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那個，有女紋身師嗎
房間面積很大，白色的看診臺坐落在房間正中，和電腦桌以及書桌形成一個U字型，窗戶下白色木質書桌上散落著幾本翻開的書，房間的角落還設定了一個洗手檯，應該是為了方便看診結束後及時清潔。
劉洋從電腦螢幕上移開視線，扶了扶眼鏡，嘴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了？請坐，在這裡面試不介意吧。”
“不介意，這裡讓我很熟悉。”像是被對方溫和的氣質感染，谷希狀態逐漸放鬆，在椅子邊緣輕輕坐下，從帆布袋中掏出簡歷，雙手遞給對面的人。
他抬手接過，大致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將簡歷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谷希，語氣溫和地說：“簡歷我這邊確認過，沒甚麼大問題，你的學歷專業和就業經歷都很符合我們的要求，更別提你發表的論文，其實這場面試比較簡單，也讓我們互相瞭解一下。”
谷希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指蜷了蜷。
“除了簡歷上的這些，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劉洋放在桌子上的雙手交叉在一起，臉上仍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聽到這句話後，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方便了解一下你被上一家寵物醫院辭退的原因嗎？”
谷希垂下眼，看向有些紅腫的食指，沉默片刻，抬起頭再次看向劉洋，表情莫名帶著些破釜沉舟的意味，“因為我耽誤了一隻寵物最佳治療時間。”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放輕：“並且刻意隱瞞了一些自身的問題，經過醫院管理層討論後，我就被辭退了。”
“至於我隱瞞的問題......”她頓了頓再次低下頭，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投下一片陰影。
“我因為個人經歷問題無法參加部分手術。”
劉洋微微挑起眉梢，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又像是驚訝於對方毫不掩飾的坦誠，“是任何手術都做不了嗎？”
說出真實情況之後，谷希少見地鬆了口氣，不用承受任何道德上的負擔，她一身輕鬆。
谷希坐直身體，再次跟對面的男人對上視線，搖了搖頭，解釋道：“不是，只有腹腔開放和出血量大的嚴重創傷性手術做不了。”
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像是明白了甚麼，姿勢放鬆地向後靠左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打著，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這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內被無限放大，像是穿過谷希的耳膜，重重地敲在她的心尖上。
像是等待宣判的罪犯，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挺直有些僵硬的脊背，逃避般地垂下眼，靜靜地等待著。
“醫院可以錄用你，因為你在專業方面的知識確實很紮實。”
谷希抬起頭一臉驚喜地看向對面的人，圓碌碌的眼鏡微微睜大，眼底隱約有些溼潤，抽了抽鼻子，心中的喜悅無以復加。
歷經兩個月的時間，她跑遍城市各個角落的寵物醫院，不考慮薪資待遇，不考慮通勤時間，機械地重複著面試，失敗，再面試，再失敗的迴圈。
心中知道這是自己必須經歷的過程，但內心深處被理智壓抑許久的情緒驟然鬆動，委屈從心底一點點湧了上來。
她只是想重新獲得這份早已融入骨血的工作。
拿起腿上的帆布袋下意識想站起身表達感謝，卻被對方的手勢制止。
劉洋注意到她激動的反應後，有些失笑地抬手向下壓了壓，“別高興的太早，我話還沒說完，你先聽聽看能不能接受咱們再談。”
谷希用力點了點頭，姿勢端正地坐回椅子上，但她心中清楚，不管是甚麼條件，她都會答應。
“因為你自身的問題，如果有難度較大的大型手術，你都不能參加，所以但凡情況緊急，可能會給醫院帶來嚴重的後果。”
她認同地點了點頭，這也是之前許多家醫院不透過她的面試的原因。她的優勢很明顯，但缺陷也很突出。
“所以我只能給你提供實習醫師的崗位，正常看診出診，工資四千，如果有疑難雜症可以一起跟其他主治醫師討論。試用期三個月，如果這三個月內你很適應醫院的工作，那就轉正，如果出現任何問題，醫院有權結束你的試用期。”
頓了頓，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鏡，語氣柔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當然，我還是希望這三個月內你可以克服自己的問題，到時候關於你的薪資待遇，我們可以重新商定。”
谷希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憂慮。
她對三個月內解決這個問題並不抱任何期待，但想到對方提出的實習醫生崗位，不自覺彎起嘴角，心中的歡欣雀躍立馬掩過那抹擔心。
“這樣吧，給你一晚上的考慮時間，明天可以的話早上九點來醫院給你辦入職申請。”
感受到對方的體貼心意，她站起身伸出手，笑容明媚得有些耀眼，“好的院長，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負你和醫院對我的期待。”
劉洋也站起身輕輕握住她的手，上下晃了晃，客氣的回道：“好的，期待你加入希望寵物醫院。”
再次推開寵物醫院的門，谷希的心情更加雀躍，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陽光比上午更加耀眼，天空像是翻倒的藍色顏料，一塵不染，萬里無雲，只有不時滑翔而過的飛鳥，看不清品種，但身姿優美，自由地翺翔在天際。
下意識轉頭看向街對面的紋身店，她勾起嘴角，飛奔著，跑過馬路，在手稿前止住腳步，望向那隻酷似甜甜的畫像，在心中默默地打著招呼。
真的是甜甜，她抿起嘴角，露出小巧的梨渦。
一陣風緩緩吹過，她抬起手縷下被吹亂的髮絲，心底湧起一股淡淡的思念，隨之出現的還有讓她有些喘不過氣的愧疚感。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紋身，但是......想起之前的種種，谷希緊抿嘴唇，如果把甜甜紋在身上，那是不是也是某種意義上的，一直在一起。
這次面試代表著她即將迎來一個嶄新的開始，而在這個特殊的節點，她再次遇見了甜甜。
谷希輕輕咬住嘴唇，猶豫著往前走了幾步，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推開玻璃門，探入半個身子，眼神下意識四處打量著。
視線猛地撞進深潭一般的雙眸，心口緊縮，從尾椎骨開始，順著脊椎升起一陣麻意，有一種被牢牢鎖定的感覺。
男人身形高大，氣場凜冽，讓人不容忽視。眉眼鋒利，眉峰下壓，突出的眉骨讓眼窩顯得尤其深邃，高挺的鼻樑和利落的面部線條，眼神帶著逼人的銳意，他輕輕一皺眉，便讓人無端生出幾分懼意。
緊身工裝背心貼在平坦的腹部，左手大臂處是一圈明顯的花體字母的紋身，荊棘叢生，帶著一股野蠻的氣息。下身穿著寬鬆的工裝闊腿褲，腰間繫著一根皮帶，更加凸顯身材比例。
谷希垂下眼，避開那侵略感極強的視線，有些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忍住想要離開的衝動，“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裡能紋門口的那張小狗手稿嗎？”
“可以。”男人的聲音低沉，細聽之下似乎還有些緊繃。
她抬眼四處打量著，室內空間並不大，中間並排的兩張桌子上零散地擺著幾張手稿，牆邊一側是三間緊閉的房門，與外界隔開。
“有女紋身師嗎？”她保持著一半身子在門外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方似乎是對她的話有些疑惑，眉頭微蹙。
谷希擔心他誤會自己是來找事的，也顧不得不好意思，語速極快地輕聲解釋道：“那個...因為我想紋在比較隱私的部-位。”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低到不能再低。
在她垂著頭沒注意到的地方，男人微微挑起眉頭，不自覺換了個姿勢，左腿微微屈起，右腿伸直，撐在桌子邊緣的兩隻手交叉環繞在胸-前。
“紋身師面前，不分男女。”
磁性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內緩緩迴盪，男人咬字格外清晰。
“所以...是沒有女紋身師嗎？”她問道。
男人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笑意，“對，沒有，店裡只有我一個紋身師，但是，還有一個學徒...”說到這裡，他有些刻意地拉長聲音，微微停頓，等谷希抬起頭，圓圓的眼睛泛著微光，帶著一絲希翼地望向他時，男人勾起嘴角，沉聲說道：
“也是男的。”
有些挫敗地再次垂下頭，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對方的逗弄，她不由在心中吐槽，不僅長得像混混，行事作風也不像是好人。
想起那張跟甜甜簡直一模一樣的畫像，她還是不想錯過這次機會，猶豫了一瞬，試探著問道：“那如果，我花錢買這張手稿，去別的店紋，可以嗎？”
對方眉梢微挑，像是有些驚訝於她的提議。沉默片刻，薄唇輕啟，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行。”
所有方法都被對方否定，谷希猛地關上紋身店的玻璃門，強行結束這段不愉快的對話。因為太過生氣她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禮貌地說再見。
頃刻間，紋身店又只剩下一個人。
趙望卿低著頭，指尖把-玩著打火機，蓋子不停被掀開，扣上，發出“咔噠”聲。
一聲接著一聲在空蕩的紋身店內格外清晰，甚至有幾分突兀。
突然，他的耳尖微微動了一下，手中的動作猛地停下。
抬起頭看向再次出現在店裡的人，他嘴角微微上揚，打火機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那個，紋身的價格大概是多少？”
作者有話說：