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我隨時跟你報備
谷希愣了一瞬, 隨即移開視線,看向已經蜷縮成一團的小白——它下巴搭在前爪上,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像是已經陷入沉睡。
良久,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最終彷彿都化作兩個字:“謝謝你。”
男人微微挑起眉梢, 似乎是故意問道:“謝我甚麼?”
她再次轉頭看向他,眼神中滿是認真,說:“謝謝你收養小白,也謝謝你......相信我。”
她覆盤過那天的手術, 大概是一個執念壓過另一個執念的原因, 可真正將她喚醒的,是他說的那句話。
或許從一開始, 她就不曾相信過自己, 而他,是第一個站在她這邊的人。
男人低頭髮出一聲輕笑,抬眼看向她,低聲說道:“那我也要謝謝你。”
谷希眼神微頓,下意識問道:“謝我甚麼?”
趙望卿定定地望著她,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裡情緒翻湧,似乎要將她捲入這場無聲的漩渦。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移開視線時, 他先一步轉過頭, 目光看向換了個睡姿的小白,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謝謝你租了我的房子, 幫我照顧幾隻狗。”
良久,谷希默默地收回視線,輕輕地“哦”了一聲。
他一開始想說的肯定不是這個。
***
希望寵物醫院裡人來人往, 前臺只剩下一個護士負責接待,其他工作人員穿梭在大廳,各個診室和檢查室之間,腳步匆忙。
走廊盡頭,更衣室的門被拉開,走出兩個醫生。
“我摸著質地偏硬,感覺不像單純的脂肪瘤。”
“我也覺得,邊緣不是特別規則。”
“先送病理吧,結果出來就清楚了。”陳心怡推開診室的門,轉頭看向還跟在自己身後的人,笑著說:“還跟著我幹嘛,快回診室休息會,一會可有的忙。”
谷希點點頭,直到主任的身影消失在門裡,她才轉身朝自己的診室走去。
做了幾個伸展的姿勢,她隨手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上面顯示著三通未接電話,全部都來自一個人。
她眉頭微蹙,不會有甚麼事吧?
電話剛一撥通,幾乎瞬間就被接起。
“喂?你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谷希抿了抿唇,解釋道:“我剛剛在做手術,沒帶手機。”
“你可以做手術了?”電話那端的語氣有些驚訝。
“嗯。”
電話那端一時陷入沉默。
張容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煙盒,抽出一根香菸,夾在指間,點燃。
她從知道谷希的應激反應那一刻開始,除了心疼,心底或多或少有些期待谷希會知難而退,放棄現在的工作,乖乖回家。
或許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但她見過自己的女兒在大學期間情緒崩潰,最終不得不休學半年。
那段日子,是她最無力的一段時間。除了在家線上辦公,盡力陪伴,她更多的時候,只能站在門外,聽著谷希壓抑的哭泣聲。
所以她打心眼兒裡,希望谷希可以離開現在這個行業。
“那張照片是怎麼回事?”張容吐出一口煙,淡淡地問道。
谷希沒反應過來,“甚麼照片?”
“就是那張有很多隻狗的照片。”張容拉過菸灰缸,頓了頓,又問:“你現在租的房子可以養狗?”
谷希神色僵硬,她沒想到張容竟然知道自己的小號。
洶湧的情在心中翻騰著,像是最隱私的部分被人翻開。她咬了咬牙,說:“你怎麼知道我小號的?”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現在適合養狗嗎?還是那麼多隻?”
“怎麼不是重點?你關注我的小號不告訴我嗎?媽,那是我的隱私,發在小號上就是因為我不想被人看到。”谷希的聲音控制不住地升高,手指深深地陷進指腹,但疼痛此刻也無法壓制住她心中的憤怒。
“你要是真不想被人看見,就不應該發在網上。”張容將沒抽完的煙扔進菸灰缸,坐直身子,對著電話那頭說:“而且你一個人在外面,我當然要關注一下你過得怎麼樣,你不肯說,我只能換個辦法。”
“那你可以問我!而不是不經過我允許看我的東西!就像高中那會你偷偷看我的日記,這是一個性質!”
“咚咚——”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谷希的話。
她轉頭喊了一聲:“稍等。”
隨後起身走到窗戶邊,低聲說道:“我這邊有點事,先不說了。”停頓片刻,她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說:“媽,我希望你能給我一點尊重和私人空間。”
話音剛落,聽筒那端傳來一陣忙音,像是在傳達著對方的態度。
谷希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心中的情緒,揉了揉紅腫的指尖,坐回椅子上,抬眼看向門外,“請進。”
門外的護士將門推開一條縫隙,輕聲說:“谷醫生,可以開始接診嗎?”
她點點頭,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可以,麻煩你了。”
下午,谷希忙得像個陀螺,完全沒有時間想起那個電話,情緒似乎也在漸漸消散。
但,真的消散了嗎?
也可能是藏起來了,蟄伏蓄力,等待著下一次的爆發。
***
下班後,谷希推開房門,低頭就看到小白搖著尾巴等在門後,頓時覺得心口發軟。
她關上門,盤腿坐在地上,不自覺夾起聲音:“今天傷口還疼嗎?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呀?”
手剛放在小白的頭上,它便順著她的力道往地上一躺,露出帶著深色疤痕的肚子,眼神渴望地看著她。
“你再忍忍,等拆了線,我就幫你揉肚子怎麼樣?”谷希握著它的爪子搖了搖,目光看向那道疤痕。
看起來恢復得不錯。
“叮鈴鈴——”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眼備註,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邊。
“喂,玲姐,你找我有事?”谷希一邊撓著小白的下巴一邊問道。
隨著電話那端的聲音傳來,她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眉頭緊皺,神色中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在哪個醫院,我現在趕過去。”她起身拉開房門,甚至來不及跟小白告別,轉身門緊緊關上。
趙望卿踏著夜色回到家中,在門前停下腳步,抬手的瞬間,便聽見“咔噠”一聲——鎖開了。
他愣怔片刻,回過神後下意識問道:“你要出去嗎?”
谷希被門外的人嚇了一跳,聽到他的問題後點點頭,語速極快地說:“嗯,家裡有點事情,我要回去一趟。”
“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吧。”趙望卿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現在晚高峰,不好打車。”
她沉吟片刻後便點了點頭,目前的情況甚至沒有過多時間讓她去猶豫。
谷希將安全帶繫好,開啟手機,準備買最早的一班動車。幸好兩個城市之間有特快,能極大地縮短時間。
“去哪?”
男人轉動方向盤,低聲問道。
“南站。”
汽車飛速駛上馬路,接連幾個併線,讓谷希的胃部有些不適。她放下手機轉頭看向窗外,腦海中的思緒像是一團亂麻。
車子在紅燈前緩緩停穩。
“是家裡出甚麼事了嗎?”
安靜的車內突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她下意識轉頭看去,撞進那雙黑色的深眸,像是平靜的湖泊。
收回視線,她垂眼看著指尖,猶豫片刻,輕聲說道:“沒甚麼,一點小事。”
家裡的一切都像是她埋在厚重泥土下,帶著腐朽氣息的秘密。她下意識不想讓他知道。
似乎是綠燈亮了,車子再次啟動,劇烈的推背感讓她下意識抬手拉住扶手,眼底閃過一絲緊張。
平時三十分鐘的車程被他硬生生縮短到十五分鐘。
趙望卿將車停在落客區,視線看向副駕駛上迫不及待開啟車門的人,低聲說道:“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聯絡我。”
谷希指尖微頓,片刻後再次微微用力,推開車門。下車之後彎腰探身,看向車裡的男人,嘴角露出小巧的梨渦,說:“謝謝,那個...這幾天小白的傷口情況還需要你留意一下。”
他點點頭,“放心,我隨時跟你報備。”
谷希微微一愣,答應道:“好。”隨後便腳步匆匆地朝車站走去。
白色的列車在黑夜中飛馳,直奔目的地。
“四十。”司機轉頭說道,“掃碼還是現金?”
伴隨著一聲電子提示音,谷希拉開車門,腳步急促地向前走去。
她熟門熟路地穿過醫院大廳,小跑到電梯前,看著數字一個個蹦出來,眉頭緊皺,隨後腳尖一轉,推開樓梯間的門,準備一層層爬上去。
四層而已,比她之前租的房子低多了。
谷希加快腳步,轉身的時候,二層樓梯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她來不及反應,猛地撞上對方的肩膀。
她先是“嘶”了一聲,忍著肩頭的疼痛,隨後手腳麻利地將撒了一地的片子一一撿起,再次撞進袋子裡,口中不停地說:“抱歉,我有點著急,您沒事吧?”
對方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婦女,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來不及疑惑,她再次說道:“您要是沒事我就先走了,不好意思,我有點著急。”說完便轉身再次爬上樓梯。
被撞的女人愣在原地,隨後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喂,老公,你猜我看見誰了......”
“砰——”地一聲,四樓樓梯間的門被忽地推開。
谷希掃了眼指示牌,朝走廊左邊跑去。
她在一個病房前停下腳步,低頭平復著呼吸,緩緩抬手,指尖碰上冰涼的把手的瞬間,突然一縮。
她閉著眼深吸一口氣,似乎對即將面對的事情感到一絲恐懼和膽怯。
試探著從門上的玻璃窗看去,她瞳孔猛地一縮。
房間裡呈冷色調,機器的螢幕上閃爍著微光,病床上躺著的人一動不動,口鼻處罩著呼吸機,似乎只有透過她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判斷她的生命。
這個畫面造成的衝擊似乎令谷希難以接受。
她猛地轉過身靠在牆上,抬手捂住嘴巴,掩蓋住細微的啜泣聲,眼淚一串串地從眼眶中流出。身體的力氣似乎瞬間流失,她緩緩向下滑去,蹲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上,眼淚浸溼了衣衫。
心口像是被一隻打手緊緊揪住,眼前的白熾燈漸漸出現了重影。
此刻的谷希完全沉浸在這巨大的悲傷中,她怎麼也想不到,上午還在跟她通話的人,下午卻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谷希?你怎麼蹲在這?”
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她抬眼望過去,眼眶中再次蓄滿淚水,她顫抖著聲音,“玲姐,我......我看到我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