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我相信你
什, 甚麼？
谷希來不及問出口就因為慣性向後仰倒，頭盔的重量加劇了這個趨勢。
她本能地繃緊腹部，伸出雙臂, 攬住男人的腰身, 雙手在他身前緊緊相握。
但因為她用力過猛，上半身重重地撞在他結實的後背上。這一撞, 她鎖骨以下都在隱隱作痛。
她咬緊牙關，生生將那聲還未出口的痛呼嚥了下去。
回過神來，她這才注意到車速在漸漸加快。
烈風穿過頭盔兩側帶來陣陣嗚嗚聲，她的外套被吹得鼓起了一個大包, 褲腿不停地抖動, 打在她的小腿上。
但這些她都沒時間關注，速度帶來的腎上腺素飆升讓她此刻異常興奮, 心跳聲彷彿就在耳邊, 身體裡的血液也有些躁動。
雙腿下意識收緊，異樣的感覺讓她微微一愣。
印第安公路大師的車座有一個弧度，騎手座的位置略低，乘客座的位置略高。
谷希的大腿正緊緊地貼在趙望卿的腰部的兩側，剛剛她還微微夾了一下......
“轟”地一下，她渾身頓時熱了起來。
正在專心騎車的趙望卿突然感覺腹部傳來一陣動靜，看了看前面空曠的車道, 快速低頭掃了一眼。
那雙交疊在他身前的手, 正緩緩向後撤去。
谷希像是蝸牛搬家，一點點收回手, 身體慢慢向後移動，貼近尾箱，大腿盡力岔開。
但她心中打的小算盤被男人一腳踹翻。
雙手被一隻大手猛地攥住, 握緊，那陣力道像是要把她的手骨捏碎。似乎也攥在她的心尖上，心跳似乎停滯了一瞬，隨即以更快的速度跳動著。
被頭盔遮住的臉上閃過一絲羞赧，她微微用力，想要掙脫那隻大手，但又不敢太用力，擔心影響到兩人的安全。
似乎正是她的這種心態給了男人可乘之機。
那隻大手調整了一下位置，牢牢地覆在她的兩隻手上，緊緊握住，用力往前一拽。
谷希毫無防備地被拽得向前一趴，緊緊貼在趙望卿的後背上，大腿也重新卡在他的勁腰上。
像是兩塊契合的拼圖，嚴絲合縫，一切都剛剛好。
頭盔摩擦之間，她隱約聽見風中傳來一道聲音：
“坐好了。”
她目光一滯，下一刻，便因為慣性，緊緊地嵌在他背上。
谷希不知道現在的速度是多少，但眼前的景色飛快地撲向她，兩邊的樹木似乎連成一條線，向後掠去。
她享受著速度帶來的感官-刺-激，無意識地用右手緊緊抓住左手的手腕，箍在男人緊緻結實的腹部上。
趙望卿勾起唇角，右手手腕微微向下一擰，“轟——”地一聲，引擎傳來一聲低沉的巨響，像是甦醒地巨獸，向前衝去。
谷希感受到車速進一步提高，下意識閉上雙眼，仔細感受著。像是在跟狂風賽跑，所有的一切都被拋在腦後。
沒過過久，她敏銳地感受到車速似乎在緩緩放慢，有些疑惑地睜開眼。
到了？
還沒有。
印第安公路大師不像其他運動摩托可以極限壓彎，但對於沒坐過摩托車的谷希來說，僅僅是一個小於三十度的傾斜，也足夠讓她緊張了。
車身穩穩地向彎道一側傾斜，她的身體也跟著被離心力往外側拉去，下意識驚撥出聲，隨後反應迅速地貼在趙望卿身上，環抱著他的雙手進一步勒緊，大腿緊緊夾住。
至此，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縫隙也沒有了。
接連經過了幾個彎道，厚重的車身和寬大的座椅穩穩地託著她，心中的不安感逐漸消失。
身體緊緊貼著男人的背部，雙手雙腳一齊掛著，谷希逐漸適應彎道帶來的離心力，甚至開始享受。她偶爾會微微側頭，看向逐漸靠近的地面，在腳踏即將蹭到的瞬間，又迅速回正，每次看都覺得心有餘悸。
不禁暗暗感慨，這人的駕駛技術真的很厲害。
漸漸地，兩邊的現代感車道變成了土路，雖然有些坑窪，但經過巨大的車身的緩衝，顛簸也都被化解。車尾的方向，兩側揚起陣陣塵土。
隨著兩側風景的變化，她心中隱隱猜到此行的目的地，應該在山頂。
趙望卿手腕放鬆，車速慢了下來。
就在他一腳撐住，穩住車身的瞬間，身後的人便反應迅速地抽回雙手，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地按住他的肩膀，下車。
他有些失笑，視線透過面罩，看向她的眼睛，沉聲問道：“感覺怎麼樣？”
谷希解開頭盔的動作停頓片刻，手指便繼續跟帶子糾纏著。
“還可以吧。”
男人挑起眉梢，目光看向她的下巴，動作利落地取下自己的頭盔，大概是頭髮貼在頭皮上不太舒服，又往後捋了一把頭髮，將頭盔掛在車把上，抬手招了招。
“過來。”他沉聲說道。
她猶豫片刻，鬆開手，一步一步地慢慢向他靠近，在距他一臂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微微揚起下巴。
趙望卿嘴角揚起，有些無奈地“嘖”了一聲，“近一點。”
谷希在頭盔下撇了撇嘴，這個位置，他伸長手臂，明明能夠到。這麼想著，她還是往前蹭了幾步。
“再近一點。”男人笑著說道。
她遲疑了一瞬，又挪了兩步。
趙望卿看著她這副模樣，低頭輕笑出聲，忍了忍，輕咳一聲，說：“你還想不想摘頭盔了？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那耐心盡失，反駁道：“你胳膊那麼長，明明可以夠到，為甚麼非要我靠那麼近！”
男人瞬間收斂起周身囂張的氣焰，語氣隱約帶著幾分委屈，“這輛車太重了，開這麼久，我胳膊有點酸......”
谷希抿了抿唇，想到他這麼長時間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肯定會有些疲憊，不像她，一直在後座享受，放鬆。
她扣了扣手指，往前走了幾步，但嘴上不肯認輸。
“可以了吧。”
趙望卿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壓下嘴角，抬手開始解頭盔的安全扣。
他解釦子的時間遠遠超過他係扣子的時間。
谷希心生懷疑，忍不住出聲問道：“好了沒？”
“手還是有點酸......”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低聲抱怨著，似乎隱隱摸到了她的弱點。
果然，她站在原地，安靜地等著他。
解開釦子，趙望卿的視線緩緩上移，愣了一瞬。
那雙圓碌碌的大眼睛裡滿是他的倒影，彷彿是隻看得見他。
谷希看著愣在原地的男人，忍不住問道，“好了嗎？”
男人猛地回過神，沒有回答，嘴角帶著笑意，“啪嗒”一下，掀開她的玻璃面罩。
她被嚇得下意識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猛地一縮。
那張看了千百遍以為不會再心動的臉，此刻近在咫尺，沒有面罩的遮擋，她甚至能數清男人的睫毛。
她反應遲鈍地眨了眨眼，下意識想向後撤去。
趙望卿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兩隻手固定在她的頭盔兩邊，像是捧著她的臉頰。
谷希瞬間被固定在原地，只能看著那張臉一點點在眼前放大。
“咚咚，咚咚咚咚——”
她的心跳快到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嚥了咽口水，所剩無幾的理智讓她短暫地回覆清醒，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她輕抽了口氣，問道：
“你，你幹嘛？”
男人勾起嘴角，似乎心情不錯，眼尾也染上幾分笑意，“給你摘頭盔。”
“哦。”
山頂的風先是穿過樹枝，帶起一陣“嘩嘩”地伴奏聲，又轉身帶起兩人的衣角，揚起的瞬間讓它們纏在一起，落下時又迅速分開。
樹葉掃過心尖，有些發癢。
趙望卿勾起唇角，私心裡希望這一刻可以久一點，再久一點。
“好了。”
他沉聲說道，雙手握住頭盔向上用力，動作輕柔緩慢。取下頭盔後，看到她頭頂有些凌亂的髮絲，下意識將頭盔換到左手，右手幫她整理著頭髮。
谷希臉頰泛紅地向後退了幾步，躲開他的大手，“我自己來就行。”
男人的手在半空中僵硬片刻，緩緩垂落在身側。
“咳咳，那個，這是甚麼地方啊？”
她轉身環顧四周，有些刻意地轉移話題。
“在這邊。”
趙望卿隨手將白色頭盔掛在車把的另一端，邁開長腿，朝一條小路走去。
這條土路又細又窄，似乎是人為踩出來的一條路，兩側樹影重重，帶著幾分避世的幽靜。
沒走多久，眼前便豁然開朗。
一個人造的木質小平臺，出現在這個隱蔽的地方。欄杆上的紅色油漆脫落大半，露出木料本身的顏色。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男人走上這個破舊的觀景臺，俯身，手肘隨意地搭在欄杆處，似乎一點都不擔心這個觀景臺的質量。
“之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騎著摩托到處跑，無意間發現了這個地方。”
谷希踩著吱呀作響的模板，小心翼翼地朝著邊緣處靠近。雙手扶在欄杆上，將景色盡收眼底。
似乎是正好在落日的前一刻趕到，天空被夕陽的餘暉渲染大半，另一半又隱隱透著微光，似乎太陽還有些戀戀不捨，不願離去。
大大小小的房子像是彩色的積木，整齊地坐落在街道兩旁，遠處靠近天際的那端，建築風格大變，以玻璃為主，折射著金黃色的陽光，和餘暉交相呼應。
“真美。”谷希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輕聲感嘆。
趙望卿收回一直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轉頭看向山下的景色，沉聲問道：“心情好點了嗎？”
“嗯？”
她愣了一瞬，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一路，她似乎都沒有再想白天發生的事情，原來讓心情變好是件這麼容易的事嗎？
她點點頭，看向男人，上天似乎格外青睞他，光影吻在他高挺的鼻樑，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好多了。”
似乎是被眼前的畫面勾得心神恍惚，鬼使神差地，她問道：“如果，你很喜歡一件事，但你能力可能......”
話說到一半，她似乎又後悔了，輕輕咬住嘴唇。
趙望卿瞬間明白過來這件一直讓她憂心的事是甚麼，他轉身背靠在欄杆上，雙手隨意地搭在上面，隨口說道：“如果，一個人在這件事上做得沒那麼好，但她依然想做這件事，這不是才說明，這是她真的熱愛的東西嗎？”
沉默片刻，他眼睫微垂，繼續說道：“人能找到自己熱愛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種幸運了。”
谷希神情一頓，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
緊接著，男人側過身子，微微前傾，歪頭看著她，“你知道我是甚麼時候發現，我是真的喜歡紋身這件事的嗎？”
“甚麼時候？”她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問道。
“從清楚的意識到，我畫畫真的很醜的那一刻。”
她反應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怎麼辦啊？”
趙望卿似乎也想起了那段時間的糗事，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容，“練唄，為了自己達到自己滿意的效果，狠狠練。”
谷希聽了不自覺皺了皺眉，“那要是沒辦法透過練習解決呢？”
話音剛落，她下意識看向對方的眼睛，神色有些不安，她說得這麼明顯，他肯定猜出來了吧？
“我相信你。”
趙望卿深深地望著她，眼神專注，鋒利的眉眼在夕陽下少了幾分銳意。
谷希愣怔住了，似乎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語氣中地篤定似乎比她自己都要相信她。
她呼吸微滯，心跳在胸腔內跳得越來越快，血液瞬間湧上臉頰。
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時，男人突然轉頭看向山下，五官隱隱發亮，磁性的聲音緩緩在她耳邊響起：
“看，燈亮了。”
她跟著轉頭看去，眼前的景色美得她呼吸微微一滯。
天空其實還沒完全黑透，是暗藍色，但城市在這一瞬間被完全點亮。路燈的光點被連成一片，像是一條流動的銀河。銀河兩邊的房子是被襯托得有些黯淡，但一定會有發著光的正方形，小小一個，成為黑暗中的星星點點。
直到月亮掛上枝頭，兩人才從順著小路往回走。
趙望卿跨上車，長腿支在車的兩邊，戴上頭盔，轉頭一看，喉間溢位一聲輕笑。
谷希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戴好頭盔，乖乖站在一旁等著他，注意到他的視線後，朝他走了幾步，停在他身側很近的地方，微微揚起下巴。
“笑甚麼？”她不禁質問道。
“沒甚麼。”
男人勾起唇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喉結上下滾動。剋制著將視線下意，抬手幫她繫上安全扣。
“好了。”趙望卿指尖微動，最終還是沒忍住，抬手在她的頭盔上輕輕拍了拍。
谷希“嘖”了一聲，抱著頭盔向後退了幾步，嬌聲喝道：“你幹嘛！”
他雙手扶在車把上，“上車吧。”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車身微微傾斜，肩膀上多了一道力量，隨後車身微微一沉，腰腹部被夾住，背上的觸感若隱若現。
趙望卿覺得有些口渴，舔了舔嘴唇，心中隱隱有些期待谷希的下一步動作。
正想著，肩膀突然被拍了兩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走呀。”
期待落空，他抿了抿唇，手腕一擰，引擎傳來陣陣低沉的響聲，往山下駛去。
臨近深夜，谷希坐在書桌前，再次翻開那份資料包告，餘光不經意間掃過桌上的日曆，她愣怔片刻，側頭看去。
日曆上的某個日期被紅色油筆圈了出來，格外醒目。
她輕輕咬住嘴唇，時間過得真快，一個月，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