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谷希,我好難受....……
做完手術後, 大腦的興奮逐漸褪去,身體難免感到一陣疲憊,在看到空無一人的大廳時, 谷希心中隱隱生出一陣失落感, 像是無人能跟她一同分享此刻的喜悅。
大雨滂沱,差點淋溼了她的衣服, 幸好出現一把黑色的雨傘,為她擋住風雨。
多年之後,每當谷希再次回憶起這一晚,她發現自己除了記得那個象徵著人生新階段的手術, 記得當時喜悅, 激動的心情。
關於這個雨夜,她還記得這個畫面, 那個男人和那把黑色的雨傘。
趙望卿將雨傘微微往她的方向傾斜, 確認雨傘將她完全遮住後,視線緩緩停留在她的臉上。
看著谷希愣怔的模樣,他收斂起臉上的笑容,語氣中帶著些不確定地問:“手術還順利嗎?”
谷希這才回過神,重新將布袋挎在肩膀上,仰頭看了看漆黑的傘面,抬腳朝家的方向走去,
“你猜。”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緊跟著她的步伐,沿著街邊慢慢地走, “我猜...手術一定很成功。”
她側頭望向他,問:“為甚麼?”
“因為我相信谷醫生。”
聽到這似曾相識的回答,谷希收回視線, 低著頭輕聲說道:“也不能盲目相信......”
趙望卿挑起眉梢,嘴角微微上揚,轉而問道:“那隻狗的情況還好嗎?”
“還可以,但還要在觀察室裡待三天。”說到這件事,谷希瞬間想起那個好訊息,語氣興奮地說道:“院長說,我以後就不是實習醫師了。”
“是甚麼?”他低聲問道,看了眼被風吹來的雨絲,將傘又往她的方向傾斜了一些。
“是主治醫師!”她臉上的笑容再也掩蓋不住,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不僅職稱會變,工資肯定也會!”
男人的視線停留在她的梨渦處片刻,隨後像是被她的喜悅感染,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
磁性的聲音在谷希耳邊緩緩響起,“谷醫生真的很厲害。”
谷希撓了撓有些發燙的耳尖,輕咳一聲,視線掃過眼前撐著雨傘的小臂,面板上的青筋若隱若現,大概是因為用力的原因,肌肉線條微微鼓起。
男人的另一隻手拿著那件沾血的皮衣,露在傘外,落滿雨滴。
“你穿這麼少,剛剛怎麼不在醫院大廳等?”
趙望卿目光微頓,猶豫片刻,說道:“在外面抽了根菸,順便散散味道。”說著抬起那隻胳膊,聞了聞,試探著問:“還聞得到煙味嗎?”
“沒有甚麼味道。”谷希搖搖頭,垂眼看向地面,雨滴砸在路面上,濺起一圈水花。
自己的習慣被別人記在心裡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一陣刺骨的冷風吹過,夾雜著水汽,撲向兩人。
她抱住胳膊搓了搓,視線落在那隻撐著雨傘、明顯朝她這邊傾斜的大手上,猶豫片刻,緩緩抬起手,扶著傘柄,往男人那側推了推,“你穿得少,別淋雨了,小心感冒。”
面板相觸,指尖被一抹溫熱掃過,趙望卿抑制住蠢蠢欲動的手指,說:“沒事,我身體好。”
“你別動。”
谷希感受到雨傘的角度再次改變,下意識“嘖”了一聲,輕輕拍了一下那隻手,隨後再次調整角度,同時將身體朝中間靠了靠,肩膀緊貼在男人的胳膊上。
“我離你近一點,這樣咱們都淋不到了。”
雨勢絲毫沒有減小的趨勢,雨滴墜落在傘面上的聲音在耳邊迴盪。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昏黃的路燈下,一把黑傘罩住兩個人,隔出一方小世界。
趙望卿怔愣片刻,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指尖微動,有些留戀剛剛的一觸即分。行走間,他的黑色的短袖和她的白色外套輕輕摩擦,卻依然緊緊地靠在一起,彷彿彼此是這溼冷的雨夜中唯一的熱源。
如果這把傘再小點就好了。
他側頭看向她,視線緩緩掃過她的頭頂,睫毛,最後落在挺翹的鼻尖上,心底像是被某種莫名的情緒填滿,隨後猛地轉過臉,喉間溢位一聲輕笑。
谷希隱約聽到一絲笑聲,下意識循著聲音抬頭望去,卻只看到男人緊繃的下頜線。
大概是聽錯了吧。
等兩人穿過庭院,站在門前,雨似乎也不怎麼下了。
谷希推開門,看著明亮溫暖的客廳,感到一陣安心,忍不住感慨道:“終於回家了。”
“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吧。”
她轉身看去,男人將傘收好,放在門口鞋櫃的抽屜裡,頭髮半溼半乾,貼在額頭上,莫名帶著幾分落魄。
“你也是。”她笑著說道,四處看了看,指向角落的房間,“老大它們晚上吃東西了嗎?”
趙望卿笑了笑,“放心吧,我讓吳飛過來餵了,也出去遛過它們了。”
她點點頭,朝房間走去,在即將關上房門的那一刻,視線不經意間對上那雙深眸。
男人站在客廳中間,一身黑色似乎在燈光下似乎也帶了點暖意,此刻正靜靜地望著她的方向,注意到她的目光後,唇角立即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低沉磁性的聲音緩緩在她耳邊落下。
“晚安。”
谷希目光一滯,壓下心口的癢意,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晚安。”
***
大雨過後,院中的小草掛著晶瑩的水滴,顯得愈發翠綠。湛藍色的天空像是被水洗過一遍,乾淨明亮。太陽熱烈地擁抱著大地的每一寸,還不知足地透過窗簾的縫隙,探頭瞧了瞧床上還在賴床的人。
谷希揉揉眼,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神有些呆滯。
窗外傳來一陣歡快的鳥叫聲,她不自覺揚起嘴角,下床走到窗戶邊,猛地拉開窗簾。
明亮的光線有些刺眼,她抬手擋住一部分,等眼睛適應後,緩緩睜開一條縫隙。
雨過天晴後的陽光,藍天,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水汽,無一不讓人心情愉悅。
谷希發了會呆便轉身走進衛生間,她今天雖然休息,但小白剛做完手術,她想去醫院看看它的情況。
收拾整齊後,她開啟房門。
趴在門口的老二一骨碌翻身站了起來,興奮地搖著尾巴。
一旁的老三老四也跑了過來,仰著頭,眼神專注地望著她。
一大早就收穫到這麼多情緒價值,谷希笑著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老二好乖,又在門口等我呀...老三也乖,乖狗狗不能撲人......”
話還沒說完,就注意到老三身體猛地向前,她反應迅速地向後撤去,“噗——哎呀,你差點舔到我。”
視線掃過沙發上的老大和客廳的角落,眉頭微蹙,喃喃道:“老五呢?”
谷希檢查了一樓的每個房間,又開啟大門,在院子裡找了一圈,都沒有看到老五的身影。
她有些焦急地站在客廳中間,心中不禁生出不好的預感。
不會是跑丟了吧?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正準備給趙望卿打個電話,視線不經意掃過二樓,動作一頓,隨後便有些好笑地掛掉電話,笑著對那個黑臉狗狗說:“老五,你怎麼跑到二樓了?”
老五像是回應她的話,發出哼唧的聲音。
幾隻狗雖然沒有固定的活動範圍,但平常更喜歡寬敞的一樓。
谷希見老五沒事,也沒想太多,轉身走到門口,準備換鞋。
“嗷嗚——汪!汪汪!”
被身後猛地響起的叫聲嚇了一跳,她放下鞋子,轉身看向老五。
黑臉馬犬注意到她的視線後,立即興奮地搖著尾巴,轉身跑遠,幾秒後,又出現在欄杆邊,眼神帶著些期待地看著谷希。
甚麼意思?
谷希有些不確定地順著樓梯一步步走上去。
二樓的老五看見她走上樓梯後興奮地搖著尾巴下來迎接,又轉頭走上二樓,再走到她身邊,再回到二樓,如此重複,看起來像是在催促她。
看著老五在一扇門停下腳步,揚起前腿,在門上瘋狂抓撓,嘴裡發出嚶嚶的聲音。
她有些不確定地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下一刻,她微微睜大眼睛,耳邊的手機稍稍拉開距離,她凝神細聽,一陣若有若無的鈴聲在房間內響起。
老五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谷希遲疑片刻,有些不確定地俯身,把耳朵貼在門上,那陣鈴聲變得更加清晰。
但遲遲沒有人接聽。
她結束通話電話,低頭看向蹲坐在腳邊的老五,輕聲說道:“他在裡面嗎?”
也不知道老五聽沒聽懂她說的話,尾巴左右在地上掃了掃,有些著急地站起身,扒拉著門把手。
“好好好,你等我先敲門。”
她抬手叩門,喊道:“趙望卿?你在裡面嗎?”
良久,房間內仍無人應答。
谷希盯著眼前的房門,輕輕咬住嘴唇,抬手按在門把手上,“你再不說話,我就進去了。”說完便用力一推,房間內的擺設瞬間映入眼簾。
臥室內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深灰色的牆紙和窗簾,隱約能看到床尾露出的淺灰色床單,本就空蕩的房間顯得更加冷清。
她停下腳步,嚥了咽口水,“趙望卿,你在嗎?”
身後的老五先一步從她腿邊穿過,跑進屋裡,爪子落在木地板上的啪嗒聲在此刻格外清晰,沒過多久,老五似乎是找到了甚麼,房間內隱隱傳來哼唧聲。
她抬腳走了進去,視線掃過床上的鼓起,不自覺加快腳步。
只見床上的人臉上泛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紅,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額頭的髮絲似乎是被汗水打溼,身體甚至在微微發抖。平時冷硬,讓人不敢靠近的人,此刻雙眼緊閉,蒼白的臉色和毫無攻擊性的姿態莫名帶著幾分脆弱。
谷希半蹲在床頭,眉頭緊皺,抬手輕輕貼在他的額頭上,掌心處瞬間傳來一陣滾燙。她收回手,抿了抿唇,語氣中滿是掩不住的擔憂:“趙望卿,醒醒,我們去醫院。”
男人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離,在看到她的瞬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試探著問道:“谷醫生?”
“是我,你現在發燒了,很嚴重,所以我們要去醫院。”她柔聲安慰道,從床頭抽了兩張紙輕輕擦拭著他額頭的細汗。趙望卿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意識恍惚,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谷希,我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