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多胎家庭
北城的秋天總是來得悄無聲息, 似乎只有當人們看見樹梢的葉子被染成深褐色，才會在心中默默感嘆一句：已經是秋天了。
希望寵物醫院，護士小莊站在印表機前, 一張張整理著剛列印出來的化驗結果, 看到最新的一張時動作一頓，微微蹙眉, 拿起一沓化驗結果，轉身推開化驗室的門。
她走到大廳時下意識放慢腳步，側身避開牽著寵物的主人，朝走廊走去。
身側某間診室的門驟然開啟, 她腳步一頓, 從手中的化驗結果中挑出兩張，遞給他, 說：“王醫生, 這是可樂的化驗結果。”
下一刻便抬腳越過拿著茶杯的中年男人，快步朝下一間診室走去。
輕輕關上姜醫生的門，她腳尖一轉，透過玻璃朝走廊對面的診室看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思索片刻，她猛然想起醫院上午好像有一臺手術，低頭看了看手中最後一份檢查結果, 拐了幾個彎, 在手術室的門口前停下。
在自動門向兩側滑開的那刻，她眼睛微微一亮, 上前問道：“手術做完了？”
手術室的護士示意她看向托盤裡的物體，說：“喏，剛在小腸中段取出來的塑膠碎片。我要先去給主人看一下。”頓了頓, 又問：“你是不是要找谷醫生？她馬上出來。”
她點點頭，“謝啦。”
下一刻，兩個穿著手術工作服的人一前一後走出手術室。
走在前面的人額頭沾著被細汗浸溼的碎髮，她一邊摘下口罩，一邊對身後的人說：“這隻比熊一會推到觀察室，重點監控引流管的情況和生命體徵。”
身後的人點了點頭，說：“好的谷醫生。”
小莊等兩人說完，上前幾步，將手中的化驗結果遞給谷希，跟在她的身後朝診室的方向走去。
“這是飯糰，哦，就是是您早上看診的那隻柴犬，它的血檢結果，ALT和白細胞都有些偏高。”
谷希看著數值結果，微微側頭，問：“精神狀態怎麼樣”
“比較一般，我看水喝得挺多。”
她腳步微微一頓，想起早上主人提到過這隻柴犬最近的食慾比較差，在心中過了一遍可能性。
“先安排一個腹部B超......再加一個肝功能複查。”
沒等小莊反應過來，她便鬆開把手，診室的門緩緩關上，“我一起過去看看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向大廳的等候區。
每週的週末對谷希來說都是一場對精神體力的雙重考驗。
臨近下班前，她重重地趴在桌子上，鬆了口氣，今天終於快結束了。
“咚咚——”
她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說：“請進。”
姜瑤推開門，探頭看了看，確定診室內只有谷希一人，走了進來，順手將門關上。
“你還沒下班啊？”
谷希抬頭看向來人，說：“還有一個在等化驗結果，看完這個就下班。”
“怎麼了”
姜瑤走到她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法專業地按揉著，語氣諂媚地說：“谷醫生，這個力道還可以嗎？”
“還行。”谷希閉上眼享受著，頓了頓，說：“說吧，有甚麼事？”
“我想著反正你也要請吃飯，不如把餐廳換成最近開的那家KTV，聽說那裡的裝修可好看了，飯也很好吃。”
“嘖，你這是準備掏空我的錢包？”
姜瑤立即搖了搖頭，掏出手機，將那那家店的價格表展示給她：“你看，他們新店有活動，價格還挺便宜的。”
“確實還可以。”谷希看了看價格，在心中大概預估，和請大家吃一頓飯的價格差不太多。
她升職以後總歸要請大家吃頓飯，比起普通餐廳，KTV好像也更有意思。
感受到身旁灼熱的視線，她清了清嗓子，將手機遞給姜瑤，說：“我考慮考慮吧。”隨後抬手拍了拍脖子後面，“這邊也按一下，你別隻捏肩膀呀。”
“好的好的。”姜瑤立即開始將手放在她的脖頸下面，邊按邊說：“谷醫生考慮好了嗎？”
“嗯......行吧，你等我看看時間。”
“哎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
今天谷希是早班，下午回家之後她先睡了個午覺。
最近幾天醫院的手術格外多，她除了基礎的看診，還要提前和主任或者院長確定手術方案，以至於那份早起腫瘤模型報告的修改程序已經停滯好幾天了。
從床上悠悠轉醒，她拉開窗簾的瞬間，驚走了窗外樹枝上的幾隻麻雀。
谷希看了眼時間，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時間，小白應該已經拆完線了吧。
她推開房門的瞬間，幾隻狗熟門熟路地從門縫裡擠了進來，在門口繞一圈，又從她腿邊出去，興奮地在她腿邊聞來聞去。
老三蠢蠢欲動，一直用前腿扒拉她的褲子。
開門之後，和等在門外的狗狗對上視線的那一刻，真的讓人很幸福。
谷希蹲下來輪流摸了摸幾隻狗，又差點被老四撲倒，乾脆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捧著老四的大臉左右晃了晃：“小白拆完線就回來了，你們可不要太熱情，它現在還不能劇烈運動。”
不知道老四聽沒聽懂，它掙脫開她的束縛，轉身跑到儲藏室門口，蹲坐在門前，時不時回頭看向她。
谷希裝作沒明白它的意思，側頭朝老五伸出手，沒報任何期望地說：“老五，能不能讓我摸摸？”
老五搖了搖尾巴，猶豫片刻，低頭貼在她的掌心，順著她的手往前蹭了蹭。等她的手滑到尾巴根的位置，它微微弓起身子，將屁股翹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驚訝，老五的尾巴掃過她的手心，轉身跑開，臥在沙發旁邊。
她動作微微一頓，對上老五那雙純淨水潤的大眼睛，心口一軟。
這是她第一次摸老五。
這時，躺在她手邊的兩隻狗齊齊翻身站了起來，和幾隻狗一起跑到門口，將鼻子伸到門縫下，用力地嗅聞。
下一刻，大門被開啟，趙望卿抱著籠子，胳膊微微用力，把籠子抬得更高。他將籠子放在客廳中間，側頭跟她對上視線的瞬間，嘴角帶著一抹淺笑：“睡得怎麼樣？”
谷希嘴角抿出一個小小的梨渦：“挺好的。”
她說著蹲在籠子前，手指鑽進網格空隙。
小白便跟著仰起頭，親密地將鼻子貼在她的指尖，輕輕嗅聞後又伸出舌頭舔了舔。
“把它放出來吧，醫生說它現在除了不能劇烈運動，不能舔傷口，跟其他狗沒甚麼區別。”
谷希想了想，便將籠子開啟，讓出一片位置，鼓勵道：“小白，來，出來熟悉看看。”
身旁傳來一道淡淡的雪松味，男人也跟著在她旁邊盤腿坐了下來。
幾隻狗像是也感受到了小白的虛弱，圍在籠子不遠處，沒有冒然靠近。
在兩人五隻狗的關注下，小白謹慎地探出頭，在籠子四處嗅聞著，又瞬間縮了回來。似乎是意識到這個環境沒有危險，它猶豫片刻後，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前腿踏出籠子，緊接著，後腿也跟著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老三似乎有些激動，在原地跳來跳去，不自覺轉了個圈。
老大低低地“汪”了一聲，下一刻，老三便停下動作，乖乖站好。
小白抬起的前腿微微彎曲，像葡萄一樣又大又圓的眼睛在老大和老三之間來回轉著。觀察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又往前邁了一步。
谷希看得心口發軟，嘴唇微動：“小......”
她呼吸一滯，嚥下口中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垂眼看向膝蓋上的大手，溫度透過皮料，絲絲縷縷地貼著她的面板。
緊接著，身旁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你先等等。”
她點點頭，膝蓋上的手早已離開，但那塊面板卻像是著了火。她輕咳一聲，小心翼翼地抬手放在膝蓋上，搓了搓。
收斂心神，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六隻狗。
第一隻主動打招呼的狗是老二，它搖著尾巴，踏著輕快的碎步，緩緩上前，低頭和小白互相嗅聞，熟練地聞了聞它的尾巴後面。
這時的小白也試探著在它身後嗅了一下，又立即縮回身子。
隨後便是老大，耳朵缺一塊的德牧依然是那個嚴肅端正的姿態。它腳步放得很慢，似乎在給小白適應的時間。小白趴伏在地上，和老大互相聞了聞，時間比老二短了不少，一觸即分。
緊接著就是胖胖的老四，它學著老二和老大的模樣，重複著兩隻狗之前的動作。
輪到老三的時候，谷希莫名有些緊張，老三無疑是這幾隻狗中最活潑好動的那隻，如果小白一開始產生抗拒或者畏懼，至少在完全康復之前，都不適合和老三再接觸，之後相處，也需要花時間調整。
但老三的表現有些讓她出乎意料。
黑白花的狗狗一瘸一拐地朝小白走去，嗅聞之後又偷偷舔了小白一下，在小白向後退開之前，先一步撤退，趴在地上，尾巴快速搖擺，像是在表明自己毫無攻擊意圖，停頓片刻後又小心靠近，兩隻狗首尾相連，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
輪到老五的時候，小白已似乎已經知道套路，主動地抬起頭和這隻外貌有些奇特的黑臉馬犬交換味道。
谷希看著幾隻狗和諧相處的樣子，稍稍鬆了口氣。
緊接著她便發現，家裡最需要擔心的不是狗，而是人。
“你怎麼老是偷偷給小白加餐？”
她看著男人將雞肉腸平均分給六隻狗，又把剩下的一小塊塞給了小白，有些不解地問道。
趙望卿動作溫柔地撫摸著小白的頭，不動聲色地說：“正好剩下一快，扔了有些可惜。”
“才不是，這一下午，你給它多餵了好多。”谷希身體坐正，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著：“加餐的時候多給了它一塊奶糕，嗅聞遊戲的時候看它吃得少，就幫它作弊，玩飛盤的時候你給完第一名獎勵就要給它塞一口，還有剛剛......”
她皺起眉頭，望向男人那雙平靜深邃的雙眸，嚴肅地說：“你養這麼多隻狗，就像多胎家庭一樣，要儘量一碗水端平。其他幾隻又不傻，時間長了可能會抱團排擠小白。”
男人低著頭，沒有說話，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小白的毛髮，髮梢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樑，清晰的下頜線，微微滾動的喉結。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帶著點點淡紅色的嘴唇上，停頓片刻後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目光，不自覺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
下一秒，客廳內緩緩響起一道低沉，輕緩的聲音：
“多胎家庭？如果我是爸爸，那你是甚麼？”
作者有話說：隨機抽一個讀者寶寶幫我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