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來接谷醫生回家
一串清透的淚珠從眼角落下, 谷希抬手抹去,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狠狠地點了點頭, 輕聲說道:“好, 我一定記得。”
張容的神色瞬間放鬆下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張開雙手,“過來抱抱。”
她瞬間破涕為笑,起身張開雙手,俯身將張容擁入懷中, 眼角還帶著溼意。她閉上眼, 深深地吸了口氣。
是媽媽的味道。
她似乎好久沒跟媽媽擁抱過了。
“媽,謝謝你。”
張容用手心一下又一下地順著她的脊椎, 眼眶泛紅, 笑著說:“真是的,跟你媽說甚麼謝謝。”
一陣清風順著窗戶吹了進來,裹著陽光在兩人身邊緩緩流動,跳起了舞。
***
臨近深夜,谷希哼著小調將衣架上的衣服收起來,抱到房間。她一件件地將衣服疊好,推開另一間臥室的門, 將它們整齊地擺放在衣帽間的抽屜裡。
張容計劃明天出院, 回家修養。所以讓她提前把髒衣服都拿回家,再拿一套新的衣服, 明天送到醫院。
谷希回到自己的房間,離床還有幾步遠時,猛地一跳。整個人瞬間撲進柔軟的, 帶著香氣的被子裡。
她拿起一旁的手機,點開和姜瑤的對話方塊,聊起了醫院這幾天的八卦。
似乎是聊得有些投入,那雙小腿不自覺地翹起,在半空中交叉,睡褲自然下垂,露出一截白皙的面板。
正跟姜瑤探討著聚餐安排的時候,螢幕上方突然蹦出一跳新訊息。
Z:【圖片】
她好奇地點進去,看見照片的瞬間嘴角微微上揚,忍不住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舉著手機細細欣賞。
照片中,右上角露出熟悉的房門底部。
一條黃狗緊貼在門口,團成一團,睡得正香。貼在它身前的是一隻比它大一倍的黃白花狗狗,兩隻狗的腳底下睡著一隻四仰八叉的黑白花狗狗,露出粉嫩的肚皮。最後一條黑臉狗狗趴得比較遠,在照片的左下角,側躺著,四隻腿筆直地朝前伸去。
谷希一眼便認出照片中的幾隻狗狗,指尖長按螢幕,點選儲存照片。
谷谷谷:我猜老大在沙發上。
Z:猜錯了。
Z:【圖片】
原來老大沒有出現在照片中是因為它獨自睡在她門口右側的牆邊,腦袋搭在交疊的前腿上,連睡姿都比其他狗多了一絲擺拍的感覺。
谷谷谷:這也太可愛了,我好想它們。
Z:你明天幾點的火車?
她看到這條訊息呼吸微微一滯,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是要來接我嗎?
緊接著,對方又發來一條訊息。
Z:小白明天下午去拆引流管,要不要等你回來,你帶它去?
谷希有些無奈地打下一行字,傳送。
隨後便將手機扔在一旁,從床頭滾到床尾,想甩掉腦袋裡那些胡思亂想。
趙望卿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靠在吧檯邊,神態悠閒,目光一直停留在手機螢幕上。
下一刻,他眼神微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谷谷谷:你帶它去吧,我下午五點的火車,可能九點多才到。
太陽再次升起,新的一天和前一天似乎沒甚麼區別,卻又好像變化很大。
谷希有些無奈地將手中的東西交給司機小韓,看著小韓猛地一沉的胳膊,忍不住轉身確認道:“真的要給我帶那麼多東西嗎?”
“這才哪到哪,我過段時間給你寄點東西,你一個人在外面千萬不能委屈自己。”張容坐在輪椅上,拉過她的手,神情擔憂地囑咐道。
“媽,我又不是第一次離開家了。”谷希有些哭笑不得。
張容定定地看著她,抬起一隻手,將她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說:“可能是知道要徹底放手了,我心裡特別不捨。”
谷希神情微頓,俯身輕輕擁著她,依賴地將頭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媽,你一定照顧好自己,我會常跟你聯絡的。”
“好,你也是,三餐按時吃,注意身體,千萬不能熬夜。”
聽著媽媽在自己耳邊翻來覆去唸叨的幾句話,她眼眶一酸,點點頭,看向推著輪椅的人:“玲姐,你快帶我媽進去吧,外面有風。”說完一邊往後倒著走,一邊不斷朝兩人揮手。
“好好走路,別摔著。”張容看著她走路的樣子又忍不住喊道。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神情變得有些落寞。
下一刻,車窗緩緩下降,露出谷希明媚的笑顏,她大喊道:“媽,我走啦。”
明知道她可能看不見,張容還是揮著手喊道:“哎,去吧,去吧......”車尾也消失在視線內,她緩緩放下揮舞的手,鼻頭髮酸,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去做你想做的吧。”
***
坐在動車的座位上,谷希拿出充電器和電腦,準備趁著這個時間,細化研究報告中腫瘤的資料,順便整理出相關對照組。
時間過得飛快,聽到播報的聲音,谷希才從資料中抽出思緒,將文件儲存,合上電腦,她忍不住揉了揉肩頸,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關節聲。
將包挎在肩膀上,她拎起兩大袋子特產,隨著人流,漸漸走到大廳。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抬腳往計程車的方向走去,隔著十幾米遠就看見長長的隊伍,正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緩往前蠕動著。
谷希微微皺了皺眉,將手中的袋子往上拎了拎,轉身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只能打個網約車了。
上坡和樓梯讓她走得有些氣喘,肩上的包帶漸漸滑落,猛地一下墜在她彎起的胳膊上。
看著距離地面只有幾厘米的包,她稍稍鬆了口氣。
她動作緩慢地把一袋子特產放在地上,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正準備將包重新垮在肩上,腳邊的袋子突然被一隻大手拎起。
“哎!”
她下意識發出一聲驚呼,正準備大喊“小偷”,卻在轉頭的瞬間猛地頓住,嚥下未說出口的話。
她瞪大眼睛,愣怔片刻後下意識問道:“你怎麼在這?”
谷希看著男人深黑色的眼眸裡映著她的樣子,耳邊緊接著落下一道帶著笑意的磁性聲音:
“來接谷醫生回家。”
趙望卿拎著沉甸甸的特產,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垂眼,專注地看著她。
四周人流攢動,或拿著行李,神色疲憊;或只提著一個公文包,邊走邊打電話;或捧著一束鮮花,神情期待地四處張望。毫不相識的人們在這一時空中擦肩而過,隨後又各自隱入人海。
一陣冷風吹來,谷希不禁打了個冷顫,這才漸漸回過神來。她微微側頭,看著趙望卿像是毫不費力般地拎著她所有的行李,步伐從容地朝停車場走去。
“你先上車吧。”男人拉開副駕駛的門,抬腳朝後備箱走去。
谷希走到敞開的車門前,目光一滯,愣怔片刻後驚訝地喊道:“小白!?”
趴在毛毯子上的小白緩緩起身,興奮地將頭探出去,尾巴快速搖擺,前爪靠近座椅邊緣,猛地向下一滑,它才小心翼翼地緩緩向後退了兩步,眼睛緊緊盯著谷希,嘴裡發出嚶嚶聲。
她小心地將小白抱在懷裡,避開它肚子上的傷口,關上副駕駛的門。
看到傷口的恢復得很不錯,她心情又好上幾分,一邊順著小白身上的毛,一邊輕聲問道:“小白,你這幾天有乖乖吃飯喝藥嗎?”
突然,谷希感覺到她的胳膊像是被人輕輕地碰了碰。
她轉頭看向正在拉開車門的趙望卿,神情微頓,轉頭緩緩向後看去。
只見皮毛油光水滑的老四正扒著中間的臺子,咧嘴衝她笑著。
“老四!”谷希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一隻手扶著小白,微微轉身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老四的頭,“你怎麼也來了!”
趙望卿緩緩啟動車子,掃了一眼她的表情,勾起唇角,緩緩說道:“我一帶小白出來,家裡那幾只就不安分。車裡裝不下,只好讓它們自己比一場,誰贏了帶誰出來。”
她聽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抬手摸了摸老四的耳朵,笑著問道:“比甚麼?比誰吃得快嗎?”
“不是。”男人笑著搖了搖頭,說:“比誰先撿到球。”
谷希不由側頭看向他,眼神有些詫異,“老四贏了?它先撿到球了?”
老四因為體型原因,撿球的時候總是落在最後一個,常常玩一下午,球都沒摸到。
似乎是感受到她話裡的不可思議,趙望卿輕笑出聲,解釋道:“我扔得太使勁了。球砸在柵欄上,又彈回來,被還在終點線的老四撿到。”
谷希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淚,“都給我笑出眼淚了。”
她轉頭看向吐著舌頭的老四,笑著誇獎道:“老四真棒!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老四搖了搖短短的尾巴,仰頭“汪”了一聲,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路燈一盞接著一盞,車內的光線忽明忽暗,像是宇宙中閃爍的星星。
谷希垂眼看著在她腿上睡得香甜的小白,嘴角微微上揚,側頭看向專注開車的男人,視線掃過那張線條凌厲的側臉,心中情緒湧動。
就這樣看了一會,她突然輕聲說:“謝謝。”
“甚麼?”
趙望卿沉聲問道,像是不經意間將身體微微往她的方向傾斜,變換姿勢,左手搭在中控臺上,眼睛依舊看著前方。
她猛地收回視線,心跳聲像是敲鼓般雜亂無章,又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耳膜。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慌亂,她逃避似地垂眼繼續看向懷中的小白。
“沒甚麼。”
那一瞬短暫的悸動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湖面漾起層層波瀾又轉瞬恢復平靜。
男人沒有繼續追問,依然維持著剛剛的姿勢,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路燈的光亮偶爾掠過車內,光影一閃而過,先是照亮後排打著小呼嚕的老四,隨即向前滑去。
一粗一細兩隻手臂落在座位間的扶手箱上,肘部若即若離,似乎輕輕相觸。
想再細看時,光線已悄然離去,那一角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