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一隻受傷的狗
在這個季節的天氣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唰”地一聲, 米白色的窗簾被拉開,陰沉的天光透進屋內,灰白的天空上偶爾掠過幾只黑色的飛鳥, 落單的那一隻顯得格外寂寥。
谷希開啟窗戶, 溼冷的空氣迫不及待地湧了進來。她眉頭微蹙,心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莫名感到一陣沉悶。
從衣櫃裡取出一件長袖外套,她推開門,習慣性低頭一看,忍不住輕笑出聲。
一隻黃狗橫在她的門前, 趴在地上, 似乎沒想到門會被突然開啟,瞪著圓溜溜的眼睛, 仰頭望著她。
一開啟門就看見等在門口的小狗, 心中的陰霾瞬間被驅散。她嘴角彎出一抹弧度,俯身摸了摸老二,“你在等我嗎?”
“遛完彎回來,就一直在你門口睡覺。”
趙望卿穿著黑色皮衣,手中端著一杯咖啡,站在客廳中間,嘴角帶著笑意, 視線停留在她身上。
“今天外面還挺冷的, 你多穿點。”
谷希低頭掃了眼今天的穿搭,笑著說:“沒事, 這個薄毛衣很暖和。”頓了頓,看著在她腳邊,露出肚皮, 四爪朝天的老二,問道:“你今天給它們吃鯊魚軟骨素那些了嗎?”
她前幾天才知道醫院有員工折扣,便順手給幾隻狗買了幾瓶營養補充劑和一些玩具。拿回家後才回想起她的房東是醫院的股東,買這些應該比她更方便。
誰知道趙望卿完全不認識這些營養劑,更別提從醫院拿一些給幾隻狗吃了。
為此,谷希還問過他,“院長也不提醒你給幾隻狗買點營養補充劑嗎?”
聽完問題的趙望卿輕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子,“他可能怕我知道了以後,總去醫院白拿吧。”
家裡有營養補充劑之後,新的問題又出現了——趙望卿經常會忘記給幾隻狗吃這些藥劑。
所以谷希這幾天每天都會多問一嘴。
果然,男人抿了抿唇,將咖啡杯放在一旁,轉身朝儲物間走去,“我現在去拿。”
她有些無奈地低頭撓了撓老二的下巴,“他真是一點都不上心......”
話還沒說完,餘光就注意到一抹黑白色的身影,正趴伏著,悄悄靠近。
她忍著笑意,猛地轉頭看向那道身影,大聲喊道:“老三!你在幹嘛!”
本準備偷襲的老三被谷希的聲音嚇了一跳,一條前腿還停在半空中,停頓片刻,裝作只是來找她玩的樣子,踏著小碎步晃著尾巴靠近。
老五則一直在不遠處看著,沒有靠近,但身後來回搖擺的尾巴暴露了它內心的渴望。
趙望卿拿著兩瓶營養劑走出儲藏室,身後跟著貪吃的老四。
“給。”
他將鯊魚軟骨素和魚油遞給谷希後,便站在一旁,一副不準備插手的模樣。
谷希擰開藥劑,倒出幾粒,聽到聲音的老四迫不及待地擠開另外幾隻狗,發出嚶嚶的撒嬌聲。
她喂完老四和老三後,又到出兩顆餵給老二,這時已經吃完的老四便搖著尾巴上前,嘴筒子伸到老二嘴邊,似乎連這兩粒都不放過。
“嘖,這是老二的,你的已經沒了。”輕輕拍開老四的嘴巴,她看著老二吃下營養劑,才轉身走向沙發,蹲在老大面前,“老大,把這個吃了,對身體好。”
德牧悠悠轉醒,低頭嗅了嗅谷希手中的藥片,伸出舌頭一卷,藥片便瞬間消失。
趙望卿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看著她喂完老大後皺了皺眉,裝作撫摸老大的樣子,悄悄將手心的口水蹭到它的毛上。
他勾起唇角的下一秒,視線撞進一雙圓圓的大眼睛,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滯,只見那人毫不客氣地指了指桌子上的營養劑,“你去喂一下老五。”
趙望卿低頭輕笑,叫來那隻獨自蹲坐在一旁的馬犬,攤開手心,放在它的鼻子下面,“吃吧,這可是谷醫生特地給你們買的。”等老五吃完,又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谷希在一旁看得有些眼饞,她還沒摸過老五呢。
“你當時花了多長時間才讓老五接受你啊?”
男人回憶片刻,語氣不確定地說道:“它願意吃我遞給它的東西,大概花了一個月,願意讓我摸,差不多一個半月?”
谷希忍不住嘆口氣,那她大概是沒有這個機會了。租期馬上到時間,她已經在看新的房子了。
看了眼時間,她連忙拿起剛剛隨手放在沙發上布袋,小跑到鞋櫃前拿出鞋子,“我先走了。”
彎腰拿起拖鞋放回鞋櫃裡,她正要開啟門,眼前突然出現一把黑色雨傘,“今天可能要下雨。”
她愣了一瞬,接過雨傘,“謝謝。”
趙望卿站在門口,望著那道急匆匆的背影穿過院子,逐漸消失在視線內,這才緩緩關上門。
***
隨著天邊最後一絲光亮的消失,夜色徹底籠罩大地。
空氣中的水汽愈發濃郁,細看才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一場大雨已經悄然落下。細密的雨滴穿過路燈的光亮,又重新隱入黑暗。
街道兩旁,只有零星幾個行人。
其中,一道在黑夜中格外顯眼的身影,快步朝前走著。
突然,身影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語氣不耐地說道:“走快點。”
吳飛只好縮著肩膀小跑幾步,“師父,你怎麼不帶傘啊,我記得你有一把大黑傘,咱們兩個人打綽綽有餘。”
走在前面的男人腳步一頓,又立即恢復正常,沉聲說道:“因為不想跟你打一把傘。”頓了頓,又說:“下次這種交流會不要再叫我。”
“咳咳,那個,我也不知道這個交流會這麼無聊,還開這麼久。師父你放心,再收到邀請我肯定拒絕。”
趙望卿沒有說話,細密的雨水不停歇地滴落在臉上,他抬手抹了把臉,想到家裡幾隻狗,壓下心底的煩躁。
兩人走得很快,在街口的紅綠燈前停下腳步。紅色的數字跳動著,離“0”越來越近。
吳飛雙手插兜,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突然,他目光一滯,神情中帶著幾分不確定地緩緩走向不遠處的垃圾桶。
“你去哪?”
趙望卿注意到身後的動靜,轉頭看向走得越來越遠的吳飛,皺著眉頭問道。
街道邊的垃圾桶容量有限,導致一些大型垃圾會露在外面,比如現在那個從垃圾桶上方露出大半的一塊廢棄木板。
“師父,這好像有東西。”
隨著吳飛離垃圾桶越來越近,他逐漸看清那個木板下躲雨的生物。
“師父,你快來看!”他大喊道。
一隻白色的狗狗似乎是憑藉本能找到這處地方,蜷縮在木板下,團成一團。
它半眯著眼睛,看到有人類靠近,身體顫抖著,像是想要站起來,卻再次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個動作也讓吳飛看清這隻狗的情況。
狗的腹部有一條猙獰的傷口,皮肉綻開,正緩慢地往外滲著血,腹部的毛髮被血水打溼,黏成一團。血水流到地上,混入雨水,流向四處,將地面染成暗紅色。
趙望卿掃了眼已經變綠的紅綠燈,抿了抿唇,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怎麼了?”
他走到吳飛身邊,低頭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這隻狗他認識。
趙望卿反應迅速地脫下外套,罩在微微掙扎的狗身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把手伸到狗的前胸下,另一隻手託在後腿處,胳膊微微用力,將狗抱在懷裡。
“手機在兜裡,你給劉洋打電話,讓他趕緊來醫院。”他囑咐道,“你一會去希望寵物醫院找我。”
吳飛反應迅速地從他兜裡找到手機。剛拿出來,眼前的人便大步朝前跑去。
他愣了一瞬,一邊開啟手機,一邊跟著跑過街口。
趙望卿呼吸急促,雙手穩穩地托住懷裡的狗,靈活地繞開路人,低聲道歉後腳步沒有一絲放緩地朝醫院跑去。
懷中的狗一動不動,他心口一緊,腳步又快了幾分。
終於趕到醫院,他轉過身用後背頂開玻璃門,看著空無一人的前臺大聲喊道:“有人嗎?”
腳步聲傳來,走廊處出現一個按著拖把的護士,似乎是專門留下打掃衛生的人。
“您好,我們已經......”護士看著熟悉的臉龐,嚥下後半句話,轉而問道:“那個,有甚麼能幫您的嗎?”
“這隻狗腹部有傷口,挺嚴重的,估計要手術。”趙望卿掃了眼空無一人的大堂,說:“辛苦你幫我找一個能放狗的地方。”
“哦哦,好的,你稍等一下。”護士從愣怔中回過神,將拖把放在一旁,轉身朝手術間跑去。
這時,玻璃門再次被人撞開,吳飛扶著門把手氣喘吁吁地說道:“師父,你怎麼負重還能跑這麼快,我要累死了。”說著就往大廳的軟椅上一癱。
“電話打了嗎?”
“沒人接,我一路打了好幾個,可能是有事。”
趙望卿瞬間皺起眉頭,臉色陰沉得可怕,壓下怒氣說道:“繼續打,打到他接為止。”
“來了來了。”護士推著手術推車,小跑到他身前,“您可以把狗狗放在這個推車上。”
男人俯身,動作輕柔地將包裹著皮衣的狗放在推車上,緩慢地抽出手臂,低聲問著護士:“你儘快聯絡一下其他醫生,這隻狗需要手術。”
護士張了張嘴,正要說些甚麼,卻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這是怎麼了?”
趙望卿神情微頓,猛地轉頭朝聲音來源看去,只見谷希穿著早上出門時的那身衣服,手中拿著那把眼熟的黑傘,站在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