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你要說話算話
人在虛弱狀態下往往會展現出和平時截然不同的一面。
趙望卿此刻躺在床上, 說話的聲音氣若游絲,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帶著一個個細小的鉤子, 勾得谷希心尖一顫。
她手中的動作不由變得更加輕柔, 哄道:“我知道,所以我們現在要去醫院, 讓醫生檢查一下。”
男人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喜歡的字眼,眉頭緊皺,閉著眼說:“不去。”
可能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谷希意外地很有耐心, “那...我給你量個體溫, 咱們吃點藥看看情況好嗎?”
趙望卿似乎是再次陷入沉睡,沒有回應。
視線掃過男人慘白的臉色, 她嘆了口氣, 轉頭看向趴在床邊不吵不鬧的老五,突然想起甚麼,問道:“老五,你是知道他生病了嗎?”
老五耳朵向後抖動了一下,歪著頭看向她。
谷希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道:“老五真棒!”說完便從床邊起身,準備去一樓找點藥。
就在她起身離開的那一刻, 手腕卻突然被拉住。
“別走......”
她瞳孔猛縮, 整個人僵在原地。
房間內再次安靜下來,耳邊只剩下陣陣清晰的心跳聲。
窗外, 風吹動枝頭,樹葉發出嘩嘩聲響,掀開層層葉片, 隱約看見某枝樹梢上,兩隻小鳥緩慢地,逐漸向彼此靠近。
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手腕上那抹滾燙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她突然有些不敢轉身,手腕扭動了一下,嘗試著掙脫桎梏。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掙扎,身後的人忽地用力,攥得更緊,指尖緊扣在她的手腕上,微微下陷。
谷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和臉上的燥熱,轉身看向床上的人。
那雙鋒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可能是溫度太高,眼眶有些泛紅,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順著他的力道在床邊坐下,看著床上的人立即往裡縮了縮,給她讓出一片空地,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她跟一個燒糊塗的人計較甚麼呢?
“我不走,我只是要去給你找點藥。”
男人似乎精力不濟,眼睛半閉著,聲音有些沙啞,“那你還回來嗎?”
她神情微頓,隨即露出一抹淺笑,“當然,還要給你量體溫,監督你喝藥。”
“那你可以快點嗎?”
谷希看著男人眼睛都閉上了,手依然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嘴角的笑容帶了幾分無奈,“好,我儘量快點回來。”
“你先好好休息,再睜開眼的時候,就能看到我了。”她輕聲說著,一邊緩緩地掰開手腕上的手指。
骨節分明的大手驟然收緊,她動作一頓,猛地抬頭,再次陷進那雙隱隱帶著一絲執拗的黑色深眸。
“谷希,你要說話算話。”男人的聲音暗啞,緊緊地圈住她的手腕,似乎她不答應就不會放手。
她心跳如擂,不自覺咬住嘴唇,從尾椎處傳來一陣細密的麻意,猶豫著,沒有說話。
他燒糊塗了,他不清醒。
谷希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嗯。”她垂眼看著覆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隻手,點點頭。
良久,床上的人仍沒有任何反應。
她抬頭看去,目光微頓。
不知道甚麼時候,趙望卿已經沉沉睡去,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嘴角似乎隱隱帶著一絲笑意。
谷希沒好氣地抬手拍向手腕上的手,卻又猛地頓在半空中,幾秒後,輕柔地落在那隻大手上,小心翼翼地抬開一絲縫隙,慢慢地向後抽離。
手腕,手心,手指......
或許是動作太大吵醒了床上的人,男人指尖微動,陷進她的指縫,指尖收攏,十指緊扣。
她呼吸一滯,指縫猛地被擠入幾根指節寬大的手指,被迫張開。
不能跟病人計較太多。
谷希睫毛輕輕顫動,按捺住心頭的悸動,極力張開手指,向後緩緩撤去。
將房門半掩著,她轉身走下樓梯,這才感受到額頭和後背滲出的一層細汗。穩了穩心神,她朝著儲藏室走去,剛搬進來的時候,趙望卿跟她說過藥箱的位置。
再次踏上二樓時,她左手端著藥,右手拿著一盒退熱貼和體溫計。
幾隻狗也跟在她身後,緩緩走上二樓。
聽到一陣細微的動靜,原本趴在床頭的老五翻身站了起來,警惕地望向門口,在看到谷希的那一瞬間,尾巴緩緩左右搖擺,等看到谷希身後跟著的幾隻狗,它按捺不住興奮,瞬間撲了上去。
遛彎回來後,它還沒跟小夥伴們好好地玩呢。
將玻璃杯放在床頭,她輕輕拍了拍床上的人,“趙望卿,起來把藥喝了。”
趙望卿緩緩睜開眼,眼神仍有些渙散,視線緩緩落到床邊的人身上,定定地看著她。
谷希端起床頭的藥,遞到男人眼前,“給。”
下一秒,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手忙腳亂地調整著杯子的角度。
只見男人聽話地撐起身子,低頭,就著她的手,一點點地喝下杯子裡的褐色液體。
谷希只好根據他的姿勢,俯身,控制著手腕的角度,以防撒到床上,嘴上不由抱怨道:“你就不能自己拿著?再撒到被子......”
話說到一半,便沒了聲音。
趙望卿的睡衣是一件寬鬆的黑色短袖,領口偏大,順著他的姿勢下垂,露出精緻的鎖骨,泛著一絲紅意。可能是被藥苦到,他眉頭微蹙,濃密的睫毛顫動,像是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落在她的心頭。
她有些慌張地收回視線,專注地看著杯子裡的液體。
“你先躺好,我給你量個體溫。”
男人平躺在床上,視線緊緊跟隨著她,乖乖接過體溫計夾在腋下。
“我去給你接點水,你先別睡,等溫度計響了就拿出來,知道了嗎?”谷希耐心地囑咐道,一邊撕開退熱貼,“把頭髮撩起來。”
他聽話地掀起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
谷希心中升起一絲異樣,輕咳一聲,俯身,把退熱貼貼在額頭的正中間,不經意間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滿滿的,映著她的臉龐的眼睛。
她目光一滯,下意識說道:“閉眼。”
睫毛微微顫動,半闔著,似乎有些不情願,停頓片刻後才緩緩閉上。
谷希就這樣直直地看著,目光一寸寸地掃過他深邃的五官。
陽光角度發生變化,悄悄從紅木地板爬到床邊,灰色床單閃著細光。幾隻狗或躺或趴地守護在床邊,圓溜溜的眼珠看看躺在床上的人,又看看坐在床邊的人。
房間內的溫度逐漸上升,淡淡的雪松味發生變化,隱約帶著一絲甜香。
床上的人呼吸平穩,似乎是睡著了。
“嘀嘀嘀——”
一陣微弱的電子提示音傳來。
谷希看了眼似乎是已經睡著的男人,抿了抿唇,微微傾身,不自覺屏住呼吸,指尖消失在黑色短袖下。
視線受限,哪怕是懸浮著,但指尖似乎還是隱約碰到男人滾燙的肌膚,她牙關緊咬,往前伸了伸,指尖碰到體溫計的瞬間,猛地抽出。
她稍稍鬆了口氣,低頭看向體溫計上的數字。
三十九度。
想起昨晚在冷風和大雨中依然嘴硬的男人,她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谷希從床邊站起身,腳步放輕,跨過四仰八叉的幾隻狗,輕輕掩上房門。
太陽緩慢地往西邊走去。
趙望卿猛地睜開眼睛,片刻後,緩緩從床上坐起,身體仍然有些虛弱,他向後靠在床頭,有些恍惚。
他記得自己遛完狗回來,太難受了,給吳飛發了個訊息後,就睡著了......
之後的記憶斷斷續續,好像...谷希進來過?
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額角,卻摸到一塊冰涼柔軟,類似於凝膠質地的東西。
他有些不解摸了摸,撕下。
退燒貼?
原來那不是夢啊......
趙望卿勾起唇角,喉嚨處突然湧起一陣癢意,他猛地咳了幾聲,這才感受到嗓子有些乾渴,下意識看向床頭,目光微頓。
黑色的矮櫃上,放著裝滿水的玻璃杯,還有一張白色的紙巾,上面放著幾粒藥片,最後是一張橙色的便籤。
“記得把藥喝了,多喝水,廚房有大米粥,我去醫院看小白。”
老五趴在床尾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陣低沉的笑聲吵醒,他抬起頭,看向床頭的人。
趙望卿目光定定地看著手中的那張便籤,嘴角上揚。
窗外的陽光都不及他心情的萬分之一。
***
希望寵物醫院,谷希推開觀察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墊子上的小白。
“小白!”她驚喜地喊道。
小白戴著伊麗莎白圈,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身下的墊子,從喉嚨裡發出嚶嚶的聲音,搖搖晃晃地想從墊子上站起來。
她連忙輕輕按住它,說:“不能動哦小白,你剛做完手術。”說著小心地讓小白側躺,檢查了一下傷口,又看了看引流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小白的情況在好轉。
她坐在椅子上,避開小白的傷口,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小白的脖子,“你怎麼跑到這邊了啊?是小區裡有狗欺負你嗎?這個傷口是不是被背的流浪狗咬的?”
小白乖乖地躺在墊子上,一動不動,但眼神一直停留在谷希身上,隱隱帶著一絲水光。
她看得心口發酸。
兩天之後,小白就可以出觀察室了,那時就要考慮領養問題了,因為醫院不能收留寵物。
谷希輕輕拉住小白的前腿,揉了揉它的爪子,睫毛半掩著眼睛。
雖然房租馬上到期,她可以找個適合養狗的住所,但她連甜甜都照顧不好,又怎麼能照顧好小白呢?
谷希緊緊抿住嘴唇,按住指尖,傳來一陣疼痛。
她似乎失去了再養一隻狗的勇氣。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一隻新的狗狗被推進觀察室。
谷希收起情緒,起身讓開位置,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姜瑤挽著她的胳膊,興奮地問道:“谷希!聽說你升職了!變成主治醫生了?”
“還沒確定呢。”谷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呀,後勤的同事這麼說了,肯定是確定下來了!說!甚麼時候請客!”
谷希有些無奈地說:“我還沒漲工資,你就想著宰我。”
姜瑤晃了晃她的胳膊,臉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這不是想跟你出去玩嘛,我最近知道個好地方......”
“姜醫生,coco的主人找您。”
“來了!”
她轉頭大喊了一聲,朝谷希眨了眨眼,說:“這個之後再說,反正你可一定要記得!”
谷希笑著點點頭。
她又陪小白玩了一會,看了眼時間,低頭說:“小白,你要乖乖的哦,我明天再來看你。”
小白躺在墊子上一動不動,揚著頭,看起來有些可憐。她咬咬牙,轉身走出觀察室。
“咚咚——”
谷希敲了敲門,問道:“有人嗎?”
“有,進來吧。”
她推開後勤辦公室的門,笑著跟同事打了個招呼後,說道:“那個,我想付一下昨晚那隻流浪狗的手術費。”
值班的同事有些詫異地說:“是白色的那隻嗎?”
“對。”
“谷醫生,我記得那隻狗的手術費已經被它的領養人付過了。”
作者有話說:為了慶祝小白(老六)回家,隨機掉落紅包
隨機掉落小劇場(其實真的很怕你們看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