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我想跟你一起...
谷希稍稍回過神來, 下意識環顧四周，眼前是白色的牆壁和熟悉的佈置，空氣中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正被人半抱在懷裡, 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肩膀上的大手帶著的灼人溫度, 後背抵著的胸膛微微起伏。頭頂的髮絲輕輕晃動，似乎是那人的呼吸。
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 微微掙扎，想要脫離他的懷抱。
谷希扭動了幾下，身體前傾，但雙腳似乎還沒從之前的應激反應中恢復, 依然有些發軟。
掙開肩膀上的大手, 卻因為重心不穩，再次跌回男人的懷抱。
這一次, 她的後背結結實實地砸進他的胸膛, 疼得她發出一聲悶哼，後背似乎要被他身體散發的熱氣燙熟。被他的氣息團團包裹著，她甚至有些呼吸不暢。
趙望卿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剋制地扶著她的肩膀，嘴角繃緊。
雙手緩緩下滑，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結實的臂膀繞過她有些瘦弱的肩膀，男人微微俯身, 另一隻手託在她的膝蓋後面, 微微用力。
下一刻，谷希整個人被騰空抱起。
她口中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在半空處的不安感讓她下意識伸手摟住男人的脖頸，無意間撞進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眸，黑色的瞳孔中, 清晰地對映出她的面龐。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他。
呼吸一滯，她垂下眼，半掩著眼睛的睫毛微微顫-抖，“你，你幹甚麼？”
趙望卿沒有說話，抱著她轉身朝著角落走去，緩緩俯身，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椅子上。
男人蹲下身，單膝著地，大手緩緩繞住纖細的小腿，隔著衣服，不輕不重地按著。
剛剛還有些僵硬無力的小腿漸漸恢復知覺，血液開始流通，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指尖的力道和溫度。
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微斂的睫毛和緊皺的眉頭，神色凝重，動作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谷希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他濃密的睫毛和狹長的眼睛，微微有些失神。
她莫名生出一種被人精心服侍的感覺。
趙望卿仰頭望向她，眼神中的關懷毫不掩飾，“有好一點嗎？”
她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小腿微微向後一縮，躲開那雙大手，輕輕地“嗯”了一聲。
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餘光瞟到對方仍保持著這個姿勢，她臉頰再次升起一股熱意，下意識想抬手，頓了頓，指尖在扶手的邊緣微微用力，極力忽視著對方毫不掩飾的目光，她輕輕咬了咬嘴唇：
“那個，謝謝你，我好多了。”停頓一瞬後，輕聲說道：“你別蹲著了。”
明明他在低位，卻仍讓她有一種顫-慄的感覺。就像初次見面那樣，順著尾椎一點點向四肢蔓延，帶著點點麻意。
像是草原上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突然向人俯首。
男人站起身，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縮回扶手上的手，放在腿上，目光停留在指尖，靜靜地等待著，等待對方開口詢問她“你剛剛是怎麼了”等一系列問題。
但出乎預料的，診室內陷入一陣寂靜。
他不好奇嗎？作為醫院的股東，他不好奇自己作為寵物醫生怎麼還會發生這種情況嗎？
緊張的心情慢慢平復，感受到漸漸恢復知覺的四肢，谷希抿了抿唇，“那個...”她低著頭說：“我先回診室了，還要給那隻邊牧的主人打電話。”
趙望卿轉頭，看向她被髮絲蓋住大半的側臉，只露出一個小巧的鼻尖，“你好點了嗎？”
“好...好多了。”
“那你忙，我先走了。”男人沉聲說道，站起身，步伐沉穩地朝著門口走去，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看向她，“對了...”
她下意識抬起頭，再次撞進他的視線，似乎隱隱帶著一絲笑意。
“咖啡很好喝。”
等谷希回過神來，男人早已消失不見。
她瞬間明白對方識破了她早上耍的小聰明，忍不住抿了抿唇角，沉重的心情瞬間有所緩解，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她起身回到自己的診室。
動作要快點，另一隻狗還在等著她救命。
邊牧的主人對於複診有很大的意見，但在她的勸慰和不斷道歉後，還是決定先來醫院複診，之後的事情等邊牧的狀況恢復平穩再說。
谷希在給邊牧查體的時候就確定了自己的推斷沒錯。但還是謹慎地安排了X光和B超。
診斷結果出來後，劉洋也從手術室走了出來，走到谷希身邊，沉聲問道：“結果怎麼樣？”
“確認是腸道異物阻塞，排除的機率不大，是硬物，需要手術。”她遞出手中的檢查單子，說道。
“好，裡面那隻狗的情況穩定下來了，這隻的手術我來做，我去跟主人溝通，你正常出診吧。”劉洋拿著單子轉身看向她，注意到她有些蒼的臉色，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太多，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少的，湊巧都趕到今天了。”
谷希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謝謝院長。”
因為臨時手術原因，能接診的醫生只剩下谷希一個人。直到林言醫生結束手術，她總算抽出空來歇口氣。
站起來在診室裡來回走了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谷醫生。”林言抬手輕輕敲了敲門，面帶關心地問：“你剛剛沒事吧？”
谷希愣了一瞬，以為他是在問自己沒有參加手術的事情，笑了笑，說：“哦，沒事。我是實習醫生，這種手術的事情就不參加了。”
“我是問你的身體還可以嗎？”林言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兜裡，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無措，“我當時推著車從院長診室門口經過的時候，看你臉色不太好。”
“啊...”谷希恍然大悟，原來他是看見自己產生應激反應了，“那個，我就是早上沒吃早飯，有些低血糖。”
她不想跟別人過多探討自己的經歷，便隨意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
站在門口的林言不知道是否相信這個原因，依然淺笑著，“早飯還是很重要的，我抽屜裡有零食，谷醫生下次要是還沒吃早飯可以來找我。”
谷希不好再三拒絕同事的好意，客氣地說：“好的，謝謝林醫生。”
林言順勢說起手術兇險時的場景，說了一下那隻狗目前的身體情況。
她不免覺得有些羨慕，上一次參加這種手術還是大學，那會上解剖課，她都要極力剋制，站在離講臺最遠的人群外側才行。最後這門專業課的成績依然只是及格。
終於熬到下班時間，窗外的漆黑一片，偶有幾盞昏暗的路燈。
谷希收拾好東西，換下白大褂，走出診室，準備回家。
迎面遇上正往這邊走的王仁醫生。他臉色鐵青，眉頭緊皺，看到她的瞬間，腳步微頓，勉強整理好面部表情，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谷醫生下班了？”
“嗯，剛忙完，我先走了，王醫生。”谷希微微點頭示意，面色平淡，越過他，繼續朝大廳走去。
看對方急匆匆的樣子，應該是收到訊息後便從家裡趕了過來。不知道院長會怎麼處理，她不禁有些好奇。
走在回家的路上，谷希的腦海中不自覺回想起下午的場景。
幾個畫面一閃而過，圓潤的眼睛似乎有水光閃過，瞳孔放大，帶著一絲無措，毛髮上佈滿血跡。
她停下腳步，緊緊閉上雙眼，為了擺脫這些畫面只能強迫自己想些別的事情。
緊接著，便想起那人寬闊的胸膛，似乎能將她整個人都包進去，灼熱的呼吸彷彿就在耳邊，鼻尖滿事清冷凜冽的雪松味，讓她不自覺放鬆。
緩緩撥出一口氣，她繼續朝前走去。
推開家門，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隻黃-色的土狗，搖著尾巴，彷彿是在迎接她。
身後跟著熱情好動的老三，前爪有些蠢蠢欲動。
谷希一一跟每隻狗打了招呼，轉頭看向沙發上閉著眼睛的德牧，說：“晚上好老大。”
話音剛落，她便不自覺地輕笑出聲，總覺得像是誤入一個幫派聚集點。
在她說話時，老大彷彿真的睡著了一般，一動不動。等她發出笑聲時，只見老大缺了一塊的耳朵微微向後轉了轉，抖了一下。
她抬腳走向廚房，嘴角帶著笑意，心中隱隱帶著一絲期待。
隔著幾米遠，她的視線便控制不住地落在冰箱上。
下一瞬，她腳步微頓，垂下眼，抿了抿唇。
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門，她壓下心中莫名的失落感。沒有才是正常的，不能總希望別人可以頓頓給自己做飯吧。她忍不住暗暗斥責自己。
伸手開啟冰箱，目光看向屬於她的區域。隔板上顯得有些空蕩，只有一個孤單的西紅柿，甚至沒有雞蛋。
還是吃泡麵吧。
她關上冰箱門，轉過身，踮起腳正準備開啟灶臺上的櫃子，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角落，動作忽然頓住。
這間寬敞的廚房被主人設計成回字形，冰箱則在進門左手邊的角落，灶臺則在右手邊，中間是洗菜備菜的區域。
而她在進廚房之前就只關注著左邊，絲毫沒注意到右邊的角落放著一個藍色的陶鍋，蓋子上貼著一個顯眼的橙色便籤。
腳尖一轉，她朝著那個藍色陶鍋走去，撕下上面便籤：
“喝碗茯苓小米粥，睡個好覺。”
胸腔內湧起一股暖流。嘴角微微上揚。
“啪嗒”，一簇藍色的火苗從灶臺中冒了出來，源源不斷地加熱著灶上的陶鍋。
沒過多久，嫋嫋的熱氣從鍋蓋上的小孔裡冒出。
谷希握著湯勺，在鍋裡攪拌著，鼻尖是小米的香氣帶著一絲絲甜意，那是茯苓和酸棗的味道。
暖暖一碗粥喝下肚，熱意順著喉嚨流下，在小腹處凝聚一團熱源，四肢都被這股暖意熱得發軟。
今夜，她真的睡了一個好覺。
***
趙望卿起床後便下樓來到廚房，開啟鍋蓋，掃了眼鍋裡的粥，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簡單梳洗過後，他先準備幾隻狗的早飯。除了狗糧和罐頭，還額外加了一些營養補充劑。
按照每隻狗的體型大概分配後，他不自覺看向老四的食盆，想了想，用勺子挖出三分之一，均勻分給其他幾隻狗。
果真，吃飯期間老四最先吃完自己食盆裡的雞胸肉，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碗壁，隨後左看看，右看看，又繞著坐在餐桌邊的趙望卿走了一圈，似乎是對他的冷漠很有意見。
老四哼唧了幾聲，不情不願地走回自己的食盆前，伸出舌頭仔細清理著，又轉頭去將每隻狗的食盆輪流舔了一遍，不翻過碗裡任何一點殘渣。
趙望卿穿好衣服，從櫃子裡拿出狗狗的胸背，低低吹了聲口哨，聲音短促利落。
五隻狗爭先恐後地蹲坐在他身邊，將他團團圍住。
“老三和老五在家等一會。”他將胸背從老大的脖子上套進去，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老五見他先給老大戴上了項圈，似乎就已經猜到答案，像是發小脾氣了一般，委屈地嚎叫著，在客廳跑來跑去。
他掃了眼那個仍然緊閉的房門，眉頭緊皺，冷眼看向不斷髮出噪音的老五，唇間發出一聲帶著威脅意味的警告。
“嘖，嘶......”
明明音量不大，但下一刻，老五便乖乖地閉上嘴，趴在離趙望卿遠遠的地方，垂下頭，但眼睛向上翻著，打量著他的臉色。
趙望卿有些不忍看它這個模樣，皺著眉正準備說些甚麼。
“我跟你一起去遛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