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谷醫生甚麼時候回來？
出現在樓道里的女人穿著熨燙整齊的職業半裙套裝, 左手環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右手提著電腦包，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蹲在地上的谷希。
“那你蹲在這裡哭做甚麼？怎麼不進去？”
“我......”谷希抽噎著, 低著頭小聲說道：“我不敢。”
張玲玲愣了一瞬, 神色中帶著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你...和張總又吵架了？”
心口再次湧起一陣酸澀, 谷希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水，看向眼前的人，說：“玲姐，你就實話跟我說吧, 我媽到底甚麼情況？”
下午的那通電話裡, 張玲玲只說了張容肚子疼得厲害，正在救護車上。
她當時見張容的狀態不太好, 又擔心如果需要手術, 對方意識不清楚，必須由家屬簽字，她無法代簽，所以特地打了那通電話。
在看到病房裡的人後，谷希直覺張玲玲肯定還瞞了自己一些事情。
“哦，對，那會我手機沒電了。張總做的是腹腔鏡闌尾炎切除手術, 醫生說目前恢復得不錯。”說著又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和電腦, “剛做完手術就讓我把她的辦公用品帶過來了。”
“闌尾手術？辦公用品？”
她一臉驚訝地站起身，隔著玻璃指了指病房內躺著的人, “這裡面的病人不是我媽嗎？”
張玲玲怔愣片刻，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好意思啊小希, 我忘記跟你說了，因為這個病房更大，張總就讓給這個需要更多儀器的病人了。”
“走，我帶你去張總現在的病房。”
谷希深吸一口氣，四肢似乎逐漸恢復力氣，指尖微微動了動，輕聲說道：“不是她就好，不是就好......”
兩人走到樓道盡頭，張玲玲才停下腳步，抬手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一聲谷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進。”
房門被推開，她迫不及待地看向病床上的人，只見張容正半靠在床頭，低頭看手機，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似乎並沒有甚麼大礙。
“玲......小希？你怎麼來了？”張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助理身後的女兒。
上一次兩人見面似乎還是半年前，她去北城出差，匆匆和她吃了頓飯，便又馬不停蹄地飛往下一個城市。
張容將女兒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看到那個那雙跟她一模一樣的眼睛，愣了一瞬，問道：“你哭了？”
谷希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谷希去了之前那個大一點的病房，以為床上的人是您，蹲在病房門口頭偷偷哭來著。”張玲玲熟練地將床邊桌推到張容面前，將文件分類擺好，電腦放在中間，笑著說：“還是太擔心您了。”
張容壓下微微上揚的嘴角，指了指旁邊的沙發，“你站著幹嘛，這麼著急趕過來肯定很累吧，準備在家待多久？”
“我請了兩天假。”谷希坐在沙發上，隨手拿起一顆蘋果，頓了頓，轉頭看向張玲玲問：“玲姐，我媽是不是現在不能進食。”
“對，醫生說明天才可以吃少量的流食。”張玲玲坐在窗戶邊的沙發上，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住，抬頭看向她，“今天只能先輸液，水也不能喝。”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不多呆幾天？”
谷希還沒來得及詢問更詳細的注意事項，就被張容打斷。
她微微一愣，有些無奈地說：“媽，臨時請假最多隻能請這麼多天，我跟院長說的也是回家看看情況。”
“行吧，我想著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最好能抽時間跟你陳阿姨吃個飯，多見點世面。”
聽到‘陳阿姨’幾個字，谷希不自覺皺起眉頭，“我不去。”
“只是吃個飯，多瞭解一些資訊，不是說非要給你介紹工作。你上次拒絕之後，你以為人家還等著你啊？”
“再看吧。”
谷希隨手翻開茶几上的一本雜誌，擺明是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張容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她確實打著讓循序漸進地讓谷希接受的想法，但看她這樣子，像是不會輕易動搖。
掃了眼牆上的鐘表，她皺了皺眉，“這麼晚了，你先回家吧。”
“沒事。”
張容繼續勸道：“我開完這個會也睡了，高階病房有單獨的護士照顧，你不用擔心。”
谷希想了想，將手中的雜誌放回桌子上，“那我明早來看你，給你買明記的青菜粥？你估計也不愛喝白粥。”
“行，不用起太早，好好休息。”張容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頓了頓，似乎又突然想起甚麼，轉頭對助理說：“玲玲，你讓小韓送她回家。”
“好的張總。”
夜色濃濃，只有路邊一盞盞路燈照亮了回家的路。
電子鎖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咔噠”一聲，大門解鎖。
谷希推開門，從鞋櫃裡找出自己之前的拖鞋，轉過身，細細地打量著這個令她熟悉又陌生的家。
高中之後她開始就住宿，一直到工作，似乎只有假期的時候才會回來住一段時間。
她沿著木質樓梯走向二樓，找到自己的房間，推開房門，一股溫暖的陽光氣息瞬間湧了出來，隨後又緩緩消散。
二樓除了一個縮小版的客廳，只有兩個被擴充過的臥室。每個臥室都配備單獨的衛生間，衣帽間和起居室。
用張容的話說，這個家就她們兩個人住，不需要那麼多房間。
谷希的指尖擦過梳妝檯的表面，沒有一絲灰塵。
在她沒回家的日子，她的房間也被保護得很好。
洗完澡後，谷希掀開被子，緩緩躺下。軟硬適中的床墊托住她的腰椎，蠶絲被輕柔地覆在她身上。
她本以為這麼久沒回家，會睡不著，但身體對這裡的熟悉感不會騙人，沒過多久，她便進入了夢鄉。
***
清晨，街道的兩旁立起各式各樣的早點攤。
食物的香味在空氣中飄散，吸引著路過的行人。陣陣白色的霧氣從鍋裡，蒸籠裡，騰昇到半空中，模糊了店家的神色眉眼，卻無法遮掩那嘹亮的叫賣聲。
飽滿的大米隨著攪拌漸漸和翠綠色的青菜融合。店家用大號湯勺舀起一勺濃稠的青菜粥，裝到打包盒裡，盛滿後，又熟練地颳了刮塑膠碗的邊緣，蓋上蓋子，裝進塑膠袋，才遞給眼前的客人。
“謝謝。”谷希接過袋子，淺笑著說道。
她轉身走向街口，準備打車去醫院。
突然，兜裡傳來一陣震動，她將右手的包子換到左手，接通電話：“喂？”
電話那端不知說了些甚麼，谷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我不去。”她拒絕道。
良久，她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糾結，右手的袋子似乎變得更重了些，沉默片刻後，才低聲說道：“你把地址發給我。”
結束通話電話，谷希眉頭緊蹙，心事重重地抬手招來了一輛計程車，趕往醫院。
“咚咚——”
她抬手敲了敲病房的門，停頓兩秒便推門而入。
病房內空無一人，隱約聽到衛生間傳來的動靜，她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轉身先將早餐一一擺在桌子上。
下一秒，衛生間的門被推開，張容在護士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你怎麼來得這麼早？”
“反正在家待著也沒事做。”谷希擦了擦手，接過護士的位置，禮貌地笑了笑，“麻煩你了，我來吧。”
護士很有眼色地從房間離開。
張容緩緩坐在病床邊緣，看了看將桌子推到自己面前的谷希，又看了眼桌子上豐盛的早餐，眼底閃過一絲懷念，“這家店還是你小時候，我老帶你去吃的。那時候你一個人就能喝一碗粥，外加一個包子。”
“趕緊嚐嚐還是不是那個味道。”谷希笑著將勺子遞給她，又提醒道：“我剛問了護士站的護士，你還是不能吃太多，吃一半就行了，你要是想吃明天早上我給你買。”
“你還是準備明天走？”
谷希喝粥的動作一頓，說：“醫院那邊還有事，我也不好請太多假。我剛問了護士，你後期飲食注意，應該會恢復得很快”
“行吧，我也懶得勸你了，你中午要不要去找你乾媽？她剛給我打電話說好久沒見你了，挺想你的。”
“下午吧，下午我去找乾媽。”她一口咬下小半個包子，暄軟的麵皮邊緣流出褐色的肉汁，裡面是香氣撲鼻的豬肉白菜餡。
張容抬起頭，追問道：“那你中午幹嘛去？”
谷希低著頭，再次咬下一口包子，說：“跟之前的同學吃個飯。”
“甚麼同學？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玩得好......”
“媽，再不喝就要涼了。”她看向對面的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快喝，我早上跑那麼遠，特意買的。”
“哎呀，就說不要你起那麼早了，這麼辛苦幹甚麼，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就想讓你好好歇歇......”
後面的話谷希沒認真聽，埋頭啃著碗裡的包子。
這家店一如既往，做的包子皮薄餡大，肉和白菜的比例也剛剛好。
臨近中午，張玲玲抱著一堆文件趕到醫院，這些都是張容今天必須要處理的事情。
谷希有些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隨意地刷著手機。
突然，螢幕上方彈出一條訊息。
Z：【圖片】
她帶著一絲好奇點開，只見嫩粉色的面板上，橫著一道縫合後的傷口，四周面板隱隱泛紅。她心口有些發軟，將照片放大，細細檢查。
這是一張小白的傷口照片。
谷谷谷：傷口恢復得很好，辛苦你啦。
訊息幾乎是瞬間就得到回覆.
Z：【圖片】
照片中，一隻黃色的大狗背對著鏡頭，乖巧地蹲坐在地上，微微歪著頭，仰頭望向眼前的房門，背影中莫名帶著一絲委屈和落寞。
谷希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她房間門口，心底湧出一股暖意，嘴角微微上揚，在鍵盤上打出一行字，傳送。
谷谷谷：老二想甚麼呢？
這次對方的訊息來得比較慢，她點開老二的照片，長按點選儲存。下一刻，螢幕下方便出現了兩條新訊息。
Z：老二可能在想
Z：谷醫生甚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