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壓抑的情緒總會爆發
谷希看到訊息後神情微頓, 視線緩緩落在最下面的那條訊息上,心中湧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她怔愣片刻,才按下回車鍵。
谷谷谷:那你告訴老二, 我預計明天晚上回去。
“你在跟誰聊天, 笑得那麼開心?”
耳邊傳來一道聲音,她立即壓下嘴角, 輕咳一聲,裝出一副坦然的樣子,說:“同學,我們不是約著中午一起吃飯嗎, 她問要不要來接我。”
張容似乎是沒有完全相信, 仔細打量著她臉上的神色,片刻後, 才低頭繼續看向手中的文件, “你要是談戀愛,一定要跟我說,現在不靠譜的男的越來越多了。”
谷希有些無奈,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起身朝門口走去,“我和同學吃飯去了。”
等她走出病房後,張容轉頭問道:“你知道她有甚麼玩得好的同學嗎?”
“張總, 我不太清楚。”
張玲玲微笑著搖了搖頭, 並不準備摻和這對母女之間的事情。
餐廳的位置在市中心。
谷希關上計程車的車門,抬頭看向那富麗堂皇的門面, 微微皺眉。
服務人員幫她拉開玻璃門,笑容親切地問道:“您好,請問有預定嗎?”
她點點頭, “有,聽竹。”
“好的,您這邊請。”
谷希跟在服務人員的身後,穿過栽滿竹子的迴廊,走過露天的庭院,踏上錦鯉池上的小橋,這才來到隱蔽的包間區域。
“就是這間,您有任何需要按房間的呼叫鈴就可以。”
她點點頭,抬手推開包間門,視線微微一滯,眼底閃過一絲不耐,轉身就走。
“小希,小希你等會,你怎麼剛來就走?”一箇中年男人急忙追了出來,拉住她的胳膊,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討好。
“鬆手。”谷希抽出胳膊,看著他,壓低聲音,“谷知遠,你說過就我們兩個人,是你先說話不算話的。”
“是是是,我的錯。小希,你這麼久沒見爸爸,難道就不想爸爸嗎?”谷知遠抬手扶了扶眼鏡,勸道:“你看,這裡這麼安靜,咱們有甚麼事情,回包間裡說,好不好?”
谷希的視線掃過樓道盡頭不停側頭看向這邊的服務員,抿了抿唇,轉身走進包間,推開門,坐在離兩人最遠的位置上。
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圓桌對面的女人,她皺了皺眉,問道:“我是不是見過你。”
“你好小希,昨天咱們在醫院見過。”陳柔笑著說道。
谷希思考片刻,這才回想起她是自己昨天在樓梯間不小心撞到的那個女人,問:“所以是你跟谷知遠說我回來了是吧?”
“小希,你快嚐嚐這些菜,都是按照你的口味點的。”谷知遠將一道水煮魚轉到她面前,說:“你可不知道,這家餐廳是你阿姨特地訂的,為了給你接風。”
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毫不客氣地說:“東西給我,然後我就走。”
谷知遠表情有些僵硬,和旁邊的陳柔對視一眼後,又露出和藹慈祥的笑容,“小希,別那麼著急走,跟爸爸吃頓飯。爸爸也好久沒見你了。”
谷希嗤笑一聲,起身朝包間門口走去。
“小希,小希,你等等。”谷知遠立即起身拉住她的胳膊,語氣帶著一絲乞求,“我給,我給還不行嗎,你坐下,先坐下。”
她避開對方的手,坐回椅子上,垂眼看著微微紅腫的指尖,抿了抿唇,陷入沉默。
自從初中父母離婚後,谷知遠被迫淨身出戶,她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這位血緣上的父親了。
昨天,谷知遠在電話裡說,爺爺生前給她留了一件東西。她再三猶豫,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拒絕。
爺爺去世前,她甚至沒來得及去看他。可這份愧疚,卻被谷知遠拿來利用。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說好的兩個人吃飯會變成三個人。那種深深的背叛感,瞬間將她拉回在得知幸福的家庭支離破碎的那天。
那個一直以來在她心中是好父親、好丈夫的大學教授,揹著家人出軌了自己的助教。
那也是谷希第一次認識到,人原來是一種非常會偽裝的動物,哪怕是在最親近的人面前,他也可以表現得滴水不漏。
她緊緊閉上雙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為這個人流一滴淚,她都會覺得不值得。
陳柔不動聲色地給谷知遠使了個眼色。
谷知遠清了清嗓子,雙手交握放在餐桌上,低聲說道:“小希啊,爸爸一直是愛你的,要不是你媽攔著不讓我去看你,咱們父女也不會這麼多年都沒好好吃個飯。”
“是啊是啊,小希,你爸爸經常在家唸叨你......”
谷希打斷一唱一和的兩人,眼眶泛紅,“別叫我小希。”頓了頓,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覺得噁心......”
陳柔有些尷尬地閉上嘴,沒有吭聲。
谷知遠抬手扶了扶眼鏡,壓下心中的怒氣,輕輕嘆了口氣,說:“那我也不跟你說別的了,爸爸現在真的是沒有辦法了,才會來尋求你的幫助。”
“只要你幫了爸爸這個忙,我就把你爺爺留給你的東西給你,並且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谷希沒有說話,直直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找不到一絲童年時期的那個和藹的父親的影子。
在他嘴裡,似乎只有利益交換。
谷知遠抬手扶了扶眼鏡,緩緩說道:“其實你還有個妹妹,叫谷予柔,她鋼琴彈得特別好,下次有機會帶你們兩可以見見,你肯定會喜歡她的。”
“她有先心病,需要做手術。但是你也知道,我和你阿姨的工資有限,沒辦法給她提供最好的醫療資源。”
谷知遠看著面無表情的谷希,心中突然有些拿不準,胳膊上傳來一陣疼痛,他轉頭看向陳柔,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你看看有沒有多餘的閒錢可以先借給爸爸,救救你這個妹妹。”
“當然,小希你不借也沒關係,我和你谷叔叔實在不行也可以把現在住的房子賣了,就是可憐你的妹妹還要忍受一段時間的病痛。”陳柔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水,說道。
谷希低著頭,眼神落在盤子的鎏金圖案上,沉默片刻,說:“我要是不借呢?”
谷知遠看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禁沉下臉,像是在教育不聽話的孩子,“小希,再怎麼說,予柔現在生病了,她也是你的妹......”
話說到一半,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開門聲打斷。
“誰的妹妹?我怎麼不知道我甚麼時候生了二胎?”
張容坐在輪椅上,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看向坐在主座上的人,“怎麼吃飯也不叫我?是有甚麼我不能知道的事嗎?”
張玲玲將輪椅推到谷希旁邊。
谷希眼神中滿是驚訝,愣了一瞬後有些擔心地問道:“媽,你怎麼來了?醫生知道你出院了嗎?”
“沒事,別擔心。”張容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說:“我要是不來,還不知道谷教授退休之後臉皮越來越厚。”
“張容,你說話別那麼難聽。”
“我還有更難聽的呢,不就是想借錢給你的小女兒做手術嗎,這有甚麼不好意思讓我知道的?還瞞著我跟我女兒吃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甚麼主意,是覺得小希的錢你可以不用還,對嗎?谷知遠,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一個有手有腳的大男人,最後還要管自己的女兒伸手要錢。”
陳柔似乎是有些看不下去,柔聲說道:“容姐,你誤會了,我們是真的要籌錢給予柔做手術,實在走投無路了......”
“我讓你說話了嗎?”張容收起笑臉,眼神凌厲,“你算個甚麼東西?我讓你不許出現在小希的面前,你都忘了?”
陳柔愣了一瞬,表情有些僵硬,目光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似乎是期待他能說些甚麼。
但她不知道,谷知遠也不敢直面張容。
“我不想跟你們廢話,以後離小希遠點。再讓我知道一次,谷知遠,你知道會發生甚麼吧?”張容嘴角帶著一抹譏笑,目光飽含深意。
“張容,你不要做得太過分。小希也是我的女兒,她有贍養我的義務。”谷知遠咬牙說道。
“我過分?”張容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我沒有讓你們倆身敗名裂是因為我在給我們母女倆積德,不是我原諒你們了。”
“安穩的日子你要是過慣了,我明天就能讓你們嚐嚐過街老鼠是甚麼滋味。”
她語氣沒有太大起伏,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在對面兩人的心頭。
當年,她只拿出谷知遠出軌的證據,卻沒有曝光他貪汙濫用職權的那些事,就是為了威脅他,讓他遠離她們母女倆的生活。
谷知遠在心中思忖著,臉色陰沉,卻沒有再說些甚麼。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輸不起,他根本就鬥不過張容。以前是,現在也是。
“小希,走了。”
谷希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頓了頓,起身推著張容走出包間。
包間門緩緩關上,陳柔忍不住推了推谷知遠,說:“怎麼辦啊?”
“怎麼辦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我就說這個法子不行吧,張容不是好惹的,當年還沒長教訓?你非要讓我管小希要錢,現在好了吧。”
“你甚麼意思?你不願意,當初你別答應啊!你退休之後的退休金從來不往家裡拿!要不然予柔的病也不用借錢!明明你也貪你女兒兜裡的錢,現在反過來說我?谷知遠,你簡直就是一個窩囊廢......”
醫院四層的病房內,氛圍有些凝重。
“玲玲,你先出去吧。”張容向後靠在病床上,閉著眼,緩緩說道。
張玲玲下意識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谷希,頓了頓,說:“張總,那我在外面等著,有甚麼事您叫我。”
隨著病房門被關上,房間內再次陷入安靜。
張容緩緩睜開眼,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人,語氣中帶著心疼和隱隱的憤怒,“你怎麼想的,揹著我偷偷去見他?你是不是從來聽不進去我說的話?要不是我一直跟著你,我都不知道你能幹出這種事。”
“我要是不出現你準備怎麼辦,白送一筆錢給他們嗎!”
谷希低著頭坐在沙發上,手指緩緩撫過已經紅腫的食指,之前壓抑的情緒似是再也按捺不住,一齊湧了出來。
好累啊,真的好累啊。
為甚麼他一點良知都沒有連親生女兒都要騙?為甚麼她明明不想借錢心裡卻有一絲負罪感?為甚麼在想要一個擁抱的時候卻只能收到責怪?為甚麼明明知道媽媽是愛她的,她心裡還是這麼難受?
她已經很幸福了,為甚麼卻還是不知足?
“啪嗒”,“啪嗒”,寂靜的房間裡忽然響起滴水聲。
原來是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從眼眶溢位,滴落在手指上,帶著一絲涼意。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