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人生，不要輕言放棄（不……
在認出趙望卿的那一瞬, 谷希下意識睜大眼睛，怔愣片刻後，她抿了抿唇, 轉頭看向今天負責打掃衛生的護士, 問道：“發生了甚麼事？”
“他們送來一隻狗，說是傷得比較重, 需要手術。”
谷希轉頭看向推車上那隻被皮衣包裹著的狗，白色的尾巴耷拉在外面，一動不動。
“我看看情況，如果嚴重的話抓緊聯絡院長。”
她上前幾步, 伸出手, 指尖在碰上皮衣的瞬間，卻忽然停在半空中。
纖細的手腕被一隻大手猛地攥住, 制止了她想要掀開皮衣的行為。
谷希面露不解地轉頭看去, 只見男人眼睫輕斂，唇線緊繃，似乎是在刻意避開她的視線。
“你...別看了。”停頓片刻，他繼續說道：“挺嚴重的，我已經給劉洋打電話了。”
透過趙望卿不同尋常的反應，谷希瞬間明白過來這個狗的受傷程度大概嚴重到會引起她的應激反應。
她指尖一顫，把手抽了回來, 揣進兜裡, 轉頭對護士說：“辛苦你去手術室準備一下，院長過來後直接手術。”
等護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轉頭望向那雙深邃的眼眸，輕聲說道：“謝謝。”
視線掃過他被雨水打溼的頭髮和肩頭深色的痕跡，轉頭看了看推車上那件眼熟的皮衣, 從包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來幾張，遞給他，“你要不要擦一擦？”
趙望卿垂眼看著那幾張潔白的紙巾，心情稍安，正準備抬手接過，卻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打斷。
推車上的狗似乎是對外界的聲音產生了一些反應，不顧腹部的傷口，掙扎著想要從皮衣底下鑽出來。
趙望卿瞳孔猛縮，下意識轉頭觀察她的反應。
皮衣微微動了幾下，一隻髒兮兮的頭探了出來，圓溜溜的大眼睛四下看了一圈，在看見谷希的瞬間，發出陣陣哼唧聲和一聲“嗷嗚——”，尾調微微上揚。
指間夾著的紙巾掉到地上，沾上點點灰塵。
谷希感受到那陣嚎叫聲中的委屈，眼眶發酸，聲音微微顫抖，“小白......”
“吳飛是在街口垃圾桶旁邊找到它的...雖然傷口有些嚴重，但及時手術肯定沒問題。”趙望卿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睛，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轉頭看向拿著手機站在角落的吳飛，只見吳飛皺眉搖了搖頭。
“傷口嚴重嗎？”谷希雙手攥緊推車旁邊的欄杆，手指關節用力得微微發白。
男人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實話實說道：“看起來有點嚴重，在腹部。”
這時小白似乎再也撐不住，虛弱地躺在推車上，眼睛半眯著，呼吸急促。
谷希瞬間就注意到小白的情況不太好，指甲深深地陷進指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咬牙說道：“我要檢查一下它的傷口。”
指尖微微顫抖，動作緩慢地解開皮衣。
一道橫貫在小白腹部的傷口映入她的眼簾，血紅色的皮肉向外翻著，絲絲縷縷的血水不停從傷口處往外滲，周圍的毛髮上血水和泥土黏成一團。
在看到傷口的瞬間，谷希似乎再次墜入車禍場景的現場，汽油味和血腥味在鼻腔內蔓延，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她控制不住地閉上眼睛，雙腿發軟，在即將跌倒的瞬間，一隻大手穩穩地托住她下墜的身體，滾燙的溫度將她拽回現實。
“還好嗎？”耳邊是那人低沉的聲音。
谷希搖了搖頭，死死咬住嘴唇，藉著男人的力量，扶住推車，強逼著自己一寸寸掃過那道傷口，和身體本能做著對抗。
她已經救不了甜甜了，但她還有機會救小白。
耳邊傳來陣陣嗡鳴聲，眼前的景象影影綽綽。她晃了晃腦袋，陳述著診斷和思考過程，似乎只有說出來才能讓她保持清醒。
“根據創口邊緣...判斷為撕裂傷，不像割傷，有極大機率是被犬類咬傷...汙染嚴重，有皮下撕裂傷......”
谷希緊緊攥拳，又張開，抑制住抖個不停的手指，緩緩按向小白腹側，“傷口比較深，肌肉層斷裂......”隨後指尖一轉，掀開小白的嘴唇，“牙齦顏色發白，呼吸急促，有失血和休克的徵兆。”
雙手再次撐在推車的欄杆上，她緊咬嘴唇，鼻間的喘息聲越來越急促，她努力控制著失去力氣的雙腿，轉頭看向收拾好手術間再次趕來的護士，冷靜地說：“推到手術間，先建立靜脈通路，準備麻醉和血型檢測，聯絡供血犬。”頓了頓，又說：“在手術間等我，我馬上來。”
“哦哦，好的。”值班護士動作麻利地推著小推車，車輪在地板上滑動的聲音漸漸遠去。
這時，吳飛拿著手機走到趙望卿旁邊，低聲說道：“師父，劉洋院長說他二十分鐘之內到。”
趙望卿手指微微用力，視線停留在谷希慘白的臉色上，“你聽到了，劉洋馬上到，我扶你去旁邊坐會。”
“不用，我去更衣間換手術服。”谷希說著微微掙脫開男人的手，額間滲出細汗，咬著牙向前邁出一步。
“我扶你去。”
這個時候也沒必要逞能，谷希將身體大半重量依靠在男人身上，腳步加快，朝走廊盡頭走去，在更衣間門口前，轉頭對上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輕聲說道：“謝謝。”
男人搖了搖頭，沒有多說甚麼，替她開啟更衣室的門，隨後便退到一旁，神色嚴肅地說道：“谷醫生，盡力而為，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劉洋馬上就到。”
她望著那雙坦然而又真誠的眼睛，心底似乎湧起一股暖意。
“谷醫生，都準備好了。”護士開啟手術間的門，說道。
“馬上來。”
谷希收回視線，抬腳走進更衣室的門，關門前，再次看向趙望卿的眼睛，“謝謝，謝謝你...及時把小白帶到醫院。”頓了頓，又笑著說：“也謝謝你徒弟。”
“放心，我會給他漲工資的。”男人半開玩笑的說道。
她下意識勾了勾嘴角，心頭的緊張散了幾分，微微點頭示意後，便關上更衣室的門。
一分鐘後，谷希穿著整齊的手術服快步走出更衣間，在水池前洗手。
手術室的大門向兩邊開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帶著冷意的消毒水味湧入鼻腔，這種久違的味道像是興奮劑一般注入她的身體。
她抬腳向前走去，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進手術室是甚麼時候了。她甚至從未沒想過，自己還會再一次踏進這裡。
“谷希，我相信你。”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谷希猛地停住腳步，下意識轉身望去，卻只看到了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她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緊緊攥住，說實話，她對這場手術也沒有多少把握。
腦海中劃過最後一次和小白見面的場景，如果，她當時把小白帶走的，是不是就不會......
谷希深吸一口氣，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手術檯。
現在，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懊悔了。
護士正在給小白剃毛，沒有了毛髮的遮擋，傷口看起來更加可怖。
谷希呼吸一滯，閉上雙眼，深呼吸，再次睜開，她動作利落地拿起大號注射器，強迫自己專注在眼前的手術上。
手指依然在顫抖，勉強完成沖洗步驟，她猛地將注射器扔在一旁，口罩下的嘴唇被咬得溢位血絲。
“谷醫生，你還好嗎？”護士察覺出她的狀態，輕聲問道。
“沒事。”谷希搖搖頭，閉上眼，深呼吸，撞擊聲，剎車聲再次在腦海中迴響，緊跟著應該就是那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場景了......
“谷希，我相信你。”
她猛地睜開雙眼，眼前是昏迷的小白，她舔了舔唇，鐵鏽味在嘴裡蔓延。
看著插著呼吸管，躺在手術檯上一動不動的小白，她心口像是被猛地揪了起來。
那場車禍她無力挽回，那段記憶像是泥潭沼澤，讓她越陷越深。
但小白不一樣，小白還有救。
小白需要她。
她還有機會。
谷希拿起鑷子和止血鉗，輕輕掀起面板，夾住出血部位，確認傷口情況。隨後快速換上手術剪和手術刀，沿著傷口邊緣，切除發黑或發灰的組織。
清創的過程中那些畫面依然會在腦海中浮現，但她手中動作不停，在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那句話，男人說話時每個字的語調，聲音......
隨後便在心中質問自己：谷希，你相信你自己嗎？
她拿起護士再次準備好的注射器，對傷口進行二次清洗。
這時，她似乎已經可以專注在手術上了。電凝止血後，她用鑷子分開傷口，看清傷口內部情況後，皺在一起的眉頭緩緩鬆開。
腹腔沒被穿透，但皮下撕脫範圍很大。
她在主傷口附近開了一個小口，讓引流管從小口插到傷口腔隙內，固定好之後再拿起一旁的持針器，對腹肌層進行簡單間斷縫合。
這時，手術室的大門再次向兩邊滑開。
“院長。”
一旁的護士出聲喊道。
谷希低著頭專注縫合，如果這層的縫合出現問題，可能會出現腹壁疝。
“院長。”她跟著喊了一聲，手中動作絲毫沒有停頓。
劉洋在護士的幫助下穿上無菌手術服，站在手術床的另一邊，看著谷希的縫合動作，嘴角微微上揚。
腹壁之後是皮下組織最後才是面板。
等谷希完成這一系列的縫合後，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她放下手中器具，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晃了晃頭，吐出一口氣，仍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真的很久沒有獨立完成一臺手術了。
“恭喜你啊，谷醫生。”
她抬頭看向一旁的人，有些驚訝，“院...院長，我以為您出去了。”
“幸好我沒走，不然就看不到這麼漂亮的縫合技術了。”劉洋眉眼帶笑，“谷醫生，恭喜你進入主治醫師的考察期。”
谷希怔愣在原地，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眼睛緩緩睜大，驚喜地問道：“院長，你是說，我，我升職了？”
“是啊，看你的情況，以後應該能參加手術了吧？”
她想起剛剛自己在手術期間的狀態，猶豫片刻後抬眼堅定地看向對方，說：“院長，我覺得我可以。”
劉洋笑了笑，“以你的水平，成為主治醫師也只是時間問題。行了，你趕緊回家休息吧，這有值班護士看著呢。”
谷希轉頭看了看牆上的電子錶，這才注意到時間已經來到凌晨一點。跟值班護士囑咐完各種注意事項，她摸了摸小白的頭，轉身走出手術室。
等她換好衣服走到醫院的大廳，這才發現，亮堂堂的大廳內空無一人。
她停下腳步，站在大廳中間，視線穿過玻璃門。
漆黑的夜色中，雨勢依然不減，偶爾一道強烈的白光閃過，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谷希輕輕咬住嘴唇，想起早上收到的那把黑傘，四處看了看，卻沒有找到。
她想，大概是他回家的時候拿走了。
將布袋子頂在頭上，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寵物醫院的玻璃門，低著頭彎著腰，猛地衝了出去。哪怕隔著厚厚的一層，她也能感覺到豆大的雨珠噼裡啪啦地打在頭頂。
她咬牙悶頭向前跑著，忽然，視線裡出現了那雙眼熟的黑色鞋子。
谷希猛地停下腳步，濺起一圈水花。
她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
“你...你怎麼還沒走？”
男人穿著黑色短袖，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站在雨幕中。雨水落在黑傘上，又濺在他的腳邊，細密的雨霧緩緩騰昇，模糊了她的視線。
在跟她對上視線的那一刻，趙望卿的嘴角微微揚起。
“等你。”
作者有話說：太佩服我的讀者們了 我最開始還覺得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狗狗的數量問題
結果小白出現的第一章就有寶寶問是不是第六隻
還是不能逃脫你們的法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