上班的時候記得來辦公室找我一趟！
姜姜姜姜：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甚麼意思？
谷希輕輕咬住嘴唇，忽然意識到，如果她喝醉了，是怎麼回的家？
難道是......
她猛地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中的人臉頰有些泛紅，眼睛瞪得溜圓，神情錯愕，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和難掩的窘迫。
此刻，她的腦海中只有三個字：
我完了。
***
“咔噠”
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內格外清晰。
谷希緊張地盯著門把手，嚥了咽口水，維持著開門動作，一動不動。
又等了好一會兒，她才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一條縫隙，屏住呼吸，從門縫看向外面。
看到空無一人的客廳，她稍稍鬆了口氣，試探著探出半個身子，環顧四周，隨時準備察覺到不對勁就縮回房間。
門口的老二等得有些著急，抬起兩個爪子扒拉門縫，想要吸引谷希的注意。
“好了老二，我現在要去上班，不能陪你玩。”她順勢將門完全開啟，蹲下來幫它撓了撓肚皮，輕聲安慰道。
老三也跟著湊熱鬧，低頭舔了舔她放在老二肚子上的手。
“咦——”谷希發出嫌棄的聲音，抬手摸了摸老三，把口水蹭回去，注意到它興奮地想要撲向自己後，反應迅速地站起身，避開它的動作。
她又摸了摸老四老五，隨後下意識仰頭看向二樓，將手豎在唇邊，低頭對幾隻狗說：“噓，我要先走了，你們不要叫。”
幾隻狗晃了晃尾巴，沙發上的老大也默默地收回視線，重新閉上眼睛。
只有老五，歪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她。
谷希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加快腳步，朝門口走去，大門被開啟的瞬間，身後傳來渾厚、嘹亮的一聲：
“汪！”
她不敢回頭，逃也似得開啟門跑了出去。
看著“砰——”地一聲緊緊關上的大門，幾隻狗不感興趣地溜達到客廳角落緩緩趴下。
只有老五站在門前，咧著嘴，笑得有些得意。
紋身店內。
桌子上鋪著幾張圖案草稿，鉛筆在修長的手指間來回翻轉。趙望卿低頭看著草稿，思緒早已飄到幾公里之外。
她起床了嗎？“師父，沒有靈感就不要畫了。”
他有些不耐地“嘖”了一聲，轉頭看向吳飛：“不會說話就閉嘴。”
“我這不是看你坐那好久了。光轉筆，不下筆嗎。”吳飛撇著嘴小聲嘀咕道。
他隨手開啟工作室的郵箱，點開新的郵件，大致掃了一眼：“師父，這個‘中國國際紋身藝術大賽’我幫你棄權了啊。”
趙望卿目光一滯，鉛筆從指尖滑落，掉在桌子上。
他垂眼看著草稿上的圖樣，說：“棄權幹嘛，我參加。”
吳飛吃驚地瞪大雙眼，問道：“師父，你不是一直說最近幾年沒有靈感嗎？還說當年那次第一就夠了，不用再參加甚麼比賽了，也不稀罕名次，聲譽，獎金這些身外之物嗎？”
“你管那麼多，記得回郵件。”
鉛筆在紙上發出“唰唰”聲，筆跡連貫，絲毫沒有停頓。
“我知道了。”吳飛眯著眼打量著坐在對面的男人，試探著說道：“師父，你該不會是想在喜歡的人面前，露一手吧？”
“咔嚓”一聲，趙望卿從容地拿起小刀，將斷掉的鉛筆重新削得尖利，抬眼看向吳飛，沉聲說道：“看看比賽時間和地點，訂兩張機票，兩個房間。”
“哦。”吳飛乖乖應道，正準備開啟手機，動作一頓，問道：“不對啊師父，另一個房間和機票是給誰訂的啊？”
“你。”
吳飛瞪大眼睛，趴在桌子上，討好地說道：“師父，你準備也讓我參賽啊？我現在的技術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比賽應該會要求自帶模特。”趙望卿打量了一眼他那紋滿圖案的手臂，微微蹙眉，說：“幸好對部位沒要求。”
吳飛怔愣片刻，大喊道：“師父，你找我當模特也不經過我同意，萬一我不願意呢？”
“那我去問別人。”
“別別別師父，你給我免費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吳飛一臉諂媚地笑著說，連忙開啟手機搜尋著比賽場地附近的五星酒店。
師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
隔街相望的希望寵物醫院內。
谷希壓下心中的忐忑，抬手敲了敲門。
“進。”
她推門而入，嘴角浮現一個小小的梨渦：“姜醫生現在方便嗎？”
姜瑤在看到她的瞬間，便垮下臉，雙手交叉在胸前，揚起下巴輕“哼”一聲：“方便，特意給谷醫生預留出時間。”
谷希坐在看診臺對面的椅子上，像是第一天來醫院面試那樣，姿勢端正，雙手規矩地放在腿上，面色凝重。
“說吧。”
谷希一邊打量她的神色，一邊試探著說道：“姜醫生想讓我從哪說起......”
“從頭說起！”姜瑤故作嚴肅地說道，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可能有點大，頓了頓，俯身壓低聲音：“我已經知道咱們醫院的股東是你的房東了！”
停頓片刻，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又低聲說道：“我還知道他開庫裡南！”
谷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感受到對面那道有些幽怨的目光，她立刻收斂笑意，輕咳一聲：“咳......那個，其實你知道的就是全部。”
“我之前不是在找房子嗎？院長告訴我他朋友有空閒的房間，我也是看房的時候才知道房東就是咱們醫院的股東。”
姜瑤表情誇張地拍了拍胸口，掃了一眼門口，身子微微前傾，小聲說道：“嚇死我了，你可不知道，我剛看到他的第一眼，還以為他是你男朋友呢。”
“怎麼可能！”谷希下意識反駁道，嚥了咽口水，說：“你想太多了，我怎麼可能和他是那種關係。”
“怎麼不可能？”姜瑤斜睨了她一眼，說：“他長得帥又有錢，身材還好，就是談了咱也不虧。”
“但你要是跟他談戀愛，可一定要告訴我。”姜瑤注意到她有些走神，拍了拍她的胳膊，說道。
“哦哦，好。”谷希下意識回應道，停頓片刻，一把拂開胳膊上的手，瞪著眼睛說：“差點被你帶到溝裡去，我跟他就是單純的房東和租客之間的關係。”
姜瑤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她的神色：“不太對......肯定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們倆之間還發生甚麼了？”
這句話像是觸碰到了腦海中的某個開關。
像是再次身臨那個場景——雪松香；呼吸聲；黑色深眸；鼻尖的柔軟......
谷希吞嚥了一下，故作鎮定道：“甚麼都沒發生。”
“咚咚——”
敲門聲驟然想起，打斷了姜瑤即將要說出口的話。
“進。”
小莊探頭看了看診室裡的兩個人，問：“姜醫生，現在方便看診嗎？”
“方便！”
還沒等姜瑤開口，谷希便先一步替她回答，起身朝她揮了揮手：“不知道有沒有人來找我，我也先回診室了。”
她說完便腳步匆匆地走到門邊，朝小莊笑了笑，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診室內。將診室門緊緊關上，她抬手在臉側扇了扇，臉頰的溫度卻只升不降。
快步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清風拂過她的臉頰，一點點將那些熱意驅散。
她重新在電腦前坐下，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時間悄然溜走，距離谷希下班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鐘，但她此刻依然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低頭數著地上的地磚，每一步都將腳正正好好地放進格子內。
她多希望這條回家的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谷希站在大門前，嘆了口氣，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腳跟一下又一下地踮起，放下，看著鞋面出現的褶皺，有些失神。
忽然，一道帶著笑意的男聲打斷她的動作：
“谷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