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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兔子?

2026-05-02 作者:木九熹

第15章 第 15 章 兔子?

趙望卿心中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失落, 垂眼盯著螢幕好一會兒,才緩緩打出一行字。

Z:晚安。

之後便再也沒有等到聊天介面彈出任何訊息。

谷希躺在柔軟的床上,蓋上在太陽下曬了一天的被子, 身體和精神一同放鬆下來。視線停留在天花板, 她回憶起剛剛的那個有些荒誕地念頭。

不禁輕笑一聲,大概是獨來獨往慣了, 對於別人的好意和邊界感有些模糊不清。

但沒關係,她可以待在自己的單間裡,減少接觸。

這麼想著,沒過一會便進入了夢鄉。

樓上樓下的格局相似度很高, 同一位置, 擺放著一張兩米的大床。深灰色的絲綢床單在月光下仿若流動的銀河。

趙望卿將手枕在腦後,莫名有些難以入眠。

這是第一次, 房子裡除了他還有另一個人。

明明相距甚遠, 甚麼聲音都聽不到。但他總是覺得,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帶著纏綿的氣息,在耳邊徘徊。

一縷太陽順著遮光窗簾的縫隙溜進谷希的房間,頑皮地落在紅棕色的木質地板上。

床上的少女還沉浸在美夢中,嘴角微微上揚,手放在頭的兩側, 像嬰兒一般。

突然, 谷希的鼻子聳動了兩下,睫毛輕輕顫了顫, 眉頭微微皺起。

漸漸地,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意識回籠的瞬間, 她猛地睜大雙眼,四處環顧,回想起已經搬家的事實,這才又鬆了一口氣。

習慣新房間還需要一段時間。

點開手機螢幕看了看時間,便又躺回床上,今天她休息,還能再睡個回籠覺。

突然,一股濃郁的香氣霸道地在她鼻尖來回遊蕩,久久沒有消散。

似乎有人正在做早飯。

輕嗅著這道香氣,她猜測著,粥?大米的香氣很濃郁,但似乎是鹹粥?雖然閉上了眼睛,但腦海中不斷浮現勺子攪拌濃稠的米粥的畫面。

她嚥了咽口水,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

“咚咚——”

被臥室門口響起的敲門聲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將身子整個縮排被子裡,問道:“誰?”

“我做了早飯,你要一起吃嗎?”

趙望卿站在一樓的臥室門口,抿了抿唇,垂眼盯著房門上的木質紋路。

谷希有些愣怔,頓了幾秒後,朝著門口揚聲喊道:“謝謝,我還不餓。”

“好。”門口的人似乎只是禮貌地來問一句,隨口應道。

睡意徹底消散,她靠在床頭,開啟一邊的平板,隨手點開一部電視劇,準備過一會再起床吃早飯。

另一邊,趙望卿將碗碟放進洗碗機,給五隻狗輪流穿上胸背,動作間視線控制不住地掃向那個房間。

她不吃早飯嗎?

轉身開啟門,老三和老五瞬間跑了出去,在前院打鬧。他先給老大,老-二和老四牽上繩子,開啟院門,走了出去。

五隻狗要分兩次遛。

三十分鐘後,他回到家,解開三隻狗的繩子,喊來在院子角落玩球的老三和老五,帶著兩隻精力格外充沛的狗轉身走出院子。

趙望卿穿過院子回到家中,五隻狗也跟著氣喘吁吁地跑進客廳。

他掃了眼那扇依然緊閉的房門,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廚房,看了看沒有任何使用痕跡的鍋碗和空空如也的垃圾袋,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叮鈴鈴——”

思緒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他抬腕看了眼手錶,接起電話,“喂,我馬上到店裡。”

紋身店是預約制,吳飛會跟客人提前溝通時間需求等。趙望卿只負責設計和紋身部分,雖然每天的工作時間比較彈性,但約好的時間不能輕易變動。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趙望卿起身走向紋身室外,掃了一眼還在收拾店裡衛生的吳飛,拿起手機和一旁的外套。

“我先走了。”

“好的師父。”

推開家門,趙望卿下意識地觀察著四周,除了水壺的位置有些細小的變動,其他地方跟他走之前幾乎沒有太大的差別。

伸手摸了摸迎接他的幾隻狗,抬腳走進廚房。他大致掃了一眼冰箱裡的食材,便決定了今天的晚飯。

五花肉在小火煸炒中慢慢變了顏色,冒著滋滋的油花,邊緣變得有些焦黃,散發出陣陣香氣。黃豆醬,甜麵醬,各種調料,醬香夾雜著肉香,濃郁的香味瞬間充斥著整個空間。

除了老四以外,老-二和老三也好奇地蹲坐在廚房門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口黑色的平底鍋。

炸醬不需要甚麼技術,只是比較費胳膊。但對他來說,似乎不是甚麼難事。男人遊刃有餘地翻炒著,低垂著眼看著鍋裡一點點變得更加濃稠的炸醬,微微勾起唇角。

整個一樓似乎都被炸醬的香氣佔領,包括谷希的房間。

她窩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仰起頭在空中輕嗅著,閉上眼,像是在自言自語,“嗯...是炸醬麵?”

嘆了口氣,低頭看向自己捧在手中的泡麵,準備就著空氣中的味道,吃完剩下的泡麵。

“咚咚——”

是兩聲極有節奏感的敲門聲。

她嚥下嘴中的麵條,低頭掃了一眼身上的卡通睡衣,問:“有事嗎?”

門外的趙望卿保持著敲門的動作,看著緊閉的房門,緩緩開口問道:“我炸醬做多了,要一起吃嗎?”

炸醬麵一定很香吧?

谷希輕咬嘴唇,看了看手中的泡麵,語速極快地拒絕道:“謝謝,我吃過晚飯了。”

相較於兩個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飯,她還是習慣獨自一個人。

門外的人似乎走了,房間內再次陷入一片安靜。

她用叉子挑起幾根麵條,放入嘴中,腦海中幻想著炸醬的味道。

或許會更鹹一點?麵條裡偶爾的小驚喜就是能吃到煎得脆脆的五花肉,最好再配上黃瓜,豆芽一類的小菜......

“你還好嗎?”

突然,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她停住咀嚼的動作,有些疑惑地朝房門的方向看去。

趙望卿忽略在腳邊打滾撒嬌的老五,繼續說:“我看你今天沒怎麼出門,廚房也沒有使用痕跡。”頓了頓,語氣平淡,“一樓都是公共區域,你不用太拘束。”

谷希捧著泡麵的手指蜷了蜷,不自覺舔了一下嘴角的泡麵湯汁,“謝謝,我知道了。”

緊接著,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小狗爪子和地面接觸的“噠噠”聲。

確認男人已經離開,她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低頭看著碗裡的泡麵,空氣中炸醬的香氣還在向四處蔓延。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甚麼想法,總是被頭腦中的那些聲音干擾得左右為難,無法做出選擇的時候,她就會選擇逃避。

逃避很好用,只要一會,問題就會消失,只是不知道下次甚麼時候再出現罷了。

似乎是受到空氣中的炸醬香氣的影響,她看著碗裡的的泡麵沒甚麼胃口,便轉身趴回了床上。

現在出去扔垃圾可能會遇到正在吃飯的男人。她先逃避一會吧。

又看了幾集電視劇,她端起泡麵碗和一旁的垃圾袋,試探著開啟房門。

目光在客廳掃視一圈,眼神微微一亮。

人和狗都不在。

將垃圾倒在廚房的垃圾桶,又順手開啟垃圾處理器,“嗡嗡”聲瞬間在廚房響起。按下按鈕,聲音消失,但似乎又有些太安靜了。

隱約聽到一絲聲音,似乎是狗狗的喘氣聲,她抬眼看向緊閉的大門,下意識小跑回自己的房間。

在門關上的一瞬間,另一扇門剛好被開啟。

谷希的胸膛微微起伏,心跳聲彷彿就在耳邊,背部緊貼在門板上,凝神細聽著門外的動靜。除了狗的喘氣聲和爪子聲,隱隱還能聽到男人的說話聲。

隨著呼吸漸漸平復,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為甚麼要躲?

門外,趙望卿解開牽引繩的扣子,餘光掠過那扇門,不禁懷疑剛剛隱約聽到的關門聲是不是錯覺。

習慣性地走進廚房,將洗碗機裡的碗拿出來放回原位。順手在開啟水龍頭洗了洗手,動作突然停頓,他眼神定定地看著水槽中的東西,緩緩俯身,想要確認一下。

看清楚後,他嘴角緩緩勾起。

是一小截捲曲的麵條。

在他離開家之後,有人來廚房倒垃圾,並仔細清潔過,或許是有些慌張,還是漏掉了這個細節。

雙手撐在洗手檯兩邊,想起剛剛隱約聽到的關門聲,趙望卿不自覺低頭輕笑。

他這是把房間租給了一隻兔子?

他拿起水槽過濾,水流將那一點被忽視的細節衝向下水道。隨手抽了一張廚房紙巾擦了擦桌臺上的水漬。看著一旁提前拿出來,被放在玻璃盒中的炸醬,眼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

谷希囑咐完所有的注意事項,看著主人將瑟瑟發-抖的泰迪一把抱起,離開診室,這才抽空開啟醫院系統,隨手將病例情況記錄進去。

“小谷啊,前天的那些病例,你都錄入了吧?”

她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外的王仁醫生,點點頭,“都弄完了,王醫生。”

“不錯,年輕人就要這樣才能學到東西。”

王仁隨口誇獎了幾句,上前幾步,將手中的病例方到她的桌子上,“我這裡還有幾份是今天的病例,你正好一起都錄入吧,辛苦了。”說完也不等谷希反應,揹著手轉身離開。

谷希低著頭看向手中的單子,抿了抿唇。

下次,下次一定要拒絕。

半小時後,她低頭將手中的病例分類收到抽屜裡,看了眼螢幕的時間——下午兩點。起身將白大褂脫掉,放到櫃子裡,動作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她早上只吃了一個雞蛋,今天來看診的人又格外多,所以到現在都時間吃午飯。

“谷醫生?”

谷希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去,只見林言穿著淺色體恤和牛仔褲站在她敞開的診室門口。

注意到她的視線,林言淺笑著說:“我看你這幾天錄入的病例有點多,所以來問問,需不需要我幫忙。”

她眨了眨眼,停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笑著說:“謝謝你林醫生,但我都弄完了。”

林言點點頭,“那好,回家注意安全。”

擔心還有人來找她,谷希拎起包轉身走出診室,和大廳的護士們一一打了招呼後,推開寵物醫院的大門。

走在回家路上,谷希腳步格外輕盈,風中的空氣似乎都帶著幾分甜意。直到肚子突然響起一陣腸鳴聲,她這才加快腳步。

隨著大門開鎖聲音響起,她隱約聽到門後細微的聲音,嘴角隱隱上揚,推開門後就看到老-二蹲坐在地上,尾巴一甩一甩,像是在迎接她。

安撫般地摸了摸它的下巴後,谷希轉身開啟鞋櫃,視線停留在那雙黑色的拖鞋上,心中隱隱鬆了口氣。

看來現在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廚房內,使用過的餐具都被收了起來,檯面上被擦得有些反光。

她走到雙開門的冰箱前,目光瞬間被一張橙色的便籤吸引,動作微微頓住,仔細一看,好像是留給她的?

“冰箱裡有昨晚做的炸醬,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嘗試一下——趙望卿。”

她下意識抬手撕下這張便籤,原來他叫趙望卿啊,名字還挺好聽。

字型規整,落筆果斷,隱隱帶著鋒銳之氣。

整棟房子就兩個人,似乎,這個便籤只能是寫給她的。

捏著便籤的手微微用力,她隨手將便籤貼回原位,開啟冰箱,一眼就看到架子的正中間放著一個透明玻璃飯盒,但最吸引目光的還是上面那個眼熟的橙色便籤。

谷希微微睜大雙眼,回過神後撕下那個便籤,看到上面的內容後忍不住輕笑出聲。

“如果怕掌握不好火候,炸醬可以用微波爐或者隔水加熱。”

這是怕她完全沒有廚藝經驗,所以才留的便籤嗎?

她轉頭看向冰箱裡那份炸醬,抿了抿嘴唇,有些猶豫。肚子適時響起一陣聲音,胃部傳來灼燒感,似乎是在提醒著她要趕緊進食。

下一刻,她關上了冰箱門。

盛滿炸醬的玻璃盒靜靜地躺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繼續等待著。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冰箱內的感應燈光突然亮起,冰箱門被開啟,出現了一雙白嫩勻稱手。

隨著溫度的升高,水面冒出細小的氣泡,逐漸變大,破裂。

谷希將一把掛麵被放入滾燙的熱水中,用筷子輕輕攪拌著。一旁的微波爐,時間倒數著,炸醬誘-人的香氣早已按捺不住,溢滿整個廚房。

眼睛緊盯著冒出白色氣泡的水面,她不緊不慢地倒入一點涼水,嘴中哼著歌,筷子在麵條中適時攪拌著,等麵條快熟了,再將提前洗好的青菜也放進去。

轉身拿起微波爐上放著的厚手套,將提前裝進小碗的炸醬取了出來。看著飄著一層清亮的油色,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畢竟是別人的好意,總不好三番五次地拒絕。

她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端坐在餐桌前,她先拿出手機給午飯拍了個照,轉頭對一旁嘴角不斷滴落口水的老四說:“這個你不能吃哦。”隨後將炸醬倒進碗裡,仔細攪拌。

將第一口放入嘴中,她下意識睜大雙眼,快速咀嚼著。鹹香的醬料中帶有一絲甜味,能清楚地品嚐到五花肉丁的焦香。

要是再搭配一些小菜,就更好了。

谷希下意識想到,手中動作不停,又夾起一筷子。速度極快地消滅一碗炸醬麵,她起身去廚房盛出一點還冒著熱氣的米白色麵湯,淺淺喝了幾口,胃裡頓時舒服了不少。

疲憊的身心似乎都被這頓意料之外的午飯治癒,她開啟音樂軟體,隨便點開一個感興趣的歌單,節奏緩緩流淌。動作利落地洗好使用過的餐具,放回原位,踩著節拍,將灶臺上的油點也清理乾淨,順手把剩下半盒炸醬蓋好,放入原位。

想了想,從隔壁書房拿出一張便籤,寫下幾行字,挨著那張便籤,貼上。

傍晚,趙望卿回到家中,熟練地和幾隻狗打著招呼。

心中隱隱帶著一絲期待朝廚房走去,隔著幾步遠,就注意到冰箱上的一片橙色。

心底一沉,腳步有些滯澀。

直到走進廚房,他才注意到,便籤上的字型似乎不是很熟悉。抬手撕下便籤,輕掃了一眼便籤上的字,嘴角緩緩上揚。

“炸醬很好吃,謝謝【笑臉】作為報答,已經遛完狗了。”

他開啟冰箱,注意到之前裝滿炸醬的玻璃盒現在只剩下一半,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走出廚房,看向明顯精力被消耗過的幾隻狗,蹲下身子,緩緩摸過老五頭上的瘢痕,輕聲問道:“出去玩得開心嗎?”

黑臉馬犬聽不懂主人說出的話,但能感受到主人的心情似乎很不錯,得寸進尺地伸出舌頭,仰頭舔了一口那隻大手。

趙望卿沒有在意,此刻他的腦海裡滿是一道單薄的身影,生疏地拉著老三和老五,動作應該會有些慌張,甚至偶爾會被兩根牽引繩捆住。

他不禁低笑出聲,撓了撓老五的下巴,“今天你們沒少麻煩她吧?”

躺在床上的谷希此刻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下午的運動量將那一晚炸醬麵完全消化。老三還趁著她彎腰撿粑粑的時候將她和一旁的路標牌捆在一起,等她站直身體,看著在路牌上纏繞了幾圈的繩子,直接被氣笑了。

她決定以後再吃嗟來之食的時候,要慎重考慮一下。

但對方似乎不準備給她這個機會。

因為第二天是晚班,她睡到上午十點才醒。簡單梳洗後,猶豫了幾秒,還是換掉睡衣,穿戴整齊地推開房門。

眼前閃過一道黑影,迎接她的是老三有力的前爪,將她推得向後踉蹌了一步。

抬手握住它的兩條前腿,輕輕放到地上,笑著說:“好了老三,我感受到你的熱情了。”

環視一圈,只看到在餐桌下玩玩具的老五,她瞬間意識到男人應該是去遛狗了。莫名鬆了口氣,她順手拿起餐桌上的玻璃杯,一旁的水壺裡是有人提前準備好的涼白開。

一邊小口喝著,一邊推開廚房的玻璃門,腳步微頓,愣了一瞬後才有些驚訝地上前幾步,看著廚房檯面上擺放整齊的碗碟,有些失神。

白瓷碗裡是濃稠的米粥,一旁的盤子裡放著幾個小籠包,三個大小相等的碟子裡分別是兩份鹹菜和醋,

她嚥了咽口水,剋制地將視線從早餐上移開,摘下一旁的便籤:

“早上好,感謝你昨晚幫忙遛狗,多準備了一份早餐,如果涼了,記得在微波爐里加熱一下。”

順手將便籤放進兜裡,谷希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早餐,有些猶豫不決。對方也太客氣了,明明遛狗是因為昨天的炸醬,又準備了一份早餐,這樣下次豈不是形成一個迴圈了?

眼珠微微轉動,她揚起唇角,小心翼翼將碗碟一一端到餐桌上,開始享用豐盛營養的早餐。

半小時後,趙望卿帶著三隻狗回家。

剛開啟門,氣喘吁吁的老四便仗著體重將他擠開,先一步走進家中,在水盆前埋頭猛喝了幾口後,一步也不想走,趴在水盆不遠處,吐著舌頭,一副累得不輕的樣子。

老-二則晃悠著跑到谷希的房間門口,輕輕嗅聞,似乎在確定甚麼,聞了幾下後便轉身離開。

趙望卿抬腿越過在腳邊撒嬌的老五,徑直走向廚房,視線掃過檯面,唇角微微上揚。

餘光注意到角落似乎多出一個東西,定睛一看,玻璃杯裝滿淺咖色的液體,杯子旁邊是眼熟的便籤。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信步上前,修長的手指按在那行圓潤可愛的字型上。

“早餐很好吃!特意做了一杯咖啡,以表謝意。”

趙望卿端起那杯仍冒著熱氣的咖啡,轉身離開廚房,緩步走上樓梯。

目光停留在手中的那一小片橙色,低頭淺淺抿了一口咖啡,他挑了挑眉,停下腳步,側身看向那間緊閉的房門,喉間溢位一聲低笑。

用他的咖啡表達謝意?

***

下午,谷希踩點來到診室,從衣櫃裡拿出白色大褂,正準備穿上,門外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谷醫生,來上晚班?”

王仁手中拿著一沓診單,臉上笑容和藹。

她點點頭,視線落在對方手中,嘴唇的動了動,在心中措辭著該如何委婉地拒絕。

“我下午有點事,不方便加班,辛苦你幫我錄入一下病例。”王仁笑著將手中的東西放在門邊的櫃子上,絲毫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謝謝啊,我先走了。”

“你能不能勇敢點......”

低聲輕聲嘟囔著,谷希一臉無奈地拿起櫃子上的診單,坐回椅子上,開啟電腦。

隨手翻著手中的病例,她習慣性地大致掃了一眼每個寵物的病情和王仁下的診斷。

突然,手中翻頁的動作一頓,谷希皺起眉頭,仔細看著病例上的記錄,又開啟電腦,輸入寵物號碼,想要再核實一下系統中的檢查結果。

視線停留在電腦螢幕上,她忍不住輕輕咬住嘴唇,指甲深深地陷進指腹。

幾步之遙的院長辦公室內,劉洋整理著手中的材料,時不時用餘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坐在對面的人。

他今天把趙望卿叫來,除了要給他看這個月的財務報表,還想借此機會問問租房合同的事情。

這人之前像是看不見自己發的微信訊息,但一說到來醫院看報表又立馬出現。

趙望卿大致掃了一眼幾張報表中的資料,隨手放到桌子上,從椅子上起身,“挺好,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

“哎,你等一下。”劉洋放下手中裝模作樣的幾張紙,扶了扶眼鏡,“我問你個事兒。”

趙望卿坐回椅子上,微微側頭看著他。

“咳,那個...”劉洋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頓了頓,試探著問道:“你最近找到租客了?”

“嗯。”男人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我們醫院的谷希醫生嗎?”

趙望卿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沉聲問道:“怎麼了?”

從對方的反應中猜出答案的劉洋忍不住嘆了口氣,摘掉眼睛,抬手揉了揉兩眼中間的xue位,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我真的搞不懂你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嚴肅地看向對面的人,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是對谷醫生好奇還是想跟人家談戀愛?”注意到對方皺起的眉頭,他語氣軟了一些,“谷希是一個很不錯的醫生,如果能克服自身的問題,完全有機會成為醫院第二個主任醫師。”

“我不想因為你的行為,造成醫院人才流失的情況。”劉洋毫不客氣地說出最後一句,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搭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地等著對方回應。

趙望卿的面色緩了幾分,眼皮一掀,視線停留在劉洋身上,“我不......”

“咚咚——”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忽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

“請進。”

劉洋迅速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清了清嗓子,說道。

谷希推開門,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院長......”

餘光注意到角落裡存在感極強的男人,她轉頭看去,眼睛微微瞪大,嘴唇動了動,下意識瞟了一眼劉洋,又緊緊閉上,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略顯僵硬地站在原地。

辦公室內驟然陷入安靜,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趙望卿壓下微微揚起唇角,轉頭看向劉洋。

注意到他的視線,劉洋在心中嘆了口氣,主動打破寂靜:“谷醫生,這是醫院的股東,趙望卿。”頓了頓,語氣中隱隱帶著一絲笑意,“你們應該是第一次見吧?”

谷希愣了一瞬,下意識以為院長還不知道她租了他朋友的房子,點點頭,乾脆坐實兩人不熟的事情,“對,第一次見。”微微側身,低垂著頭,輕聲說道:“您好。”

隨後立即轉身面對院長,神情略帶焦急地說:“院長,我這有份病例,想給您看看。”

劉洋瞥了趙望卿一眼,伸出手接過病例,“怎麼了?”視線快速掃過一行行的文字記錄,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眉頭緊皺。

腳下一動,椅子滑到電腦前,像當時的谷希一樣,核對檢查記錄和結果。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問谷希,“你甚麼想法?”

看到這個病例的第一眼,他便認出了王仁醫生的字跡。

關於讓別的醫生替他輸入病例這件事,劉洋找他談過好幾回,也提過可以在診斷時直接錄入系統,跳過手寫病例這一步。但王仁醫生的打字速度跟不上,還是習慣手寫,嘴上答應著會自己輸入,私下又會找別的同事幫忙。

劉洋看著欲言又止的谷希,抬手扶了扶眼鏡,“你直接說就行,不用有甚麼顧慮。”

“我是在錄入病例的時候發現這個問題的,一開始只是覺得‘反覆嘔吐,進食後明顯’這點不符合急性腸胃炎的病情,診斷那列在吃完止吐藥,又輸了液之後並沒有明顯好轉。”

谷希流暢地表達出她的看法,頓了一瞬,繼續說道:“所以我覺得,這隻邊牧大機率不是急性腸胃炎。”

劉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向後靠在椅背上,點點頭表示認可,“那你推斷,這隻狗的準確情況大概是甚麼呢?”

谷希低頭看著腳尖,垂落在身側的手微微晃動,指尖傳來一陣疼痛。

片刻後,她抬起頭堅定地看著劉洋,說:“我檢視過這隻狗之前的病例,主人提過有亂咬東西的習慣。系統裡的檢查結果只有血常規和生化。所以我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以我個人的經驗來看,有腸道異物阻塞的可能。”

一口氣說完所有想法,她似乎沒那麼緊張了,提議道:“所以我希望院長可以給這位主人打個電話,帶寵物再來檢查一遍,重新診斷。”

坐在角落的趙望卿微微側頭,抵著額角,勾起嘴角,看著她的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有些東西可能會變,但有些不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你來負責好這隻狗,你會怎麼做。”劉洋沉聲問道。

作為寵物的主人,得知自己的狗被誤診,心情一定不會太好。現在作為院長能做的,就是確認診斷的準確率以及承擔相應後果,為寵物主人提出解決方案。

讓顧客再次複診可能會有損有醫院的聲譽,但說著關乎著一隻狗的生命。

月牙形的印記在手指側面不斷浮現,谷希抬起頭,眼神堅定,“我有七成的把握,出現誤診,目前對於診斷結果只有五成。我需要對寵物已進行查體,X光和B超。”

“好,我來給寵物主人打電話溝通,你先回去吧。”

谷希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餘光注意到角落那人的視線,莫名心口一緊,腳步帶了幾分急促,壓下門把手的瞬間,卻猛地被一股巨力推開。

還好對方注意到門後有人便收回力氣,她只是向後踉蹌了幾步,下一刻便穩住重心。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趙望卿收回手,動作自然地插-進兜裡。

“不好意思,谷醫生。”

來不及敲門的護士站在門邊,滿臉抱歉,氣喘吁吁地說。隨即看向劉洋,“院長,來了一隻出車禍的狗,腹部撕裂,大量出血,無明顯骨折。”

“走。”劉洋迅速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利落地穿上白大褂,瞟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谷希,動作微微停頓,想起她的情況,語速極快地說:“谷希,你負責跟那隻邊牧的主人聯絡,讓她儘快帶狗來複查,有任何問題都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

話音剛落就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隱隱能聽到走廊的腳步聲和護士的呼喊聲。

“你還好嗎?”

趙望卿緩緩走到谷希身邊,看著她從剛剛開始就發白的臉色,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谷希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用力,額頭冒出一陣陣冷汗,咬了咬牙,回道:“沒事,我先回診室了。”

這時,走廊裡突然出現一陣雜亂的聲音,輪子在地上滑動,一點點靠近。

下一刻,一群人簇擁著推車,經過院長的辦公室。

哪怕只是一瞬間,谷希依然清晰地看見,那輛小推車上,一隻中華田園犬側躺在上面,瞳孔有些渙散,鼻孔快速擴張,呼吸急促,大量血跡從腹部開始向四周蔓延,還在源源不斷地向外湧出,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絲悲傷,和乞求。

似乎就在眨眼間,小推車便從她眼前消失。

但熟悉的場景將谷希毫不留情地拽進記憶的漩渦中。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緊接著是“砰——”地一聲巨響。

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她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耳邊只是越來越粗的呼吸聲和震耳欲聾的心跳聲。空氣中的塵土味被掩蓋,充斥著濃烈的汽油味,隱隱帶著一絲腥氣。

匆匆趕路的行人都停下腳步,自發地圍成一圈。行人的長模糊成一團,但似乎都面帶惋惜,竊竊私語著。

她緊緊咬著牙,身體冰冷,止不住地發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救救它......

絕望地低下頭,大片血跡地湧向她的腳邊,濃郁的血腥味似乎要將她淹沒。

她雙腳發軟,下意識向地上跪去。

突然,肩膀上出現一雙大手,後背處傳來源源不斷的熱意,身後的人半擁著她,將她拉回現實。

“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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